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江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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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率領一萬八千人兵臨城下,江城兩萬守軍嚴陣以待。

“江珏,”芥子站在城上高喊,“劃江而治,孤不再幹涉綦地三城,可乎?”

敬夫代江珏答道:“不可以。”

芥子沒有惱怒,這個條件只是試探,只要事態有迴旋餘地,那就好說。等各地兵馬馳援過來,該死的都得死。於是他又喊道:“只要你肯撤軍,孤再割江侯舊地五城與你,可乎?”

江珏搖搖頭,敬夫還是答道:“不可以。”

“那你要如何?你說,只要不過分,孤退步便是。”芥子只想拖,只要援軍抵達,江珏死無葬身之地。

“敬夫,”江珏聲音嘶啞,他悲憫說道,“你告訴芥子,只要一顆頭顱,我就退軍。”

敬夫朗聲喊道:“芥子,小江侯說了,只要你一顆頭顱,自然退軍。”

“帶人出城。”芥子盯著站在江珏身側的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輕蔑地笑了笑。

江城城門大開,一個婦人懷抱一個稚子在江城兵士推搡下出城。

江珏聽見苟不言氣喘如牛,他沒敢去看苟不言的眼睛。

“你要的頭顱。”芥子放肆笑道。

“不!”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聲嘶力竭,話音中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屠刀落下,彷彿砍在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脖子上,他癱軟在地。

“喜歡做英雄,”芥子猖狂笑道,“江望舒喜歡做英雄,你江珏喜歡做英雄,連一條看門狗也妄想做英雄。”

江珏走出軍陣,敬夫跟在他身側。江珏嘶啞喊道:“我是江珏。”

“我向來沒想過做英雄,只是被逼無奈。”

“楚人揮兵活泉關,入侵綦地三城,你這個所謂的巴君芥子在哪裡?”

“綦地三城二十萬戶五十萬人,照樣是巴人後裔,你這位巴君管過他們死活?”

“不是亂世出英雄,而是時勢造英雄。”

“你芥子不肯涉江援救綦地三城,就算我江珏不站出來,也會有別人站出來。”

“江侯江望舒,鎮守國土國民二十八年,寸土未失。你芥子大言不慚說江侯想當英雄,說江侯功高蓋主,若是沒有江侯挽狂瀾於既倒,救江城於將塌,你芥子還有狗命站在這裡犬吠?”

“西蜀軍中貴胄羅氏三代被江侯殺盡了,荊楚霸王夫錯躍馬烏江又折戟沉沙,公孫麟屯兵武陵被江侯一箭射瞎眼睛,宋楚聯軍五位大將合力還是敗於江侯之手……”

“巴國,可以沒有你這個濫殺柱臣謀篡王位不仁不義的巴君芥子,但不可以沒有江侯。”

“我從來不認為我是個英雄,我只是個凡人,也吃五穀,也穿桑麻。今天,我江珏不是以大黎大將軍的身份來,不是以綦地英雄的身份來,我只是一個替父報仇的普通人。”

江珏揚起追星劍,聲嘶力竭喊道:“江侯賜我以吉姓,我當江侯為父。”

酣暢淋漓陣前大罵,江珏本就嘶啞的聲音到最後是吼出來的。

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還是癱軟在地,江珏轉身遞出手,沒有說話。他的嗓子啞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苟不言握著江珏的手起來,他的眼神堅定,江珏再看只覺得英武不凡,不再是狗臉。

“小江侯,”苟不言請命道,“我當了一輩子懦夫,今天想當一回英雄。”

江珏點頭,苟不言持槍殺到陣前,指著芥子罵道:“苟不言在此,誰敢一戰?”

“一個看門狗,”芥子嗤笑道,“誰願意迎戰?”

“末將願出戰。”現任黍離行宮宮主尤泠請命。

“宮主,你可是江城數一數二的大將,一個百夫長而已,學生願意出手。”黍離行宮小將李金出列。

“好,孤親自為李將軍擊鼓助威。”芥子神色大悅,江城可用之才太多,黍離行宮數十年輕小將個個有將帥之才。

李金策馬出場,芥子親自為李金擊鼓助威。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高喝一聲策馬出去,一槍將黍離行宮小將李金挑落下馬。

鼓聲才響一聲,又戛然而止。

“王上,臣下將這苟不言碎屍萬段,還請恩准。”黍離行宮宮主尤泠請命。

黍離行宮小將李金被一槍挑死無疑讓江城巴軍士氣低落,芥子權衡再三還是答應了黍離行宮宮主尤泠的出戰請求,只是囑咐道:“尤宮主,孤親自為你擊鼓助威,尤宮主可得多殺幾人。”

