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惡與善(二)(1 / 1)
蒲音來得很及時,數十黎都守衛軍圍了上來。他攙扶著孟蘭坐下,然後從小酒葫蘆裡抖了三顆藥丸,一人餵了一顆。
邵如意有些呆滯,她眼前只有劉長安像一片柳葉一樣簌簌墜地的場景。
玉嬋臉色越來越紅,蒲音又從小酒葫蘆裡翻出一粒藥丸。玉嬋吃了藥丸後涼快了一些,還是臉紅,她小聲說道:“謝謝。”
惡善如同一頭因為發情而兩眼赤紅的公牛,數十守衛軍的圍攻下對他不起作用,他一路橫衝直撞,數十守衛軍如同麥子一般簌簌倒下。
“玉嬋,你和邵如意快跑,跑遠些,別出現在惡善眼前,”蒲音說道,“神龍酒有問題。”
玉嬋竭力壓抑住心頭的燥熱之感,她拉著魂不守舍的邵如意往左跑去。
蒲音攙扶著孟蘭說道:“孟先生,我們也走吧。”
數十守衛軍已經倒下大半,惡善跌跌撞撞跑到路口,左邊是玉嬋和邵如意,前面是孟蘭和蒲音。惡善低吼一聲喝退身後十幾個守衛軍,然後又跌跌撞撞往左追去。
直行是西城門,左轉是鬧騰大街。
玉嬋止住了步伐,再往前是鬧騰大街,若是引惡善過去恐怕要釀成人間慘劇。
“如意,”玉嬋喊道,“振作些。”
邵如意勉強點了點頭,她的長劍都已經丟了,只是赤手空拳。
有不知曉發生時候的黎都居民還擠在鬧騰大街看熱鬧,玉嬋喝道:“走開。”
沒人搭理,甚至有人覺得這個挺眼熟的小美女實在好看,又多看了兩眼。
退,可以得生;可是退了,這些無辜的人就得遭殃。數十守衛軍都攔不住惡善,何況是這些不知危險為何物還熙熙攘攘看熱鬧的普通人?
“如意,你跑,我攔住他。”玉嬋手提踏月匕等著,儘量利用這一點隙恢復些力氣。
邵如意沒有撇下玉嬋獨自離去,她的眼裡氤氳著淚水,淚水裡包裹著仇恨。
玉嬋輕輕嘆了口氣,她不知曉該如何安慰如意,只好儘量擋在他身前。
惡善如同一隻發情的公牛,他的猩紅雙眼充斥著狂熱和無法掩飾的慾望。
玉嬋手提踏月匕蹬在牆上越上惡善的肩頭,把踏月匕狠狠扎進惡善後背。
惡善一把抓住玉嬋腳踝把她拋了出去,狠狠撞在牆上。他並沒有理會摔倒在地的玉嬋,而是一把把邵如意夾在腋下,然後又在喧鬧大街看客們驚悚的神情中撞穿厚厚的土坯牆。
牆內是趙淼所住院落,等蒲音與數百黎都守衛軍到來時惡善已經不見影蹤。玉嬋失魂落魄地靠著牆,她聽見了如意撕心裂肺的哀嚎,悠長且急促,又戛然而止。
數百守衛軍將院落團團圍住,那些看熱鬧的看客在見到數百守衛軍出動後終於懊惱地散去。他們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是那個壯碩如小山的莽漢到底是什麼人?院落裡那聲悠長且急促的哀嚎為何戛然而止。
“格殺勿論!”黎都守衛軍大統領姚典姍姍來遲,數十兵士在他的催促下推開院門進去。
這位黎都守衛軍大統領倒不是個草包,他是第一個踏進院落的,院裡很安靜,不像有人的痕跡。不過惡善是在不少人的眼皮底下把土坯牆撞了個洞然後才進來的,除非他生出一對翅膀。
“搜。”黎都守衛軍大統領姚典大手一揮,親自踹開大門。
後來他提起往事時後悔不該一腳踹開大門,倒不是因為他被惡善擰斷了雙腿又被拋了出去摔碎了四顆牙齒,而是見到一個慘絕人寰的一幕。不過他並未聲張,因為那個女孩已經受過一次傷,他想呵護她餘生。
惡善如同一個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鬼,他擰斷了黎都守衛軍大統領姚典的雙腿,又把他摔出數米之遠,摔倒了四顆牙齒。
院落裡數十守衛軍透過惡善龐大身軀的縫隙隱約瞧見了屋內慘絕人寰的一幕。這些還算爭氣的守衛軍叫喊著朝做出畜生行徑的惡善撲了上去。
數十守衛軍無一生還,就連被擰斷雙腿又摔碎牙齒的黎都守衛軍大統領都是勉強撿了一條命。
一個男人,準確的說是黎都無人不識的青年男人踏進了院落,他叫江珏,位列大將軍。
“惡善。”江珏從惡善手下救下黎都守衛軍大統領姚典,悲憫地望著惡善。
惡善兩眼依舊猩紅,他一拳砸了下來。
姚典暈厥了,他的雙腿都被惡善硬生生掰斷了。
