第178章 袍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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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名《袍澤》,是草莽詩人江望舒所作。

楚軍還未攻破新裡,算是個難得的好訊息。抵達高浦已經是兩日之後,江珏身後的人越來越多,足足破萬。這些都是綦民,都是江珏去年在活泉關救下的綦民。這些綦民再度見到江珏,抹乾眼淚加入隊伍,浩浩蕩蕩來了高浦。

活泉關內三城並未全數淪陷,綦地鄉勇義軍還在抵抗。江珏還知曉一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白執戰死後綦地鄉勇義軍首領叫亓官莊。

高浦,綦地鄉勇義軍正在和楚軍交戰。

“哼,不過是一群負隅頑抗的蠢貨。”楚國新任徵北將軍公孫休嗤笑道。

公孫一家是楚國將門世家,公孫休正在公孫麒長子,年紀很輕,不足三十。

“將軍,退吧,再不退就來不及了。”一個鄉勇義軍一刀劈死一個楚人,然後朝亓官莊喊道。

“高浦綦民都撤走了?”亓官莊問道。

“都撤走了,我們也撤吧。”那個義軍喊道。

話音未落,他痴痴地回頭,瞧見有一支不多不少的騎兵正急速而來,高舉的分明是巴國旌旗。

“將軍,我們有救了,”那義軍抹了一把臉,一臉血跡,他亢奮地喊道,“終於有人捨得來救我們了。”

“哈哈哈,隨老子殺。”亓官莊又恢復了一身匪氣,哪裡像個義軍首領,又或者是將軍?

公孫休瞧著急速趕來不足百騎的巴軍,沒太在意,又是一群蠢貨,不過是在他的功勞簿上多加一筆。

數十騎殺入戰場,加上鄉勇義軍不足兩百,而楚軍卻不下千人。

這數十騎正是江珏一行人,馬匹實在稀少,僅僅湊足了不足百騎,剩下的萬人隊伍都還在後方。

江珏提劍率先衝殺而去,身後的既是騎也不甘落後策馬而上。

亓官莊無心顧及身後到底是什麼人,不過餘光一瞥卻讓他怔了怔。怔神瞬間有一把長戈呼嘯而來,直朝他面門而去。

“亓官,可別走神,”江珏一把抓住長戈,笑了笑,遞出一劍,說道,“不認得我了?”

亓官莊似哭似笑,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公子。

千人對兩百,無論如何也是一邊倒的局面。公孫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那雙明亮閃爍有光澤的眼睛,他只覺得自己麾下楚軍就像一顆顆熟透的稻子等著巴人的鐮刀割斷。

半個時辰後一千楚軍無一生還,公孫休已經往柴邑方向逃去,這一戰,實在詭異。

當然,江珏一方也不好受,近兩百人還活著的幾乎不足二十,除了劍閣出來那幾位人人都負傷,便是敬夫也中了一劍。

“公子,你怎麼來了?”亓官莊抹了一把臉,一臉血汙。

亓官莊最愛乾淨,把自己,把江珏都收拾的規規矩矩的,但他現在的模樣實在狼狽,一身血汙不說,便是身上也裹了一條短裙遮羞,至於鬍鬚則又長了出來。

“不記恨我了?”江珏攙扶著亓官莊坐下,問道。

亓官莊搖搖頭說道:“我哪裡會記恨公子。”

見到那十幾個人都在遠一些的地方,亓官莊小聲說道:“公子,小心玄郎。”

亓官莊心思細膩如女人,但江珏卻覺得亓官莊多慮了。雖然自己不承認玄郎那個外公,但玄郎對自己的幫助卻不少。不說別的,單單是這半年在玄郎的指導下自己的劍法更是一日千里,甚至能和伏白過上十來招。當然,江珏知曉那是伏白在讓著自己,若是伏白全力出手恐怕自己一招便落敗。江珏從未見過伏白全力出手,和江望舒在峨眉弈劍時一臉輕鬆寫意,和宋國繆斯、龍蠡、湯栩比試時更是折枝為劍殺了堂堂大宋百將第四的湯栩。

眾人在高浦休憩,江珏也知曉了戰事情況。自己走後不久活泉關戰事便落下,武去疾回了南疆,鄉勇義軍中威望最足的白執則擔任活泉關守將。公孫休領兵攻破活泉關後白執戰死,活泉關守軍盡數戰死,亓官莊以江珏的名義募集鄉勇義軍奮力抵擋,先前那不足百人已經是鄉勇義軍僅存的人了。

“亓官,公孫休有多少人?”江珏問道。

“尚餘兩萬。”亓官莊答道。

“兩萬?”江珏衡量了一下說道,“你覺得我們有沒有勝算?”

