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黎亡(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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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放棄吧,徒勞而已。”苣臣一面施展防禦之道抵擋江珏,一面勸說。

徒勞,而已?江珏笑了笑,他從未想過結局會是一場空,甚至見到玄郎集齊四枚玉珏後帶來的一份來自先人的啟示後他還是這麼覺得。

他可以知曉昨日之事九分,然而做人做事不可留;他知曉今日之事五分,奈何今日之事多煩憂!他還可以預見明日之事一分,明日之事便交給明日之人了。

秦國大將軍喬叔死了,楚國鎮東將軍季良也死了。

江珏沒有憐憫他們,死人不值得憐憫。他一刻不停地揮劍,唐謀、苣臣、胡狄兒、封肅,四人圍攻,他留心不留手。

最先支撐不住的是唐謀,實力還是弱了些。江珏沒有留手,一劍刺去的時候被苣臣擋住。唐謀撿了條狗命,退出戰圈。

苣臣,楚國鎮西大將,熊冉親衛,精通防守之道,單論防禦能力放眼天下罕有人能及。

胡狄兒,白狄王之女,北帝秦淮之妻,能與繆斯三戰三平的女武聖。

封肅,楚國大將軍,武聖,實力還壓了苣臣一頭。

江珏不敢有絲毫小覷,三人都是實力比名聲更大的大將。

苣臣精通防禦之道,胡狄兒矯捷狠厲,封肅簡約而不簡單。

“放棄吧,”苣臣勸道,“大勢不可逆轉。”

“事在人為,”江珏喝道,“我是大將軍,不得不為。”

“江珏,只要你肯投降,榮華享之不盡,富貴用之不竭。”秦國女武聖胡狄兒起了愛才之心。

江珏不答,逼退苣臣後全力朝胡狄兒進攻。以少博多,先取弱者。

胡狄兒剛誕子不久身體有些羸弱,江珏沒有半分憐憫,一劍比一劍更凌厲,劍劍致命。

以一敵三,三人中兩位武聖,一位防禦之道至於臻境。

秦楚聯軍沉默了,木爾和施慧兩位聖人親眼目睹了江珏從一個痴兒被推上祭酒之位,被放逐到塞上莽原,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

不算伏白,天下第一;算上伏白,誰又敢說他只能屈居第二?不好說,施慧知曉一些底細,伏白以一敵三斬殺大宋百將(新)排行第四的湯詡,江珏以一敵六斬殺喬叔、季良弱了?只強不弱。

“殺了他。”秦國女武聖見到江珏如此不識抬舉,惱羞成怒。

三人不再有絲毫留手,徹底爆發實力。三對一,若是還輸了實在丟人。

他們已經夠丟人了,以六對一兩死一傷。

江珏不再拘泥於草莽劍法的一招一式,心無再念,死也罷,活也罷,無所謂了。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要你站出來守護他們,你願不願意?假如要你用生命來守護,甚至你站出來了,也用了生命守護他們,還是徒勞。”江珏想起江侯曾經問過自己,還想起自己也曾問過白戈。

“如果有一天,需要我站出來守護他們,我願意;如果有一天,需要我用生命守護他們,我也願意;如果有一天,我用生命守護他們也是徒勞,我還是願意。”江珏當初的答案和後來白戈的答案如出一轍。

“為了自由。”江珏大喝一聲,右手提劍朝秦國女武聖胡狄兒衝了過去。

志在必得一劍還是被苣臣攔了下來,江珏又遞出左手,袖裡藏刀寒光一閃。

秦國女武聖胡狄兒像一隻翩飛的蝴蝶被一個調皮的孩子折斷了翅膀,簌簌墜地。

“我最得意的不是劍法,而是這一刀。”江珏右手持追星劍,左手持踏月匕。他從未放棄過練刀,且只練這一刀。

左手踏月匕,右手追星劍,身後千里雪。

封肅一把攬起胡狄兒丟到馬背上,苣臣邊打邊退。胡狄兒生死未卜,他兩人奈何不了江珏。

“擊鼓,進軍。”秦國司馬施慧大喝一聲。

千軍萬馬抽刀拔劍又握矛執戈,踏著柔軟的草葉和飛揚的塵土開始衝陣。

“為了自由。”江珏沒有追上苣臣,他身騎千里雪,左手踏月匕,右手追星劍。

“為了自由。”他的身後站立著兩萬大黎兵士,兩萬對三十萬,這是一場勝負沒有半點懸念的戰爭。

“為了家園。”江珏揚起手中追星劍。

“為了家園。”他身後的兩萬大黎兵士紛紛抽刀拔劍、握矛執戈。

“為了道義。”江珏策馬而出。

“為了道義。”他身後的兩萬大黎兵士悉數策馬而出。

江珏身先士卒,他想起了當年伏白一人滅一國,想起了江侯在江城力挽狂瀾,也想起了自己死守活泉關。三十萬又如何?今日之事,人知曉的只有五分,餘下五分不看天意,而在人為。

