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苣臣列傳(1 / 1)
三苗長老鹿素的麻衣蒙上了晨曦。
一隻斑斕蝴蝶扇動翅膀,蝶翼和花瓣同時顫動,花瓣簌簌墜落,驚動了慵懶的野貓,野貓受驚逃跑,吵醒了肥碩的老狗,老狗一臉諂媚地搖尾乞憐,三苗長老鹿素來了。
三苗長老鹿素胸膛裡有一顆熊心,眼眶裡嵌著一對老鷹眼珠子。鹿素是個好人,至少苣臣覺得他是。
“去吧。”鹿素柔和地說道,他的身前站著十一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十一歲。
苣臣是最大的一個,他們走出三苗之地的時候天邊雲霞殷紅,苣臣沒理由地想起了他把刀子捅進野豬喉嚨時豬血汩汩這是這般顏色。
蝴蝶的翅膀是一切罪惡的源泉,它隨意扇動了一下,晨輝成了暮色。
這十一個孩子,或者說是十一個死士卑微到塵土裡,然後又開出一朵秘密的花。
那時候苣臣還小,沒捕捉到足夠的黃雀,被長老鹿素的兒子鹿恩打斷了腿,隨意丟在山嶺。
他看見有人走了過來,左邊臉上寫著貧窮,右邊臉上寫著悲憫。
他又看見了一雙大手,右手沾染泥巴,左手託著溫暖。
苣臣端著陶碗,陶碗裡漂浮著稀薄的粟米,他大口大口地喝,動靜很大,苣臣想起了豬喝潲水。
“飽了?”那個聲音很溫和,苣臣忽然想到了一個詞——父親。
苣臣覺得還喝得下兩大碗,他有些靦腆,輕輕點頭,表示飽了。
苣臣又喝了三大碗,他低估了自己的飯量。苣臣儘量把頭埋進碗裡,掩飾他最後的羞恥感。
有一天長老鹿素來了,鹿素和那個溫暖的人走進了房子,鹿素推門出來的時候帶走了苣臣。
那個溫暖的人沒有名字,後來有人喊他苗聖,或是苗大人。
苣臣心間微塵綻開了一朵秘密的花,他在離開時特地去向苗拜別,靦腆如當年,說道:“我要讓大家都吃飽。”
每一個刺客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絕佳埋伏地點,如同每一隻餓狗都可以憑著本能找到屎。
苣臣在沅水泡了三天,渴了喝河水,有些咬沙;餓了掰白菱,很清香。
一隻黃雀從頭頂掠過,苣臣嚼著白菱,他聞到了白菱黃雀的味道。
鹿素的兒子鹿恩最喜歡白菱黃雀,動輒數十人去捕捉黃雀,至少千隻,只取雀舌,恰好一盤。
苣臣從記事起就開始捉黃雀,他沒嘗過白菱黃雀的滋味。
鹿素是個好人,比苗差了一點,他讓苣臣來刺殺熊冉,因為熊冉是個壞人。
好人與壞人,苣臣心裡有桿秤,他記得苗和鹿素的粟米粥,也不敢忘記楚人的刀子。
熊冉來了,苣臣有些心虛,他的同伴都死了,苣臣不知道。
沅水褪去了苣臣身上的三苗味道,他一張口滿嘴是白菱清香。
比起那幾個愚蠢的同伴,苣臣高明許多,可他太虛弱了,熊冉近在咫尺,他卻拿不動苗刃。
要死了嗎?苣臣不怕死,活著太累他都不怕,還怕死?
