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灰色(1 / 1)
大地是焦黑色,天空也是黑色,四周除了衣著顏色各異的修道士外,其餘景物都是黑色。
黑色充斥著這個世界,讓人感覺到深深的絕望和窒息。
彷彿空氣,都被染上了黑色。
林子深感覺胳膊上傳來異動,好像有東西在蠕動。
他抬起胳膊,往傳來動靜的地方看去,發現是一個黑色的人頭。
“嗯?”林子深喊了一聲。
那人頭又動了起來,緩緩向上抬起,一雙發亮的眼睛,在黑色中睜開。
宛如黑夜中的星。
“你也是和我們一起的?”
林子深指了指自己,和遠處的高辭等人。
他找不到更加合適的字詞,來概括他們這群人。
人頭上下點動,從林子深的胳膊下抽出來,露出真容,是一個樣貌清秀的青年。
青年除了身上的衣服,和頭上戴的帽子是黑色的之外,其他地方,都不是黑色。
唇紅齒白,眼眸含星。
張開嘴,一排白牙赫然在目。
林子深率先打了招呼:“王重。”
“聶沉。”青年後背倚著牆,閉上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
聽到名字,林子深的眉毛單挑了一下。
他曾有個朋友,也姓聶。
青年已經睡去,林子深識趣離開。
恐怕是自己剛才打攪了他的好夢。
走回到高辭身邊,人群已經散開,分處各地。
多是兩兩為伴,也有獨行人,無一例外,全都找了一塊平整地,盤腿而坐,開始修行。
高空之上,離也到了。
他和禍相對而視,手上拿著封殺布袋。
布袋裡有畫皮鬼和六奴的魂種,還有驅鬼吏韋富貴。
“殺了拜神將,會招來更多的拜神將,他們都是一丘之貉,不足為懼。可一旦殺了凡人,能招來什麼,你我都知道。”禍提醒。
離明白他話裡的意思,看向身下:“我還沒淪落到殺凡人取樂,他們足夠帶給我樂趣。”
禍相信了他的話:“那你打算怎麼處置張可?”
離想了想:“先留著,她體內有魅的三分之一鬼魂,只要我向前推一把,假以時日,世界上就會出現第二個魅,有你我悉心栽培,她絕對比第一個更強大。”
禍說:“三成鬼麼,的確有些手段,當初鬧得太過火,都把那兩個傢伙驚到了,若不是鬼將們及時出手,這個世界又是一片生靈塗炭。”
“他們下手,最不知道輕重。”
離笑了:“深牢是神鬼大廟,最讓神鬼界感到恐怖的地方,可是他們又怎知,恐怖,只躲藏在黑暗裡。”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禍看了眼遠方,隱約間,有雷聲攢動,數道氣息,向這邊而來。
“趕快開始吧,忙完這邊,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離收起布袋,和禍雙掌相對,沒有觸碰,就已然發出了足以碾滅萬物的威壓,一個黑色圓球,在其中浮現。
黑球旁邊,懸浮著微小的顆粒。
在高空之上,黑球如滾水沸騰,射出一道道粘稠的黑色汁液,緩衝向大地。
黑色汁液紮根大地,爆發出一陣陣令人心魄激盪的震動。
地面濺起灰塵,遮天蔽日,可與黑色汁液比,又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這些汁液彷彿有生命,向左右方向延展,相互交融在一起,悍然凝固成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一個牢籠出現在蒼黃的大地上。
灰塵遮蔽了牢籠底部,站在外面,只能看到高聳入雲的黑鐵牢籠。
牢籠之中,是石城。
石城之內,是不知所云的修道士。
修道士的心中,是對將要發生的事情,未知的惶恐。
“滅尊拘神殺鬼大陣。”
離和禍,異口同聲。
大陣成,離伸了一個懶腰,就連禍都流露出幾分疲色。
離說:“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裡看著。”
禍望向傳來氣息的方向:“別再殺人了。”
“你殺的比我還多。”
離和禍的聲音,迴響到這片荒雜混亂的大地之上。
黃參抖如篩糠:“我們一定會死在這裡。”
滅尊拘神殺鬼大陣,從名字上就能看出,這是專本針對神鬼的陣法。
拘神,殺鬼。
只有成神境,及其以上的修道士,才有資格說這種話。
林子深自然也聽到了聲音,他雙目凝視黑鐵牢籠。
可以清晰的看到,黑籠上面有複雜符咒,一筆一劃盡顯殺伐。
既為符陣雙修,林子深不會不瞭解那些符咒有何含義。
“滅尊拘神殺鬼大陣,我只在一些殘缺古籍上看到過,沒想到真的存在。”林子深喃喃。
高辭聽到他的話,表情凝重:“此大陣,需要成神及其以上境界的修道士才能施展,境界越高,需要的修道士便越少。”
“對方只有兩人,看來修為在巨靈以上了。”林子深分析。