他做不到心無雜念,甚至回想起自己短暫的一生。

黎赫王二十二年,這個枳西僻裡土生土長的痴兒總角了,孟蘭賜嘉名珏,又在桃李學塾蒙學,不學六藝經書,只誦一卷《嘉禾》。

黎赫王二十三年,這個一年下來連一卷《嘉禾》也記不住的痴兒被誤以為是喬公子音,再被宋使巧玉擄去了洛邑。

黎赫王二十三年,又被認作是先聖子醜後人,懵懵懂懂坐在了洛邑學宮祭酒的位置上,被天下人稱為滑天下之大稽的痴兒祭酒。

黎赫王二十四年,鄒固有天道意象成聖,成為新的洛邑學宮祭酒,痴兒珏學縱橫之術無果,被放逐到塞上莽原。

那是江珏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也是在那裡鳧水練劍長出一顆蒼茫淒涼的草莽心。

黎赫王二十六年,險些餓死、凍死在塞上莽原的痴兒珏又得到孟蘭相救,聽著飄到雲朵上的悠揚歌聲離開塞上莽原,重回枳西僻裡。

黎赫王二十六年,痴兒牽著鄒固送的瘦馬,揹著孟蘭送留的《嘉禾》,拿著一把短刀走出了枳西僻裡。

黎赫王二十六年,痴兒誤入巴山匪窩深處,得名小七。

黎赫王二十七年,七個匪只剩阿五和小七。

黎赫王二十七年,阿五死了,亓官莊來了。

黎赫王二十七年,痴兒珏束髮了,江侯主持的束髮禮。

黎赫王二十七年,痴兒珏隨江侯深入南蠻尋找神龍酒。

黎赫王二十七年,江侯賜痴兒吉姓為江。

黎赫王二十七年,有名有姓的江珏隨江侯去了峨眉尋母。

黎赫王二十七年,江珏又在江城殺人。

黎赫王二十八年,江珏揚名活泉關。

黎赫王二十八年,追尋孃親的下落又被楚人誘騙到郢都。

黎赫王二十八年,江珏遇見了生命中第一個女人荊琦君和第二個女人苗淼。

黎赫王二十八年,江珏還了孟蘭賜的名,又一劍刺傷江侯。

黎赫王二十八年,江珏逃出郢都,前去洛邑學宮與鄒固論道。

黎赫王二十八年,江珏前往劍閣練劍。

黎赫王二十八年,大黎歷五百零五年,赫天子駕崩。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江珏下山,帶領綦地三城五十萬綦民反抗楚國,死守活泉關。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江珏被一槍刺中左胸口,兩個月後再度從峨眉回來。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楚王熊冉、宋王宋驍、魯王小白、蜀王吳歸四位諸侯在泰山封禪稱帝。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江珏留下“延祚去疾”和“長安如意”後離開了活泉關。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江珏領軍出徐州敗魯將滕雲,再在塞上莽原迎戰宋國大執戈繆斯,又鎮守陶關。