楚人的刀子沒落下來,苣臣睜眼只有一碗米飯。命運如種子,還沒萌芽沒人知曉會長成什麼樣子。苣臣看著種子萌芽,長成了稗子,卻結出了穀子,舂了米,便是一碗米飯。
米飯,白花花,軟綿綿,讓苣臣想起了母親。他沒吃過米飯,看見的次數都不多。
苣臣左臉寫著倔強,右臉寫著垂涎,最不爭氣的是肚子,暴露了他的心思。
苣臣靦腆地吃完米飯,一粒一粒,他沒見過珍珠,蒐集肚裡詞彙,他想到了苗披著蓑衣,蓑衣上掛著晨露。
米飯和晨露一樣,晶瑩剔透。
苣臣又泡在沅水裡,喝含沙的喝水,吃清香的白菱,終於又等到熊冉,還有苗。
“你還要殺孤?”熊冉覺得這個刺客有些精明,也有些蠢。他懂得蟄伏,懂得偽裝,又空著肚子。
苣臣跟著熊冉回到了郢都,他心裡微塵開出了一朵秘密的花,熊冉的眼睛開出兩朵花,左眼叫衣足,右眼飯飽。
苣臣很靦腆,窘態十足。他就像一隻坐井觀天的癩蛤蟆蹦出井口,忽然不知所措。又或者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到城裡親戚家做客,踮著腳尖,生怕踩髒了潔白無瑕且光滑剔透的地板,又害怕跌倒。
苣臣本就是隻坐井觀天的癩蛤蟆,吃得比豬好一些,比狗差一些,現在還不知所措。
苣臣本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比稚子大一些,比大人小一些,現在還有些拘謹。
苣臣本能地想到了苗,他拘謹地站在苗的身後,又隨著苗去了大澤。
苗在尋覓野生穀子,苣臣幫不上忙,他就看夫錯練槍。
夫錯是郢都禁衛軍大統領,苣臣還不能理解有多大。他在夜晚的時候左手捻著一隻螢火蟲,右手拖著一輪皓月。
大澤風起,有人踏風而來,飄逸如仙人。
大澤水湧,有人踏水而來,神俊如仙人。
不是像,本來就是,許多年以後苣臣才從苗聖口裡知曉那位仙人的名字,玄郎。
劍起波瀾,玄郎出劍,猙獰蛟龍沉入水底。
玄郎指點苣臣守護之劍,可惜苣臣用的是苗刃。
玄郎彈了苣臣腦瓜子一下,苣臣開竅了,他習得了防禦之道。
玄郎凌空御風離去,留下一首諱莫如深的詩。
詩曰:
“黎民難果腹,美人尤歌舞。已識天地大,尤憐人間苦。”
苣臣很簡單,吃得比豬好一些,比狗差一些,也知足了,就只有簡單地活著。他不懂詩,也不懂浪漫,記性倒是極好,於是他回到郢都,對楚王熊冉說道“黎民難果腹,美人尤歌舞。已識天地大,尤憐人間苦。”
他本想詢問楚王熊冉這首詩的意境,可惜熊冉誤會了他的意圖。此時熊冉剛和苗促膝長談三天三夜,他多看了也高看了一眼苣臣,然後賞了個郢都統領的官職。
苣臣慢慢習慣了郢都的日子,他還是過得簡單,兢兢業業做好本分之事,偶爾請大統領夫錯指點一下。熊冉南巡時郢都禁衛軍大統領夫錯便跟隨,苣臣熟悉的人不多,夫錯恰好是一個。
苣臣交友不多,或者說他沒有朋友,只有敬重的人。苣臣敬重的人恰好夠一手之數,第一位是三苗長老鹿素,他讓苣臣簡簡單單地長到十五歲;第二位是苗,苣臣還記得三碗粟米粥的滋味;第三位是熊冉,熊冉說了他要讓天下人吃飽;第四位是仙人玄郎,他教會了苣臣防禦之道;第五位是夫錯,苣臣打不過他。
熊冉打算敕封四徵四鎮,四徵四鎮上還有大將軍。夫錯拉著極不情願的苣臣到了武場,夫錯太耀眼,耀眼如明月,旁人都黯淡三分。苣臣竟然也大放異彩,位列四徵四鎮。
夫錯越來越強了,除了苣臣再也沒人願意和他交手,夫錯和苣臣交手只在僻靜地方,苣臣從未贏過,偶爾也不會輸。
