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險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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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被提溜著,口乾舌燥:“你就不怕神鬼大廟的報復。”

禍沒看他,專心趕路。

林子深試探道:“我見過你這樣的人,藐視大廟,蔑視人命,會遭報應的。”

禍冷笑一聲,一巴掌拍在林子深的臉上:“這些都是左宿教給你的。”

林子深心湖泛起漣漪:“你認識左宿?”

“當然,老朋友了。”

禍突然嘆一口氣,聲音疲憊:“很多年前的朋友了。”

趕往石城的路上,林子深試圖從禍的口中,得知更多和左宿有關的事情。

可禍自那之後,便一直沒再開口。

就這樣,一直到了一座廢墟城池上空,禍說出了他的名字,然後將林子深丟了下去。

林子深身上的鎖鏈還沒解開,魂魄力經過這幾天的消耗,已經所剩不多,於是他閉上眼睛,身體儘量縮著,希望能用後背著地。

不再降落,沒有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結實有力的臂膀。

林子深睜開雙眼,正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眸。

“哈哈,又來了一個。”

眼眸的主人大笑了一聲,聲音賽雷,震得林子深腦袋發懵。

“不錯,沒有被嚇破膽,嗯,後背很結實,是個很不錯的傢伙,喂,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聲音再次響起,眼眸的主人,一直看著林子深,沒有把他放下去的打算。

林子深倒是不介意一直被人抱著,只不過身邊的人,越聚越多,讓他有些惶恐的羞澀。

這時,又響起一個聲音。

“高辭大哥,還是先把這位小兄弟放下來吧,這樣捆著多難受啊。”

從聲音上來判斷,此人一定不勇敢,語氣柔軟,還有些顫抖。

被喚作高辭的漢子,衝那人說道:“還是黃參兄弟想的周到。”

說罷,便讓林子深平穩觸地,看清他身上的鎖鏈,方才還喜笑顏開的漢子,突然雙目緊閉,眉頭豎成了個倒八,一拳便打碎了鎖鏈。

“果不其然,又是禍那個傢伙。”

黃參走上前,看到林子深後背上的數字,臉頰抽動:“他是第九十九個,快開始了。”

“九十九?”林子深低吟。

他張望去,附近零零散散的,站著和他情況無二的修道士,身上都被打下了數字。

這些修道士實力有強有弱,但都集中在凝魂魄和沖天穴兩者,倒也不是那麼參差不齊。

要說真正有實力的,還要屬他身邊的高辭,以及那個頭戴黃巾,滿面愁苦的黃參。

這兩人都是林子深感知不到具體境界的人,他猜測至少也是落丹境。

亦或者,在我之上。

林子深習慣將別人想象的比自己強大。

唯有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才不會因為境界的落差,而產生輕視之心,才能以最謹慎的姿態,應對各種危機。

單說高辭還不奇怪,嗚嗚喳喳,看著很沒有心機,實則心細如髮,至少不會讓人感覺到危險。

那個黃參卻不同,明明有比在場多數人,都高深的修為,可是表現的卻很怯懦,有隨時都會被人殺死的擔憂。

這一點讓林子深很在意。

高辭見林子深手捏著下巴,沉默不語,一掌拍在他後背上,隨即攬過林子深的肩膀:“還沒問小兄弟的名字。”

“在下王重。”

林子深藉助拱手之勢,不著痕跡的推開了高辭,儘量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

但也沒有距離太遠。

“高辭。”壯漢正色,似乎很在意自報姓名這件事。

黃參亦然:“黃參。”

“李循”

“邱實”

“巴騰”

“李顧”

“張顯”

分散各地的人,慢慢向林子深靠攏。

逐一報出自己的名號。

隨著人越來越多,林子深和他們的距離,也就越來越近。

林子深挑了一個不顯眼的地方,站在那,向高辭詢問:“我們在這裡幹什麼?”

“王兄弟不知?”高辭反問。

林子深真誠道:“我問過禍,但是他沒有告訴我。”

高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王兄弟和我們不太一樣。”

“哦?”林子深偏過頭,看向旁人。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臉色瘦黃。

確實不太一樣。

與其說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修道士,倒不如說是快餓死的災民更貼切。

從他們苦大仇深的表情,林子深可以看出,來到這裡並不是他們的本意。

高辭解釋:“我乃蒼州金門縣人士,原萬雷幫幫主,因為殺害凡人,被拜神將緝拿,途中遭遇離和禍的阻撓,他們殺了拜神將,將我丟在了這裡,已經快半個月了。”

黃參猶豫的舉著手:“我也是。”

林子深還在試探:“高大哥,咳,為何會殺害凡人?”