亓官莊哭喪著臉答道:“公子,我們這不足二十個人再如何也擋不住兩萬人啊。”

敬夫神神秘秘說道:“亓官莊,你家公子可不單單是這幾十個人。”

身後有大隊人馬露了個頭,亓官莊狂喜不已,說道:“公子,還是你厲害。我本來是路過綦地,被白執強行留了下來。活泉關被攻破後我打算過江,結果被這小子認了出來。”

亓官莊身側的義軍嘿嘿笑道:“我非要拉著亓官將軍去抵抗楚軍。”

一萬兩千人抵達高浦,欣喜之餘江珏更多的是憂慮,如何養活這一萬兩千張嘴成了難題。

“公子,我派快馬去江城調集糧秣,”敬夫說完馬上又改口說道,“我親自去。”

“好,”江珏答道,“亓官,把我的馬牽來。”

被宋驍看走眼的黑馬不輸號稱天下三大名馬中的野馬王多少,江珏心裡自然有的,當初自己是愛惜黑馬捨不得全力駕馭,否則不說壓野馬王一頭,至少不會落後它。

翌日,破曉。

楚將公孫休領軍而來,江珏自然應戰。畢竟若是公孫休死守活泉關他還真拿他沒有辦法,能正面交戰自然最好不過。可惜武去疾不在,否則以武去疾那裝下整整一本《戰經》的腦袋定然有好計策對付楚軍。江珏不懂兵法,能帶軍的敬夫又去江城請求調糧了。不過他有亓官莊,亓官莊這人心思細膩又見識不少。

“公子,人數上我們少,楚軍多;戰鬥力上,公孫休麾下是正規軍,我們多是鄉勇義軍。若是正面交戰自然不敵。”亓官莊說道。

江珏問道:“那你有沒有好計策?”

“行軍作戰,最重要的不是兵、將、糧食、武器、戰馬,還有一樣是士氣,”亓官莊說道,“我們可以挫敗楚軍士氣,莫說是兩萬楚軍,便是二十萬也是一群草包。”

亓官莊朝趙淼說道:“還請你去叫陣。”

趙淼張開小嘴指著自己問道:“我去?”

亓官莊點點頭,江珏說道:“去吧。”

趙淼挺不樂意但還是提劍出列叫陣。

“公子,以趙淼的身手恐怕楚軍裡沒幾個人比得過,若是輸給一個女人,楚軍自然士氣大衰。”亓官莊說明了原由。

江珏回頭望了望,自己這邊雖然人數上比不上楚軍,但能用的人才卻是不少,亓官莊鬼點子多,敬夫是江侯親自調教的江州軍部將,隨自己下山的趙淼、石頭、玉嬋、劉長安和邵如意五人都是年紀輕輕的二品高手,這等戰力放在哪裡不是足以拜將的人才?

當初岐山劍閣盡出,百來個二品高手,所以才能覆滅蕭國,這些可不單單是伏白一個人的傑作。

公孫休見到竟然是個女流之輩在叫陣,於是喊道:“巴國沒人嗎?竟然讓一個女人上戰場,莫不是知曉軍中疾苦,來送我們溫暖的?”

趙淼氣得咬牙切齒,她最瞧不起兩種人,一種是瞧不起女人的人,一種是男人。恰好,公孫休兩樣都佔去了。

“末將願意出戰,將這美人擒拿回來給將軍暖床。”有將領請戰。

公孫休本來打算親自出手,但一想到若是勝了一個女人,恐怕名聲也不太好,於是點頭說道:“好,黃將軍請出戰。”

這位黃將軍長得是膘肥體壯,手持一把精良荊刀出戰。荊楚黃氏,單論人數是楚國出將領最多的世家,這位黃將軍也是個將門之後。

黃將軍上前打量了趙淼一番,然後說道:“小娘們,你這柔軟腰肢,我還真怕壓壞你。”

“軟弱無力的男人,我瞧不上。”趙淼提劍一劍刺去。

只一劍,便讓這不正經的楚國黃將軍閉嘴。楚軍一方一片哀嚎,這位黃將軍好歹也是能領萬軍的人物,竟然被一個女人一劍給殺了?

