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綦地自由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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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休軍兵敗後尚餘萬餘人,退守柴邑。江珏並未下令追擊,先將兩軍戰死戰士都掩埋了,以免再度引發瘟疫。

不過高浦一戰江珏一方卻藉此機會將武器都換了一茬,楚軍的戰矛、長戈、荊刀做工精良,巴陽軍的武器都比之不上,遑論綦民鄉勇義軍的鋤頭棍棒。

敬夫在第三日回來了,一臉凝重。江珏已經猜到了結果,說道:“沒事,軍中糧秣還能撐兩日。”

可兩日過後又如何?綦民已經是生活困苦,恐怕這些糧食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公子,芥子說涪陵也在和楚國交戰,讓我撤軍退守巴陽,這綦地三城守不住。”敬夫憂心忡忡地說道。

江珏沒說話,畢竟敬夫是巴陽大夫,軍令不可違。若是自己強行勸阻,倒是有些不厚道。

敬夫滿臉苦澀,無奈說道:“公子,你也隨我撤吧,楚軍還有增援,遠不止公孫休手下的兩萬人。楚國大軍八十萬,是我巴國五倍之眾。”

江珏回頭看著這一萬雙鄉勇義軍殷切的眼神,還有背後仍然在送糧草的綦民,他搖搖頭,說道:“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江珏終於體會到了江望舒為何願意守護國土國民二十八年,因為背後都是值得守護的人。

敬夫走了幾十步,又扔掉甲冑,罵罵咧咧說道:“老子不當這勞什子巴陽大夫了,黎民未撤我先撤,當真做不到。”

亓官莊摟著敬夫的肩膀說道:“這才對吧,我給你講,我家公子是個痴兒,痴是病,比瘟疫還嚴重,會傳染的。”

敬夫哈哈笑道:“難怪我看你就像個大傻子。”

“二傻子,你說我傻?”亓官莊嘴上也不肯饒人。

這是一支被巴國廟堂拋棄的巴人後裔,他們叫綦民。他們是數次亡國又數次在無數鄉勇義軍手裡收復失地的綦民,他們是飽受創傷但依舊百折不撓的綦民,他們是自由與浪漫共存的綦民。

“公子,既然巴國都已經拋棄我們了,不如改個旗號,”敬夫把巴國旌旗丟開,說道,“其實不瞞公子,我也是綦民。”

每一個飽受創傷的種族心中無一不充斥著自由與浪漫。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夏秋之交,一個嶄新的旗號活躍在綦地三城,他們叫綦地自由民。

翌日,江珏親自領著一支精銳小隊摸到柴邑探查敵情。柴邑空空又蕩蕩,看來公孫休之死對楚軍的打擊不小,楚軍已經盡數撤退。於是綦地自由民再度佔領柴邑,治內有柴邑、高浦、新裡三城之地,軍隊也擴充到兩萬人。

軍中糧草已經消耗殆盡,江珏拒絕了白老再度送來的物資,畢竟綦民的狀況也不好,許多家已經揭不開鍋。

敬夫與玉嬋領著一支斥候小隊去活泉關查探敵情,帶給了江珏一個好訊息。活泉關守軍只有敗走的萬餘人,活泉關屯的軍糧足夠大軍吃上半月。

於是江珏便召集眾人商議如何攻佔活泉關。活泉關必須攻佔,這是一座雄關,易守難攻,佔據活泉關後才有和楚軍打長久戰的資本,佔據活泉關後才可保關內三城之地無虞。

三城之地尚有綦民五十萬,許多涉江的綦民又返回來了,畢竟這是家園,家國情懷在這些數度亡國的綦民心中早就氤氳成一個共同的理念,如吃飯喝水已經成了本能。

當年枳綦並未合巴的時候綦民有足足兩百萬,如今南疆餘下五十萬,散佈在巴陽附近的有不到十萬,餘下的便是綦地自由民五十萬。短短几年,綦民死了半數,餘下半數又被分化為三個獨立群體。

玉嬋擅長刺殺之術,所以才在兩萬楚軍軍陣的保護下悄無聲息刺殺了在後方自以為高枕無憂的楚國鎮北大將公孫休。既然擅長刺殺之術,自然也擅長隱匿,讓她去查探訊息,自然再好不過。

敬夫又是碩果僅存的江州軍部將,是江望舒的直系人馬,江州軍人數向來不多,但戰力卻是巴國數一不數二的。敬夫願意留下來,簡直是江珏的得意大將,有他陪同,自然更為穩妥。

玉嬋、敬夫帶著數十人精銳斥候連夜摸到活泉關下,活泉關戒備實在森嚴,於是眾人只好沿著山中小徑摸到活泉嶺。

“敬將軍,有沒有主意?”玉嬋問道。

敬夫搖搖頭說道:“毫無思緒,這活泉關最是易守難攻,想要多回來恐怕不容易。”

玉嬋說道:“疑則生變,恐怕楚軍大隊人馬已經朝活泉關趕來,此時不奪取活泉關,恐怕再也沒有機會,甚至關內三城也難守。”

敬夫不由得對玉嬋高看了一眼,敬夫是個行伍中人,自然知曉先得活泉關便先勝了一半,況且己方本就是弱勢一方。

“不能再拖下去了,此時楚軍軍中沒有主將,又剛經過一場敗仗,正是士氣低落之氣,明日便破關。”玉嬋說道。

“有主意?”敬夫何嘗不知曉此時是破關的最好時機,但綦地自由民的實力實在難以支撐強行破關,便是破了恐怕也會死傷殆盡,又讓誰來守關?