苣臣終於結交了一個朋友,新任的郢都禁衛軍大統領封肅,他是個簡單的人,簡單至極。
苣臣也很簡單,如同一條幹淨的小溪與另一條幹淨的小溪相逢,苣臣和封肅的友誼簡單且乾淨。
苣臣和封肅從未紅過臉,也沒比試過,有時兩人也聯手和夫錯比試,居然隱隱佔據上風。
苣臣還有半個朋友,可惜是敵人。那是楚國伐枳,主將滕雲不太喜歡苣臣,於是苣臣駐守浮圖關。
苣臣喜歡用刀,可他又看不起荊刀,他喜歡苗刃。楚人是南荊後裔,南荊是虞人後裔,虞人始祖虞執就用刀。
苣臣在浮圖關遇見個刀客,確切地說是來闖關的枳國執圭巴闖。
三人闖關,連一線生機都摸不著。苣臣注意到了巴闖的刀,是寬刃刀,他有些喜歡,於是打算給巴闖一個機會。
浮圖關弈刀,巴闖擅攻,苣臣擅守。巴闖攻勢連綿不絕,苣臣防禦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站在對立面,苣臣倒是願意多個朋友。可惜兩人站在對立面,苣臣只能把巴闖當做半個朋友。
苣臣交了半個朋友,所以他放巴闖出關,楚軍追來時苣臣託詞沒見到人闖關。
巴闖走後苣臣念想著這半個朋友,他等著巴闖歸來想要打個盡心,可惜滕雲讓他馳援江城。
苣臣不信有武聖,當然,除了他不知曉名字的仙人師傅。所以即便是已故夫錯縱橫荊楚他還是不信,直到在江城,遇見了提劍歸來的江望舒。
人生到處當何如?應似驚鴻踏雪泥。
無緣封聖又何妨?已經人間驚鴻客。
驚鴻一現,劍起波瀾,天地失色,鬼哭神嚎。
那一天大白日裡苣臣看見漫天都是星辰。
一點星光當然不足以和皓月爭輝,若是滿天星辰呢?
苣臣一直把夫錯當做天下朗月,他則是螢火,區區螢火,豈敢於皓月爭輝?
江望舒是滿天星辰,苣臣在他面前黯淡無光,卑微到塵土裡。
江望舒白日滿天星輝守護國土國民,苣臣只能挾持秦孟亭與荊琦君倉皇逃竄。那一刻,他想起了夾著尾巴的瘦毛野狗。
有人進貢了一匹烈性十足的野馬王,熊冉讓苣臣馴服。苣臣想起了許多年前他還是個少年時和許多同伴進山,他把苗刃扎進獠牙陰寒的野豬王脖子,看著它絕望地掙扎,一切都是徒勞。他還和野牛角力過,那頭野牛正發情,它的伴侶在一旁嫻靜地吃草,像個淑女。他也和金錢豹相互追逐了三天三夜,帶著獵人與獵物雙重身份。他還拜訪了虎王,帶去的禮物是苗刃,虎王回贈了一張斑斕獸皮。
三苗長老鹿素死了,苣臣想擠出兩滴淚緬懷一下,可惜他哭不出來。鹿素的兒子鹿恩自封白鹿大王,佔據了零陵、沅城和鳳凰城,苣臣奉命討伐白鹿大王鹿恩,他念及兒時不深不淺的交情,可惜白鹿大王當他是個楚人。
楚人當他是三苗人,三苗人又當他是個楚人。於是苣臣夾在三苗和荊楚之間,退一步萬丈深淵,進一步千尺寒潭。
楚王熊冉帶著刀子和龍肉馴服了白鹿大王鹿恩,就和苣臣用拳頭和草料馴服野馬王一樣。
白鹿大王鹿恩取代了叛將滕雲的位置,白鹿大王鹿恩是三苗人,白鹿大王鹿恩也使苗刃,白鹿大王鹿恩也在西境,苣臣和他很熟絡,可惜他沒把鹿恩當朋友。
兩人一同出兵梁州,聯手和江望舒交手,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有時候連睡覺都挨著,可惜苣臣還是沒把鹿恩當朋友。
楚王熊冉終於鬆懈了對梁州的戰爭,苣臣被召回郢都,他和封肅擦身而過,輕輕點頭。
點頭的時候,苣臣在封肅眼裡看到了真誠,封肅也從苣臣的眼裡看到了歡喜。
繆斯來了,苣臣奉命與他交手。他微微皺眉,繆斯有些奇怪,忽強忽弱。苣臣不知曉繆斯殺了胡塞貪狼衛秀,苣臣也不知曉繆斯被胡塞惡善所傷。
