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雀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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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持刀握劍的穿過了鬼物浪潮後,停下了腳步,站立在一條黑線之後。

一條黑線,隔絕出兩個世界。

林子深身後是鬼哭狼嚎的鬼物浪潮,面前則是一塵不染的街道。

沿街店鋪都關著門,門用交叉的兩根門條緊緊釘住,房屋沒有受到任何損壞,只是匾額全都不見了。

街道上沒有雜物,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滿目蕭瑟,吹起的風令人不寒而慄,卻帶不起一片土。

與眾人圍聚的地方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林子深將黑刀與竹劍,全都放回鞘中,稍作猶豫,邁出一步,跨過了那道黑線。

頓時,一陣狂嘯大風從更深處吹來,林子深自覺的閉上眼,沉心站穩,魂魄力內斂至身體表面,不動聲色的抵禦陰風。

月光如線照耀在大地上,蒼白的地面如人的臉,狹長的人影如淚水,落入下巴處,便尋不見了。

林子深冷著臉,慢慢在街上走著,將魂魄力的探查範圍,橫垣至房屋中部,雙手緊握刀劍的柄。

月光應該也是陣法所為,但見它只照亮了街道路面,兩側的房屋依舊是黑色。

黑白分明,又是兩個世界。

林子深站立,不再靠前,就在剛才,他的魂魄力觸碰到了某物,很短暫,很輕微,但足夠令人印象深刻。

林子深閉上眼睛,可以在腦海中臨摹出那東西的大致輪廓,似人非人。

在這種地方,想必就只有鬼物了。

一閃而逝。

林子深已然拔出了刀,鐺的一聲,黑刀在空中與某物相撞,迸射出火花,什麼都沒找到。

耳邊響起石頭滾落的聲音。

林子深依舊閉著眼,緩緩抽出竹劍,丈八是神器,內部蘊含著無盡的魂魄力,在它出鞘之時,一股銳利的氣息已然凝聚成形,覆蓋在林子深的左半邊身子。

此時的他,鋒利如劍。

可斬萬物。

噗,鐺

又是兩聲。

前者是竹劍發出的,它戳中了某樣東西,具體是什麼,林子深已經感覺出來,卻沒有抓到他。

第二聲是黑刀斬落石頭的聲音。

林子深一心二用,竹劍出刺,黑刀上撩。

一個人,卻有兩種氣勢。

此刻,躲藏在黑暗中的某物,捂著腹部,面無表情的盯著林子深。

它不知,林子深的身邊響起了某個聲音,就是這個連林子深都不知道到底是誰發出的聲音,說出了他的方位,讓林子深能夠準確出劍傷它。

它傷的很重,汙濁的水流了一地,卻並不妨礙行動。

因為它不是人,是一頭鬼物。

這世界上,除了凡人,再就是神和鬼了。

修道士則是神鬼力量和凡人的結合,不在其中。

而它,是更為罕見的存在。

鬼物。

鬼物不是鬼,死後沒有魂種,只有鬼魂飄蕩在世界上,一個時辰後,灰飛煙滅,再沒有它存在的痕跡了。

要說鬼物是怎麼產生的,它說不清。

它只記得自己生前是個劍客,白衣如雪,長劍輓歌,與佳人相伴,會名師訪友。

原本應該浪蕩不羈的一生,卻因為枕邊人的背叛,畫上了句點。

它的葬身之地是一個大湖,湖中心有一涼亭,本是它生前為了喝酒賞景所造,卻不曾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屍骨會被埋在這裡。

在那之後,便只有無盡的黑暗陪伴著它。

終於,有一天,一隻手抓住了它,將它從黑暗中撈了出來,將它平放在地面上,輕聲呼喚。

它聽不清那人口中的名字,但藉此卻想起了一個名字。

雀鳴。

這應該是把劍的名字,因為在他恢復意識後,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把生鏽的劍。

劍身生鏽,連一把鐵錘都不如,砍在人身上,擦不出傷口,毀不了內臟。

但是它卻很喜歡。

它生前本就不喜殺戮,現在更好。

有一個可以用來拒絕的理由。

鏽跡斑斑的劍尖從林子深的後腦刺出,即將靠近他時,被一把褐色的竹劍抵擋。

竹劍的材質只是竹子,按理不應該那麼堅固才是。

可是它的劍,竟無法在竹劍上留下片刻痕跡。

林子深用後背將它的劍頂了出去,右手黑刀接踵而至,刀尖從鼻翼下劃過,沾上了水。

身體隨著黑刀旋轉,站定,林子深徹底看清了某物的樣貌。

應該說是那人才對。

披頭散髮,白衣破舊,露出裡面已經腐爛的肉身。

蠅蟲飛旋在爛肉之上,嗡嗡嗡的,讓人生厭。

那人抬起頭,從頭髮的縫隙中,可以看到一張慘不忍睹的臉,生滿了蛆蟲,眼眶中盤旋著一隻尾部發光的蟲。

林子深倒吸一口氣,饒是他經歷了那段歲月,面對這人的慘狀,依舊是有些吃不消。

“你是誰?”那人率先發問。

林子深舉著黑刀,說:“在下王重。”

“雀鳴。”

互報了姓名,接下來應該有一場纏鬥,可是雀鳴卻收了劍。

“不打了?”林子深問。

雀鳴點頭後搖頭,從耳朵裡晃出兩口水:“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打。”

雀鳴的聲音很好聽,但是理由不足以讓林子深信服。

要是真沒仇恨,剛才後腦一劍上的殺氣,又從何而來。

林子深輕笑:“的確如此。”

收起刀劍,林子深習慣性的,將手搭在把柄上。

兩人對視無言。

雀鳴先開口:“你為何在此?”