高辭深吸一口氣,舉目望去,站著的人的臉上,都流露出必死無疑的神情。
那些正在靜修,兩耳不聞天上事的修道士,也都漸漸呼吸紊亂。
黃參更甚,面無人色,幾近堅持不住,要摔倒,於是便找了一個稍高的石頭坐下。
高辭安慰眾人:“他們擁有一根手指,就足以碾死我們的實力,可是他們並沒有這麼做,說明比其死亡,他們需要我們做更重要的事情。”
“比死亡更重要的是什麼?”高辭問。
無人應答。
寥寥數人,將視線轉向他。
高辭大笑一聲:“當然是他孃的活著了,只有活著的人,才有權力去死,死去的人,只會化作一捧黃土。”
林子深附和,陰沉道:“高大哥說的對,沒有人可以決定他人的生死。”
黃參也加入到聲討的陣營。
“我們要向他們證明,我們配活著。”
話粗理不粗。
依舊沒有多少人應答。
離緩緩降落,懸浮在城池之上,一頭飄逸的黃髮,隨風飄蕩,手上拿著封殺布袋,他看向林子深。
“你的朋友在我手裡,想要她活著,就給我閉上嘴。”
林子深緊繃著嘴,眼神兇狠的看著離。
他不能死,他一定要活著。
在沒有替爺爺,替村民報仇之前,一定要活著。
先靜觀其變,看看離到底想幹什麼。
抓這麼多修道士,不可能只是讓他們一直就這樣待著,絕對會有殘酷的事情發生。
自相殘殺?
還是...
林子深試圖向城池深處探查,卻發現自己無法使用魂魄力,魂種和魂鼎都如死了一般,寂靜無音。
是大陣。
林子深以為黑籠是專門用來囚禁斬殺神鬼的,沒想到修道士的魂種,也會受到影響。
畢竟這兩者,有本質的區別。
離又看了一眼林子深,在黑籠之中,任何人的微小動作,他都能感應到。
此時此刻,在他的腦子裡,有一副絕美的畫卷。
廢墟的城池飄起黑煙,那是死亡的氣息,九十九個修道士,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
他可以聞到,空氣中漂浮著的,名為膽怯的氣息。
恐懼,哀嚎,悲傷,絕望,這些都是他最喜歡的。
離很享受這一刻,他的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殺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放鬆的事情。”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些人全都殺死的打算。
或者說,他不打算自己親自動手殺人。
九十九。
哼,真讓人噁心。
一想到這個數字,他就想吐。
離拍拍自己的臉,擠出一個笑容,他可不想在這些人面前失態。
“咳咳,現在石城已經被大陣圍困,想從這裡出去,就必須聽我的安排。這個地方叫石城,是永寶王朝裡,我最喜歡的地方,因為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和石頭有關,而石頭,是最和鮮血相配的物質,鮮血灑在石頭上,會乾涸,會無法抹去,會被世人永遠記住。”
“在石城,有一個石將軍,他是百年前戰死在沙場的將軍,前幾日,他突然甦醒了,化作兇鬼,佔據了這裡。”
似為了回應,亦或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存在。
城池中間,響起厚重的吼叫。
一陣接著一陣,在這片天地中響起。
好似在哭訴,好似在警告。
紛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所有人心魂震顫。
魂鼎在發抖。
落丹境的感觸更明確,因為他們的魂種,此刻正在丹田中衝撞著。
何等存在,才會讓一眾修道士的魂鼎,都感到害怕。
黃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無聲哀嚎,眼淚鼻涕,流在一起。
整張臉慘不忍睹。
高辭緊握著拳頭,用自己的意志,抵抗迴盪在天地間的鳴叫。
風在嗚咽,城池在哭泣。
“石城被分成了五部分,東南西北中五個分城,每個分城,都已經被鬼物佔據,這些鬼物會殺光這裡的凡人,你們的任務很簡單,穿過自己所在的城區,到達中城,幹掉那裡的石將軍。”
“只要石將軍一死,你們就可以離開這裡。”
說完,離的身影突然消失。
而他的消失,好似開閘放水的訊號。
一瞬間,整個城區如墜入冰窟般寒冷。
陰風從城池深處吹來,宛若戰場上的號角,可以聽到千軍萬馬奔踏的聲音。
所有的黑色匯聚在一起,形成無邊無際的黑洞,令人膽寒的同時,又以活著做誘惑,吸引眾人前往,殘破的街道盡頭,突然出現一抹不同的顏色。
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