反觀江珏這一方,萬人歡呼,一時間士氣大振。

“公子,可以擊鼓進軍了。”亓官莊說道。

“以後這種貨色就別讓我出手了,髒手,”趙淼鄙夷地對亓官莊說道,“軟弱無力的男人,竟然要一個女人去叫陣。”

亓官莊嘿嘿笑著不答,和趙淼也相處過一段日子,他自然知曉趙淼的口頭禪便是“軟如無力的男人。”

江珏下令擊鼓,然後自己身先士卒衝殺而上。

江珏一方馬匹實在太少,還湊不齊百匹,所以乾脆步戰。公孫休麾下也只有不足千人的騎兵,於是也選擇步戰。

戰鼓擂起,兩軍衝殺在一起。江珏一方這幾位劍閣的年輕弟子個個勇猛無比,都是以一當百的高手,一時間江珏一方竟然佔了上風。

江珏持刀砍翻一名楚將,笑道:“痛快。”

亓官莊想起了和江珏在南蠻夜窗白牛寨的快意,想起了和江珏在綦地與楚軍交戰的快意,更享受眼下與江珏並肩作戰的快意。

石頭個頭實在太過於耀眼,便是體型比正常人還要壯碩一些的亓官莊也只抵到他耳朵。這位莽夫並沒有用重劍,而是掄著一根木頭,掃得楚軍叫苦不迭,五步之內無人能近身。天生神力,江珏想起石頭在岐山劍閣用身體撞到合抱粗的青槓樹時,那才叫震撼,眼下不過是小場面。便是這位神勇無敵的石頭,竟然被玄郎和趙淼叫做小石頭,反差實在太大。

趙淼遊離在石頭身側,一旦有被掃翻在地的可憐楚軍她便毫不留情地補刀,倒是有些輕鬆。

劉長安和邵如意兩人聯袂而戰,跟在石頭後方一路殺進去。兩人朝夕相處培養出來的默契看得江珏都幾乎以為兩人心意相通。

於是江珏一方便以石頭為矛尖一路勢如破竹往楚軍軍陣裡挺進。有石頭開路,簡直無人可擋。

江珏還在後方拼殺,亓官莊護在他左右。倒是不見玉嬋,於是江珏喊道:“亓官,別管我,去保護玉嬋。”

亓官莊比起江珏他們六人實力低微,但這是公子的吩咐,於是他只好領人砍殺過去,到處尋找玉嬋。

“公子,沒找到。”亓官莊又殺了回來,懊惱地喊道。

“公孫將軍死了。”楚軍軍陣裡有人喊道。

聽到公孫休的死訊,楚軍來不及思索明明在後方的公孫將軍是怎麼死的,早已經沒了戰意。本來先前黃將軍信誓旦旦請命出戰竟然被一個女人一劍刺死就打擊了楚軍計程車氣,公孫休的死訊直接讓楚軍士氣潰散。

沒有士氣的軍隊如同沒有思想的稻子,無可奈何地等著江珏一方的鐮刀收割他們可憐的生命。楚軍放棄了戰鬥,往柴邑方向逃竄而去。

高浦之戰落下,江珏一方大獲全勝,楚軍拋下數千具屍體逃往柴邑。江珏沒有再追,他在想一個嚴肅的問題,這麼多張嘴該怎麼才喂得飽?

“公孫休怎麼死的?”亓官莊問道。

趙淼想也沒想答道:“我那小師妹精通暗殺之術,定然是她所為。”

果然,玉嬋提著踏月匕從密林裡鑽了出來,頭髮上沾了幾根草葉。

“別動。”江珏叫住她。

玉嬋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江珏,江珏伸手,她緊緊閉上眼。

大戰雖然落下,但這一萬張嘴剛吃了早飯,這會兒正腹中飢餓,江珏冥思苦想卻沒有頭緒。

“將軍。”有人喊道。

江珏領著幾人出城去,瞧見數百人從新裡方向而來,有的牽牛趕豬,有的挑糧擔米。

“多謝諸位。”江珏拱手答謝,這些綦民送來的物資剛好解了燃眉之急。

“將軍與大家在前方廝殺,我們這些人總得做點什麼。”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家說道。

“敢問怎麼稱呼?”江珏問道。

老人家答道:“老朽姓白,一對兒子,一個名霖,一個名執。”

江珏肅然起敬,這位老人竟然是白執之父?

“霖兒戰死南疆,執兒戰死活泉關,我老人家替他們驕傲。”老人家聲淚俱下。

江珏這才注意到這數百人竟然沒有一個精壯男子,全是婦孺老人。

“珏代我綦地袍澤感謝白老,感謝大家。”江珏拱手行禮、

白老牽著身邊稚子說道:“這是我孫兒,再過兩年我送到將軍手裡,我白家,沒一個孬種。”

“叫什麼名字?”江珏問道。

“白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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