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你真的不怕嗎（1 / 1）
雨洛徹底屏住了呼吸，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她已經看出，樊禹已經煉化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整個人的心神完全沉入劍中。
一滴滴汗水從他體內冒出,瞬間便打溼了全身，又被素月法袍的熒光掃過，再度變得整潔如新。
樊禹張開嘴，吐出一條宛如龍形的灰白之氣。
正是飲日吞月訣中所記載，踏入靈光鏡後才可施展的神通——混沌龍氣。
龍氣蜿蜒，上下流轉，緩慢融入斷劍，眼看就要徹底沒入劍身當中。
就在這時——
斷劍光輝暴漲，劍身震顫如雷，樊禹臉色劇變！
雨洛清楚地看到，一道巨大的虛影，從斷劍中呼嘯而出，在樊禹猝不及防之下,一閃沒入了他的眉心當中！
而樊禹根本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便瞬間倒在了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驚變，讓雨洛差點忘記了呼吸！
樊禹倒在地上，眼中異彩閃動，似乎有兩種意志在不斷衝擊,整個人也痛苦地顫抖起來，彷彿正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
雨洛臉色煞白，全身上下立即被香汗打溼。
她望著樊禹，一股陌生的記憶，從體內的妖靈傳承中浮現而出。
雨洛驚聲道：“劍……劍靈奪舍！”
此言一出，更加龐大的陌生記憶,在雨洛腦中潮水般炸開。
電光火石之間，她已經明白，這把劍必定是一件稀世重寶。
但就是這件稀世重寶，讓樊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當中！
——劍中有靈，經年未散，或許在這漫漫的歲月中，它並沒有隨著本體碎裂而崩潰，反而滋生出了自我的意識與邪念。
它在劍中蟄伏已久，吞噬樊禹精血來成長，就是在等這一刻，等樊禹完全放開戒備的一刻，對他進行奪舍！
所謂奪舍，本是起源於道家秘術，指藉助他人軀體來重返世間。
隨著武道發展，奪舍之術卻逐漸演變成了一種，透過吞噬他人精魂，吸收他人記憶，從而徹底佔據對方身體和生命的歹毒法門！
而樊禹現在就在經歷這個過程。
毫無疑問，當下絕對是他這一生當中，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身死危機！
地板上，樊禹身軀顫抖到極致，就連雙手也在瘋狂地揮舞，將地面砸出一道道恐怖的裂隙。
很顯然，他的處境並不妙，甚至可以說危在旦夕。
但在這種情況下，除非是武神降世，強行打散這劍靈殘念，否則沒人能幫得了他。
只能依靠樊禹自己的意志，來和這劍靈進行廝殺與抗衡。
雨洛雖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也隱約感受到了這一點，縱然此刻驚恐萬分，卻也沒有冒然行動，只能不斷地為樊禹祈禱起來。
她雙手合十，帶著哭腔道：“不會的……不會的……區區一個劍靈，怎麼可能是這臭小子的對手……”
洞府外，不知何時已經颳起了狂暴的夜風，卻全都被陣法隔斷。
但洞府內的景象，豈非也完全被陣法隔斷？
天上地下，已沒有人再能幫的了樊禹，他將獨自一人面對這由神器中孕育出的劍靈。
但劍靈本身，也豈非只能獨自面對樊禹？
符祖樊禹！
此時此刻，樊禹的識海深處。
那一片雲蒸霧罩的湖面上空。
一道披頭散髮的男子身影，正手持一柄宛如星河的巨劍，與樊禹的靈魂不斷廝殺。
雖然兩道魂體，都沒有任何的武道修為，但明顯可以看到，那披髮男子模樣的劍靈軀體，要比樊禹的靈魂更高大，更凝實！
樊禹果然處在了絕對的下風。
樊禹喘息道：“你真是藏得深啊，就連我也被你騙過了！”
劍靈目中紅芒一閃，冷笑道：“騙？以本尊的身份，你也配讓本尊去騙？”
“你這下界螻蟻，竟敢貪圖隕星劍的力量，還不知死活地想要讓我認主，就註定了你被我奪舍的結局！”
說完這話，劍靈靈體一閃而逝，劍光如潮，直斬樊禹而來。
縱使樊禹反應已極快，有驚無險地躲過了這一劍，但仍是被劍氣所傷。
他本就有些衰弱的靈魂，再度變得虛幻，幾近透明。
然而到了這種時候，樊禹臉上還是沒有任何的慌亂之意。
彷彿生死之間，已無太多可讓他畏懼。
樊禹朗聲大笑道：“本尊？你這小小劍靈，也敢在我符祖面前自稱本尊？”
他譏笑道：“若是在上一世，莫說你只是一道殘靈，就算是完整靈體，甚至是鑄造你的武神前來，也不過是被我揮手間打散！”
聽到這話，劍靈軀體狂震，泛起陣陣波動。
他驚呼道：“你……你在說什麼！？”
樊禹冷笑道：“我在說什麼，你難道不懂？”
說完這話，樊禹靈魂背後，一道恢弘的光輪浮現。
雖然這光輪破碎不堪，甚至顯得虛幻萬分，但卻自有一股恐怖的氣勢與威嚴，如同奔浪席捲而出。
劍靈尖叫起來：“你……你不是下界螻修，你是……你是聖祖大能轉世！”
他的聲音都已因為震驚和恐懼，而變得嘶啞扭曲。
樊禹朗聲暴喝道：“既然你已知道，還不速速認主屈服？”
“跪下！”
此言一出，樊禹背後光輪旋轉如飛。
劍靈只感覺有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席捲而來，魂體再度巨震，果真就要當場跪下。