林子深哼了一聲:“巧了,我也想知道。”

“你不知道?”

“算是知道。”

雀鳴緩緩直起身子,原來它的個子並不矮,修長的身形,在月光下拉伸出一道更長的影子。

林子深好整以暇,認為它生前應該是個美男子。

可惜現在,不忍直視。

雀鳴看不出林子深心中所想,只覺得臉上發癢,伸出枯骨手指,將蟲子從臉上揪下來,一隻只的捏死,白漿糊了它一手。

白骨更白了。

樣貌也更清晰。

畢竟如今只剩下一塊腐肉,和一具森白的頭骨。

嗯,比剛才賞心悅目。

林子深抿著嘴,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雀鳴。

雖然沒了眉毛,可雀鳴還是皺了皺眉:“你看我幹什麼?”

“好看。”林子深坦誠道。

眼下,四處無人,說些心裡話也無妨。

雀鳴很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撩起長髮,向後梳理,髮梢還帶著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的水珠從它臉前甩過,好一副枯骨出水圖。

它當然知道自己好看,要不然也不會將自己的死,歸根在被人妒恨美貌上。

雀鳴自認雖是個劍客,但是自己那點稀爛劍術,給人劈柴都嫌多餘。

這點自知之明,它還是知道的。

“就是臉皮有點厚。”

說罷,林子深朝他走去。

雀鳴後顫一步,見林子深從身旁走過,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便放下心,只要不是打架,怎樣都行。

“你去哪?”

雀鳴覺得自己還是問一聲比較好,讓對方就這麼從自己的轄境中離開,見到那人不好交代啊。

林子深頭也不回道:“回家。”

“那你...一路走好啊。”

雀鳴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總不能讓對方邀請自己去他家裡坐坐吧。

林子深一臉笑意,今天的收成不錯。

丈八被找到,神的魂種也恢復如初,神通的施展,和魂魄力的流轉也沒有問題。

眼下就只有一個困難。

符籙不夠了。

準確的說是符紙。

到達上五乘的符籙師,可以當場用魂魄力在符紙上抒寫符文,製作符籙。

境界越高,符籙的品相也就越高,所需的時間也就越小。

林子深的身影出現在高辭和聶沉眼中。

彼時,兩人還沒吃完飯。

“喲,看來是沒什麼事,真是讓聶沉兄弟白擔心一場。”高辭打趣道。

無論何時何地,高辭總能爽朗的笑出聲,在他看來,只要活著,就沒有跨不過的檻。

聶沉用明亮的眸子看向林子深:“你到了哪?”

林子深隨手接過高辭遞來的食物,咬了一大口:“城區中部,有一條黑線,還有一個古怪的人。”

“哦?”

聽聞,所有人都收了聲音,看向站在高辭面前的林子深。

“他說他叫雀鳴,實力不弱。”

高辭問:“人還是鬼物?”

他怕黑燈瞎火的,林子深和對方再都認錯了人。

看著一臉緊張的高辭,林子深回過味兒來:“高大哥,我長得很嚇人嗎?”

高辭愣了一下,直到聶沉笑出聲,才反應過來,哈哈大笑,也不覺得尷尬:“王兄弟誤會了,我這不是怕那人眼神不好嘛。”

林子深坐在地上,解下黑刀和竹劍,放在身旁,大口吃著乾硬的食物。

餐霞飲露,那是追求大道的無上修行者才會做的事情。

他沒那麼高的奢望。

殺光所有仇人就行。

至於境界如何,倒沒有一個恆定的追求。

以他現在的修為,活個六七百歲不成問題。

凡人活到六十歲,就已經很長壽了,他們修道士卻能隨隨便便活個百歲。

可代價卻是遠離凡塵,不問俗世,試問真正做到的能有幾個。

林子深抬起頭,看向休息的眾人。

至少這裡是沒一個,要不然怎麼會去殺凡人呢。

林子深嚥下喉中食物,說:“那人確實眼神不好,整張臉只剩下一塊爛肉。”

“嘖。”聶沉突然冷臉:“死人是不是都會變成那副模樣?”

林子深沒見過死了很久的人:“大概吧。”

聶沉復而看向高辭,高辭手託著下巴,想了很久:“不知道。”

“啊。”聶沉突然抱頭怒吼。

不明真相的人,以為是又來了鬼物。

林子深被嚇了一跳:“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聶沉坐起身,剛才陰狠的表情已經不見。

高辭和林子深對視一眼,搖頭示意林子深不要多嘴詢問。

林子深點點頭,繼續吃飯,他自然不會多嘴。

今日和高辭等人相聚,已經出乎了他的預料,故才會用化名在眾人面前周旋。

林子深無意誆騙高辭等人,只是他要做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想要殺掉滅村背後的所有仇人,唯有藉助神鬼大廟的力量,其他修道士跟著,只會白白丟了性命。

與其讓他們和自己扯上關係,到時候不好開脫,倒不如現在就劃清界限,以免日後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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