大黎歷五百零七年,江珏厭倦了戰爭,在問道山向道家聖人殷隱問道,解了疑惑重回黎都。

大黎歷五百零八年,江珏練劍,觀摩了伏白與繆斯一戰後領悟草莽劍法七式——守護、悲憫、衣足、飯飽、留心、疾風、痴心。

大黎歷五百零八年,驚鴻隕落,江珏策馬回梁州,在巴國大將、大夫的協助下殺了芥子,擁立武去疾為巴君。

大黎歷五百零八年,江珏領軍與宋國聯手在塞上莽原大敗秦軍。

大黎歷五百零八年,吳越兩國相繼亡國,魯王小白被艾詩所殺,宋王i謙修身死。南帝熊冉、北帝秦淮咄咄逼人,想要均分天下。

他們來了,秦楚聯軍的鐵騎想要踏平黎都。

江珏身騎千里雪、手持追星劍、腰挎踏月匕如飛蛾撲火一馬當先。

江珏持劍立馬如螳臂當車當著註定要破滅的黎都前。

千里雪倒下了,他滾落下馬,踏著游龍步揮舞著追星劍施展著草莽劍法優雅且鎮定地穿梭在敵軍中。為了自由,為了家園,為了道義,也為了守護他愛之人。

他不知疲倦地穿行在敵軍當中,身邊的袍澤一個又一個倒下。

他揮出草莽七劍,七道星辰劍芒妖豔又詭異且絢爛。

何止七劍,他有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劍。

何止七道妖豔又詭異且絢爛的星辰劍芒,他有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道妖豔又詭異且絢爛的星辰劍芒。

他不知疲倦地遞出一劍又一劍,他忘卻時間遞出一劍又一劍。

“小江侯,末將不能陪你馳騁疆場了。”沈季倒下了,他是兩萬袍澤中最後一個。

日落西山,星辰漫天,新歲的第一縷星光傾瀉在地上,與地上那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道星辰劍芒交相輝映。

江珏倒下了,他太累了。

“你是個英雄,”封肅抽出插在江珏右胸口的劍,搖頭說道,“這個時代不需要英雄。我欠你一壺酒,以後年年還你。”

“你的防禦之道比我強,”苣臣努嘴說道,“可惜還是守護不了天下。”

存活的秦楚聯軍恍惚間集體產生了錯覺,地上有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道星辰升起,鑲嵌在萬里夜空。

一場勝負沒有半分懸念的戰爭一直持續到星辰漫天才落下,守在城門口的黎都守衛軍謹記江珏最後一個命令,斬斷浮橋,關閉城門。

王宮,有人連滾帶爬而來。

“稟,大將軍戰死。”

枝天子神色悲哀,黎都貴胄十之八九早在秦楚聯軍抵達之前撤離,能替他守國門的大將軍也沒了。

秦楚聯軍不急,他們在黎都外等了一夜,枝天子也在王宮坐了一夜。

“天子,老臣來死廟堂了。”破曉時分,太傅朗軒來了。

“天子,臣也願意死廟堂。”又有人進來。

大黎歷五百零八年正月初一,新歲。

秦楚聯軍終於在新歲第一縷陽光和初雪的映襯下進黎都了,秦國司馬施慧與楚國國師木爾兩人在將士的簇擁下朝王宮走來。

“唉,”木爾嘆了口氣,“廟堂柱臣單單隻有一位了?”

“老臣願替天子死社稷。”太傅朗軒持劍守在宮門口,他太老了,他鬚髮盡白,他老朽不堪。他竟然提劍殺去,施慧沒躲,他實在瞧不上朗軒,朗軒,一個書生而已,充其量是個道家聖人。

劍起劍落,一劍封喉,這位轉投秦國的原宋國司馬已經是北帝欽定的開國功臣,可惜他等不到這一幕了。

施慧太年輕,他只知曉朗軒是大黎太傅,是道家聖人,是學宮祭酒;他不知曉朗軒還叫玄郎,是岐山劍閣之主,是峨眉山上謫仙。

苣臣、封肅兩人上前,數十兵士一擁而上。

太傅朗軒倒下了,他太老了。

“孟蘭,”木爾踏進王宮,見到一個背對自己手持竹簡的人,嗤笑道,“你出現在這裡倒是意料之中,怎麼?要效仿子醜以身殉道、以身殉國?”

手持竹簡的人轉身了,木爾震驚萬分,說道:“鄒固,鄒聖人,為何是你?”

“為何不能是我?我一生喜歡同孟蘭爭,因為我是師兄,”鄒固溫和說道,“和孟蘭爭才情,我輸了;和孟蘭爭女人,我還是輸了;和孟蘭爭天下首聖,我輸了;和孟蘭爭弟子,我也輸了;這一次,我爭贏了。”

“大黎代太師鄒固願意替天子死社稷,”話音落下,鄒固義無反顧地撞上封肅的劍,他嘴角淌出血沫,血沫裡氤氳著溫情,“孟蘭,我爭贏了。”

“天子,別來無恙。”木爾嘆了口氣,跨過鄒固的屍體,與枝天子遙遙對視。

枝天子沒答話,木爾朝封肅說道:“上去看看。”

封肅走上王座,輕輕一推,枝天子便倒地。

天子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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