但他仍是死死咬住牙關，一動不動，手中光劍更加璀璨。
劍靈咬牙切齒道：“不！流亡虛空萬年，我好不容易才誕生了這一絲靈智，只求從此自由自在，又怎會成為你之奴僕！”
他咆哮道：“聖祖又如何？你如今也不過是個境界全無的凡人罷了！只要吞噬了你的大道光輪，從此天大地大，由我去得！”
話音未落，劍靈已與手中劍融為一體。
化為一道璀璨的驚天神虹，在心湖鏡面上空，朝樊禹爆射而來！
樊禹身軀虛幻，目光卻從容不迫。
他淡淡道：“也罷，我本來唸你修行不易，已經給過你機會，既然你冥頑不化，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縱使我已一無所有，但身為一代符祖，也不是你這樣的螻蟻可以抗衡的！”
樊禹屹立湖面，對著頭頂一指。
“以聖之名，魂兮召來！”
識海空間一陣搖晃，剎那之間，無數道靈魂憑空浮現，如同守衛君王的英靈，齊齊擋在了樊禹的面前。
若是雨洛可以見到這一幕的話，她必定認得，這裡的每一道英靈，都是那些死在血肉熔爐中的臨淵城人！
是血靈精華中埋葬的亡魂！
只不過，在樊禹背後大道光輪的照耀下，這些人並無絲毫陰森之感，反而充滿了一種勢不可擋的氣勢。
樊禹對著那劍虹一指。
“滅！”
數千英靈，呼嘯衝鋒，雖然每一道都是如此脆弱，但合在一起之後，便是無堅不摧的洪流。
劍靈發出一聲慘叫，劍光崩碎，靈與劍也徹底分離。
他驚駭欲絕道：“怎麼可能！你一個凝神境初期的靈魂，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
樊禹冷笑道：“不錯，我本該的確不是你的對手。”
他的眼中，浮現出一種大日般逼人的威壓與傲氣。
“但莫要忘了，我的靈魂再弱，也是祖靈轉世！你也莫要忘了，這片心湖識海，仍舊是我的主場！”
話音未落，數千英靈便對劍靈發起了攻擊。
眨眼之間，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劍靈，立刻便有了崩潰消散的趨勢。
到了這時候，他心中才終於湧現出強烈的驚懼與後悔。
劍靈大聲咆哮道：“聖祖大人，是小人一時心神錯亂，才會作出這種蠢事！還請聖祖大人饒我一命，我願意任你為主，隨你征戰！”
樊禹表情冷漠。
他冷聲道：“我已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而且，我這人的原則，從來都很簡單，也從來都沒有變過。”
“人救我一命，我救他十命，可若有人想殺我害我，那他的下場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
奔浪般的魂潮中，驀地裂開一道裂隙。
所有英靈在這一瞬間，都為樊禹讓出了一條道路。
樊禹要親自出手，抹滅這劍中邪靈的靈智！
劍靈想要反抗，奈何在無數道攻擊下，已經幾近潰散，此刻被樊禹一掌按住頭顱，連絲毫的還手之力都沒有。
他驚恐欲絕，仍是不死心地想要苦苦求饒，但樊禹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笑話，還想讓我放過你？
若不是我有足夠的力量逆轉這一切，你對我奪舍滅魂的時候，難道還會放過我？
樊禹五指用力，靈魂力量暴湧，將劍靈頭顱完全捏碎！
識海震顫，心湖翻湧。
又漸漸歸於寂靜。
漫天英靈對著樊禹一拜，齊齊散去。
此時此刻，隨著劍靈頭顱被捏碎，他整團靈體也徹底爆開。
但卻並沒有就此煙消雲散。
樊禹疑惑道：“咦？本源靈體？”
一個宛如棉花般的乳白色光團，正散發出溫和純淨的光芒，從漫天碎片中凝聚成型。
旋即被樊禹輕輕握住。
樊禹心中一喜，當即探出了靈魂一絲力量。
——乳白色的光團當中，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意念與靈智，如同懷胎中的嬰兒，散發出一種純粹的生命力。
察覺到這種情況，樊禹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似乎有些驚訝，有些欣喜，又有些感慨。
心湖鏡面上，一道光團，一道人影，長身而立。
良久之後，樊禹笑了起來。
他手捧著白色光團，笑道：“靈智雖滅，本源猶存，你還是你，不過你也不是你了。”
這一番話，說得玄之又玄，如同高僧打起了機鋒，不知所云。
但好在，也並沒有人需要讓樊禹解釋。
樊禹道：“也罷，既然天意如此，那這星隕劍，就從此改名為臨淵，而我也讓你再重新孕育一次，以新的意志，來成為這把劍新的劍靈！”
話音未落，樊禹背後光輪輕震，散發出縷縷微光，射入了小小的光團。
片刻後，大道光輪如同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輕輕一顫，消失在心湖當中。
一種玄妙的變化，在這虛無縹緲之間，悄然生髮。
……
洞府內，雨洛的淚痕還未乾。
她原本嬌豔動人的臉龐，此刻已經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渾身上下不斷髮抖，就連手腳都已冰冷。
——她眼睜睜地看到，樊禹在一番痛苦的掙扎後，突然變得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