拳頭落下,在院落外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這一拳落在了江珏身上。江珏承受這有千鈞之力的一拳,左腿膝蓋陷入地下數寸。
黎都守衛軍大統領姚典甦醒過來時被隨意拋在地上,他努力地蠕動身體,斜著眼往院裡看去。
無人可敵的惡善被人糾纏著,他鬆了口氣,到底是大將軍。
惡善身上有淺淺的刀傷劍傷,也有深一些的匕首傷痕,還有兩道新添的深可見骨的劍傷。他嘶吼著抓起江珏丟擲,再一次砸塌了土坯牆。
玉嬋無力地靠著牆,悲哀地望著塵土飛揚的倒塌土坯牆。
惡善從院裡衝了出來,左右都是守衛軍,他捶胸頓足又嘶吼連連。
“我還活著呢,”倒塌的土坯牆有聲音傳來,“我懷著悲憫之心,守護我愛之人。願天下再無餓殍,願九州再無凍骨。且隨疾風前行,身後亦須留心。”
這位年輕的大黎王朝大將軍從塵土中提劍走出來,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中走向惡善。
“這一劍,叫守護。”江珏揮出第一劍,一道詭異的星辰劍芒在大白天裡閃閃爍爍。
“這一劍,叫悲憫。”他再揮出一劍,第二道劍芒起。
“這一劍,叫衣足。”他遞出第三劍,再多一道星辰劍芒。
“這一劍,叫飯飽。”第四劍接連而出,第四道星辰劍芒接連而出。
“這一劍,叫留心,”江珏揮出第五劍,說道,“留心不留情。”
“這一劍,名為疾風。”江珏再遞出第六劍。六道詭異又絢爛且華美的星辰劍芒連綴成線,編製成星。
“這一劍……”
“江珏。”有人呵斥道。
第七劍戛然而止,六道詭異又絢爛且華美的星辰劍芒消散,彷彿只是眾人眼花。
來人是老僕人秦爺爺,他手持一把斷刀抵在小靜姝心口。轉醒的亓官莊被老僕人的突然轉變給弄得措手不及,他那一向靈光的腦子沒有反應過來。
“你是誰?”江珏當然不會幼稚到和老僕人廢話。
“惡善,過來。”老僕人喊道。(胡塞語)
身上有六道淌血劍傷的惡善走到老僕人身側,依舊低吼著。
“老夫是拜厄,你應該聽過。”老僕人佝僂的腰直了起來。
胡塞拜厄,江珏自然聽說過,甚至還很瞭解。
玄郎說過胡塞一脈最為驚才絕豔的不是從狼口逃生又創貪狼九刀術的武聖祁木,不是躍馬胡塞的武聖衛靈,也不是不可一世的胡塞王貪狼衛秀,而是拜厄。
“小靜姝,爺爺很喜歡你,可惜啊,”拜厄用斷刃拍著小靜姝粉嘟嘟的小臉,悲憫說道,“劍閣人,都得死,你這個玄郎孫兒更是不能活。”
“當年我被玄郎打下斷崖,天不亡我,讓我活了下來,還生了個女兒。”
“感謝你的神龍酒,”拜厄笑得幾近瘋狂,望著越來越多的黎都守衛軍說道,“江珏,是不是想殺我?”
江珏丟下了追星劍,哀求道:“拜厄,靜姝是無辜的,放了她,我保你離開。”
“哈哈哈,”拜厄幾近瘋狂地笑道,“你以為我單單要離開?你們都得死。”
亓官莊抱著拜厄的腿哀求道:“靜姝是無辜的,放了她,我求你,我求你。”
“這叫戰爭踐踏,當年我最得意的不是拖刀術,而是在打敗敵人後狠狠地踐踏、蹂躪、羞辱。”拜厄一腳踹翻亓官莊,又把他踩在地上,狠狠把腳踏在他的頭顱上。
“江珏,滾過來,匍匐在我腳下,”拜厄嘶吼道,“然後我就放了靜姝。”
“好。”江珏緩緩朝拜厄走去。
“小江侯不可以。”
“大將軍不可以。”
“江珏,別去。”
江珏還是緩緩去了,他的眼睛卻瞟向別處,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很欣賞你的仁義,但還是想嗤笑你是個痴兒。”拜厄有十分把握江珏會乖乖聽話,他活太久了,他太瞭解江珏了。他挾持著小靜姝往前,他迫不及待地想用戰爭踐踏狠狠羞辱、蹂躪、踐踏這個玄郎後人。
“嗖。”一支箭矢破空而來,準確無誤地射在拜厄後心。
“咻。”江珏手微微動了一下,拜厄指著江珏沒說出話來,他的脖頸有一抹妖豔的紅。
惡善嘶吼著朝江珏撲來,江珏一把攬住小靜姝,承受來自惡善的重擊。
“噗。”江珏吐了一口血沫,癱軟在地。
小靜姝紅著眼睛擋在江珏身前,她太小了,只比惡善膝蓋高一些。
惡善的第二拳戛然而止,他頓足捶胸,一連撞塌了十幾堵牆。
惡善死了,被人一箭穿心,人們提起他時還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