江望舒又來了,用“又”形容很妥當,先前江望舒就隻身匹馬赴會鳳凰城,苣臣自問做不到。
江望舒是為江珏而來,封肅正在替江珏看門。
熊冉讓苣臣知會幾個人,一個是郢都禁衛軍大統領封肅,一個是郢都小霸王翟莊,還有一個是徵西將軍白鹿大王鹿恩。
“一對一,誰攔得住江望舒?”熊冉問道。
苣臣不行,餘下三人也不行。
“若是以二對一呢?”熊冉溫笑說道,“還是力竭的江望舒。”
白鹿大王鹿恩請命道:“王上,臣與苣臣聯手可以攔住江望舒。”
其實苣臣想和封肅聯手的,他看著封肅,封肅也看著他。
江望舒先敗江珏,再敗封肅,然後是翟莊,再之後是石頭和趙淼。
白鹿大王鹿恩和苣臣守在西城門,苣臣原以為江望舒只需要過翟莊和封肅兩關,後來才知曉還有兩關。
若是勝了,也是勝之不武。苣臣還是出手了,人間有多少公平可言呢?或許只有生和死。
苣臣和白鹿大王聯手沒攔住江望舒,不過熊冉並不失落。
苗聖告老還鄉,苣臣有些措手不及,他注意到苗聖老了,大概是一輩子在水田裡操勞,他的腰如穗子彎曲,他的臉龐如土地皸裂。
苣臣和白鹿大王鹿恩奉命送苗聖回三苗之地,剛出郢都不足一日,苗聖便死了。
他囑託了苣臣一件事,苣臣記得三碗粟米粥的恩情,所以沒有拒絕。
苣臣放走了江珏,等江珏走後他才一路北上去洛邑。苣臣埋怨江珏下手太重,以至於他都只能用左手拿竹梜。
封肅現在是武聖,也是大將軍,他以前是郢都禁衛軍大統領,再之前是統領,是禁衛軍,是孩子。
和夫錯一樣,苣臣有些擔憂,他害怕封肅的結局也和夫錯一樣。
封肅已經領軍征伐吳越去了,苣臣暫時頂替了郢都禁衛軍大統領的職位,守護在熊冉身側。
吳越亡了,宋也亡了,魯也亡了,秦淮崛起。
下一個該亡的是黎朝。
苣臣終於和封肅並肩作戰了,只是他沒料到自己的對手是江珏。
其實苣臣不喜歡江珏,但並不妨礙他擔憂江珏。一個苗聖,一個玄郎,都和江珏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以為江珏會離開黎都,畢竟當成江珏千方百計想離開郢都,他還在雨夜攔住了他。
浩渺東海縹緲神山武聖海民死了,江珏大言不慚要以一對多。現在的江珏是黎朝大將軍,當然,多數人喜歡稱他小江侯。
江侯能以一敵五,小江侯妄圖以一敵六,算是海民是七個。
北狄女武聖胡狄兒、荊楚武聖封肅、防禦之道苣臣、秦國大將喬叔、秦國大將唐謀、楚國徵東大將季良。
“軍令難違。”苣臣想起了江侯在江城之戰以一敵五,在郢都又連挫六人。
人是小江侯,劍是追星劍,就連劍芒也如出一轍。
七道詭異又絢爛且華美的劍芒連綴成星辰,編織成星河。
季良死了,喬叔也死了,將會化作黃土,與世長存。
江珏不止七劍,也不止七道星辰劍芒,他有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劍,他有遮天蔽日星辰劍芒。
苣臣覺得很縹緲,不真切。
武夫俠客分三品,可總有人凌駕於三品之上。比如天下第一潛龍伏白,比如人間惡鬼胡塞惡善,比如人間驚鴻客江望舒,再比如眼前小江侯江珏,還有他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人師父。
封肅出征前和苣臣喝了一夜酒,他說他不是武聖。
苣臣嘆了口氣,天底下有武聖,他終於信了。
“徒勞而已。”苣臣朝江珏搖頭,他不希望江珏就此隕落。
可惜江珏很倔,徒勞,而已?他輕笑,然後出劍。