黍離行宮宮主尤泠領命,對方拿得出手的也不過七八人,昔年江望舒以一敵五,他如何也要壓江望舒一頭,看來至少連斬六人。

“看門狗,”黍離行宮宮主尤泠嗤笑道,“老子看你順眼,你回去吧,換個人來。”

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兩眼通紅策馬一槍刺去,黍離行宮宮主尤泠抽劍擋住,搖頭說道:“太弱了。”

江珏望了眼敬夫,敬夫策馬上前,遊歷在苟不言數步之外。見到敬夫出陣,江城也走出兩位黍離行宮小將,虎視眈眈地看著敬夫。

黍離行宮宮主尤泠實力不弱,比敬夫稍強,江珏有些詫異苟不言和尤泠過了上百招竟然沒落下風。

局勢陡變,苟不言一槍刺偏,尤泠一劍刺入苟不言肩膀。尤泠的笑容凝固了,苟不言左手抓住劍刃,滿手是血,右手持槍插入尤泠心口。

這位在江城數一數二的大將再是不甘還是墜落下馬。

鼓聲戛然而止,巴君芥子如何相信自己的眼睛。江侯不在,黍離行宮宮主是當之無愧的巴國武力第一人,竟然被一個看門狗給殺了?

兩個黍離行宮小將轉身便逃,苟不言抽回長槍激射而去,跑得慢些的可憐小將掙扎兩下也墜馬。

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搖搖晃晃險些墜馬,敬夫一把提起他扔在馬背上,讚賞一句:“厲害。”

如何不厲害?敬夫知曉黍離行宮宮主尤泠的身手,一向不起眼的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竟然能斬殺此人。

返回軍陣的時候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費力張嘴,滿嘴是血沫,他說道:“我是不是英雄?”

江珏聲音啞了,只好點頭。

“英雄。”敬夫舉著苟不言的手高喊。

“英雄。”一萬八千人馬齊聲高喊。

英武的江城守衛軍百夫長苟不言懊惱地低下了頭,如果可以重來,他寧願當一輩子懦夫。

此時士氣鼎盛,正是一鼓作氣破城之時,但江城是堅城,沒有撞車雲梯等攻城器械想要破城無異於痴人說夢。

士氣無形又真實存在,江珏一籌莫展,於是士氣白白流失,天色也晚了。

破城,破城,該如何破城?江珏一籌莫展又無計可施。他忽然覺得自己實在無能,口口聲聲喊著替江侯報仇,卻被阻攔在城外唉聲嘆氣。

翌日,天晴。

江城已經巍峨聳立,江珏還是一籌莫展。浮圖關來報有巴軍絡繹馳援,浮圖關守將葛鹿沒要援軍。江珏的嗓子徹底啞了,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好伸出兩個指頭。

敬夫會意,調遣兩千人馬馳援浮圖關。

此時巴君芥子神色不安,馳援部隊被攔截在浮圖關外,江城又被這江珏給圍住。唯一的好訊息是江珏的人馬也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況且兩萬大軍,糧草損耗可不是小數目。

巴君芥子下令死守江城,拒不迎戰,便是耗也要耗死江珏。既然沒有主意,江珏也不急著破城,而是退回了浮圖關。糧草問題不解決,恐怕這兩萬人都得餓死在戰場。

一到浮圖關,浮圖關守將葛鹿便招呼道:“來來來,吃肉吃肉。”

敬夫疑惑地問道:“哪裡來的肉糜?”

“這些都是各地大夫,都是友軍,”葛鹿指著身邊的幾位將領介紹完,然後又介紹道,“小江侯江珏。”

幾位領軍大夫齊聲喊道:“見過小江侯。”

江珏一一拱手,卻沒說話。幾位大夫臉色不太好看,敬夫連忙說道:“小江侯嗓子啞了。”

江珏提劍在地上寫字,敬夫跟著念出來:“珏感謝諸位。”

葛鹿說道:“小江侯仁義謙恭,有江侯風範。”

幾位領軍大夫知曉江珏嗓子啞了後心裡難受,便是豬腦子也猜得到是哭啞的。

江珏又提筆寫了三個字,苦肉計。

敬夫思索一番後問道:“公子的意思是我們佯裝浮圖關失守?”

江珏點頭,幾位領兵大夫眼睛一亮,原本他們是打算大軍攻城,既然能不費一兵一卒,自然再好不過。不愧是江侯義子,大有江侯當年風采。

浮圖關架起大鍋烹肉,江珏一個人站在關口,思緒萬千。做人做到江侯的境界,此生足矣。天子親迎,諸侯側目,將士追隨,民眾送肉。

梁州各地盡是山川河流,大川以枳江和綦水為最。江城恰好在枳江和綦水交匯處,稱得上是梁州寶地。

所以昔年巴人五祖才會選在江城生根,所以巴君才會定都江城,所以江望舒才能在江城發跡。

地靈,所以人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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