玉嬋轉身便走,說道:“我自有主意。”

翌日,正午,天氣陰沉。

江珏領著綦地自由軍兵臨關下,兩萬大軍鋪開,陣勢實在駭人。

“都吩咐過了?”江珏問敬夫。

敬夫點頭,說道:“玉姑娘好計策,今日恰好天時地利人和三樣都齊了。”

亓官莊回頭瞧了瞧身後的白老,說道:“公子,若是楚軍當真出戰我們這些老弱病殘又如何抵擋?”

“楚軍不會出戰的。”江珏信誓旦旦保證道。

不過江珏心裡也沒底,真正的綦地自由軍大半都在山上,身後只有些老弱病殘。除此之外還有萬餘草木充當兵士,否則哪裡湊得齊這站滿嶺上關下的大軍?

公孫休死後活泉關守將是黃粱,見到綦地自由軍前來叫陣他絲毫不慌,只要拒收不出,除非有數倍於他兩萬大軍的人馬,否則想要攻破活泉關簡直是痴人說夢。再拖上一拖援軍自然抵達,到時候莫說是關內三城,便是巴國他也要踐踏一番。

活泉關下,兩萬大軍齊聲叫陣;活泉嶺,又有數萬身穿甲冑頭戴頭盔的兵士齊聲吶喊。

關下、嶺上,數不盡的綦地自由軍叫陣聲連成一片,喊聲震天。

黃粱心虛了,他不知曉為何明明已經所剩無幾的綦地鄉勇義軍怎麼糾集了數目不下五萬的人馬。

“景將軍到哪了?”黃粱問道。

“恐怕還有四五日行程。”有人答道。

一陣劍雨從活泉嶺方向而來,活泉關在射程之外,雖說是虛驚一場,還是把黃粱嚇出了一聲冷汗。

活泉嶺,趙淼指著黃粱說道:“石頭,瞧見那個人沒有?看樣子肯定是楚軍主將。”

石頭點點頭。

趙淼撿起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說道:“砸死他。”

敬夫以為趙淼在說笑,這都什麼時候兩人還打情罵俏。不過他不敢惱怒,公子帶來的這些人個個年輕輕輕但個個又實力不俗。

石頭當真接過小石子,然後掄起手臂用力將小石子投擲出去。卻砸在城牆上。雖說沒能砸中人,但這三十丈距離將一塊小石子投擲出去這等臂力實在不俗。

“軟弱無力的男人,”趙淼揪著石頭耳朵罵道,“這都砸不到,丟人。”

石頭憨笑著,取了一杆長矛,掂了掂。那個憨厚的體型壯碩如一座小山的男人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下山猛虎,如同一頭鱗抓飛揚的出水潛龍。

長矛劃過陰沉沉的天空,起於活泉嶺,落在活泉關。

“黃將軍死了。”活泉關楚軍不敢信,但這是事實。

這一杆長矛從三十丈開外飛掠而來,準確無誤地插在黃粱胸口。

活泉嶺上的綦民對這個壯碩如山的漢子刮目相看,宛如一尊神祇降世,還沒來得及展現風采又恢復了憨厚的模樣。

“小石頭,棒棒的。”趙淼抱著石頭的手臂親暱地說道。

活泉關下,江珏還不知曉發生了什麼,只看到活泉關上楚國守軍亂作一團。

很快有人下來報喜,說楚軍守將已經被石頭一矛刺死。江珏大喜,雖然不知道經過但還是猜測到了。活泉嶺距離活泉關起碼三十丈,對常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對天生神力的石頭來說只是小事一樁。但在三十丈開外一矛投擲而去準確無誤地命中敵軍主將,這可不是單單天生神力就能辦到的事情。

楚軍懸在活泉關上的旌旗已經落了下去,活泉嶺上的兩萬綦地自由軍也悉數下山,由石頭打頭,一齊朝活泉關衝去。

江珏輕而易舉地佔領了活泉關,本來活泉關萬餘楚軍見到江珏一方關下嶺上都站滿了人都心裡沒有底氣,石頭那詭異一矛更是將楚軍最後計程車氣也擊潰了。餘下的楚軍,棄關而逃,留下一座空蕩蕩的雄關給江珏。

活泉關在手裡,江珏終於肯安心了。活泉關的儲備糧食足夠大軍吃上半個月,再加上有這座雄關在,可以庇護身後三城之地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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