秦將唐謀最為不堪,起先江珏還念及交情,現在江珏留心不留手,唐謀第一個出局,還是苣臣救了他一條狗命。
加上海民,七人只剩三人。
胡狄兒,北狄王阿古達之女,北狄女武聖,與宋國大執戈繆斯三戰三平。
封肅,楚國大將軍,實力壓了楚國四徵四鎮一頭。
苣臣,楚國鎮西大將,暫代郢都禁衛軍大統領,防禦之道獨步天下。
江珏以一敵三,以少敵多講究先殺弱者,江珏把胡狄兒當成突破口,他遞出凌厲一劍,這一劍志在必得。
苣臣出手替胡狄兒擋下一劍,如今的江珏和伏白一般一覽眾山小,苣臣不敢大意。
江珏伸出了左手,寒光驟現。
肥碩的老狗閉上了眼,一隻野貓拱著腰躡手躡腳繞開,一束花枝被輕輕觸碰了一下,花朵上的蝴蝶扇動翅膀想要飛走,一個調皮的孩子折斷了蝴蝶的翅膀。
北狄女武聖胡狄兒被折斷了翅膀,簌簌墜地。
袖裡藏刀,北狄女武聖胡狄兒最得意的是袖裡藏刀,也是死在袖裡藏刀。
梁州枳國巴陽治下枳西僻裡,桃李學塾,一個孩子在煮茶,另一個孩子在練刀。
枳西僻裡上面,巴山,阿大用拳頭砸樹,阿二在思考天空、大地和穀子的秘密,阿三在編草鞋,阿四在煮清粥,阿五藏在翁裡,阿六在爬樹,小七在練刀。
南蠻,白牛寨,痛飲三大碗神龍酒的痴兒醉醺醺說道:“亓官,我給你表演個刀法。”
荊州楚國,郢都,有人裝瘋賣傻手拿竹簡,竹簡裡藏著明晃晃的刀子。
豫州宋國洛邑,洛邑學宮,有人與兒時摯友學宮弈劍,始終沒有動左手。
梁州蜀國,峨眉,有謫仙白衣飄飄雲端練劍,有少年山巔練刀。
梁州綦地,活泉關,有少女月下手持踏月匕起舞,有少年月下手持南蠻刀共舞。
梁州巴國,江城,有小江侯一怒之下劍起波瀾,袖裡藏刀伏誅巴君芥子。
兗州大黎,黎都,江珏袖裡藏刀殺了第二個人。
江珏最得意的不是劍,而是刀,可惜就這一招。
苣臣心有餘悸與封肅相互掩護退去,他自問自己的防禦之道擋得住江珏的劍,擋不了江珏的刀。
江珏後來被楚王朝當成賊子,又有許多人稱他是英雄。
英雄,總是要死的,所以江珏死了。
苣臣和封肅隨著秦國司馬施慧、楚國國師木爾踏入王宮時他沒認出朗軒,當年傳授他防禦之道的是縹緲仙人,如今替天子死廟堂的是垂暮老人。
玄郎一劍刺死施慧後封肅和苣臣護衛在木爾面前,塵埃落定後木爾才悠悠說道:“我這算不算弒師?”
木爾講了一些他和玄郎的往事,苣臣心裡浮出來一個淺淺的影子,又慢慢清晰,最終明朗。
塵埃落定,勉強傳承五百零八年的大黎王朝蒙著新歲第一縷晨曦倒下了,兩個嶄新的王朝在這片蒼夷之地新生。
北邊,是北帝秦淮的秦王朝;南邊,是南帝熊冉的楚王朝。
新曆二年,根基淺薄的秦王朝分崩離析,苣臣又成了見證者。
新曆七年,郢都。
“大將軍封肅聽令,出兵梁州,討伐武去疾。”
“鎮西將軍苣臣聽令,出兵梁州,討伐武去疾。”
“徵西將軍鹿恩聽令,出兵梁州,討伐武去疾。”
“徵北將軍公孫堯聽令,出兵豫州,討伐龍瑾。”
“鎮北將軍黃賢聽令,出兵豫州,討伐龍瑾。”
“鎮東將軍馬嵬聽令,出兵徐州,討伐海伊。”
“徵東將軍淳于敏聽令,討伐海伊。”
“郢都禁衛軍大統領翟莊聽令,討伐柴雲。”
“鎮南將軍登麗苦聽令,討伐百越。”
“徵南將軍波爾津聽令,討伐百越。”
“出征。”楚帝熊冉手持天子劍睥睨天下,天子劍的前身是追星劍,追星已經蒙塵許久,出鞘依舊纖塵不染。
九州這盤棋楸從來不缺弈士,熊冉養民五年,養兵五年。
“心存遠志,天下歸心。”熊冉厭惡戰爭,所以追星歸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