他這一問,其餘人也都好奇的望著高辭,又都向前靠近了幾步,黃參笑了笑,很不好看:“高大哥,還沒提起過此事。”

“你提起過?”高辭高聲喊道。

黃參笑容僵在臉上,手足無措,滿臉漲紅,欲言又止。

林子深觀察眾人,除了黃參,還有幾人,臉色陰晴不定。

彷彿高辭的問話,戳中了他們心中的痛。

高辭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拍拍黃參的肩膀:“抱歉,兄弟。”

黃參嘴角抽動,笑得比哭還難看:“不礙事。”

高辭坐在一塊斷裂的牆壁上,雙拳拖著腮幫子,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我本是萬雷幫幫主,手下有三十多號弟兄,人不算多,但都安分守己,和金門縣的縣長是好兄弟。我們時常把酒言歡,舉辦宴席,遇到鬼物鬧事時,他也會求助於我,一來二去,我們便成了把兄弟。結拜那天,我尋他不見,便差弟兄去找。沒過多久,兄弟告訴我,那個狗-娘養的縣太爺,爬上了我媳婦的床,我當時喝醉了酒,拿著砍刀就衝進了屋子,把他們兩個姦夫淫婦,全都砍成了肉泥。兄弟們得知我觸犯了鐵律,全都勸我找個地方避一避,他們去與朝廷週轉,哼,我高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人做事一人扛,怎麼可能做得出讓兄弟替我頂罪這種事。”

“於是我便被拜神將以觸犯鐵律的名義逮捕,押往神鬼大廟的途中,遇到了離和禍,他們殺了拜神將和驅鬼吏,挾持我來到了這裡。”

聽過了高辭的故事,所有人都唏噓不已,既為他的遭遇感到惋惜,又因與自己產生共鳴而憤恨。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兄弟。

修道士比凡人,更看重名聲。

所以那些走入歧途之輩,才會被定義為邪魔外道,不被正道所容。

魔道,古往今來,從來都不是什麼好詞。

黃參站在高辭對面,雙腿有些打顫,牙齒開始打架,鼓起勇氣,向前挪了一小步:“其實,我和高大哥的經歷差不多。”

黃參來自黃巾教,是那裡的一個小教眾,他和教主的女兒情投意合,打算私奔離開黃巾教,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相伴一生。

約定離開的那天晚上,教眾都在參加宴席,兩人收拾好細軟,正待離開,卻被教主從凡人界虜獲來的婢女撞個正著。

那婢女摔破了瓷瓶,打算出去喊人,黃參怕被教主發現,一失手,便殺了她。

不知神鬼大廟用了什麼手段,總能知道修道士殺害凡人這種事。

沒過兩天,便有拜神將登門拜訪,當著所有教眾的面,帶走了黃參。

黃參揉搓著雙手,好似在憑空把玩某樣物件,低下頭,看不清表情:“途中,離和禍出現,殺害了拜神將,將我丟在了這裡。”

眼看最怯懦的黃參,都說出了自己的遭遇,其他人紛紛低下頭,流露出懊悔的神情。

“我也是。”

“我也...”

...

一眾人,全都頹喪的站在那,臉上表情各異,但無一不在後悔自己當初的行徑。

如果當初不那麼衝動,就不會有現在的遭遇。

此時,修道士和凡人沒有差別。

他們也會害怕,也會後悔。

林子深默默點頭,垂下眼簾,神情和眾人相似:“看來,我們還是一樣的。”

高辭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來到這的人,應該都觸犯過鐵律。”

“還以為會被抓進深牢,我連死的準備都做好了,不曾想,來到了這麼個鬼地方。”黃參帶著哭腔說。

“他們為何要將我們帶到這裡。”

林子深問出剛才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

高辭搖搖頭:“他們只說,等湊夠了九十九個人,再告訴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再等等吧。”黃參說。

話已至此,已然無法再獲得更多有用的資訊了。

“我去那邊看看。”

林子深向眾人知會一聲,便拖著受傷的身體,向一處更加殘破的地方走去。

硝煙向上瀰漫,斷壁殘垣間,分散著各種姿勢的死屍。

他們死狀悽慘,且都是凡人。

林子深咳嗽一聲,手捂著胸口,在一塊黑色的牆壁前坐下。

手搭在旁邊,某件黑色的物體上。

對面是同樣殘破的院落。

依稀可見院落中生長的植被,有的依舊堅挺,倔強存活在廢墟之中,有的已經屈服,變成了廢墟的一部分。

往更遠的地方望去,只能看見一片黑色。

黑的很純粹,很深邃,沒有遭受其他顏色的汙染。

林子深用魂魄力向那些黑色探去,片刻後,無奈收回。

他這才得知,原來那些黑色不是別的,而是陣法結界。

陣法結界,和符籙結界不同。

前者更單一,不如後者繁雜,因此也更純粹,更結實,更難破解。

想要破除陣法結界,唯有找到陣眼和陣器,將兩者全都毀壞,方能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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