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墳冢(1 / 1)
石城所在的州叫寧州,這裡多山川,素有‘山中世界’的雅名,五里一小山,十里一大山,百里之內必有山脈是其特點。
石城所在的郡又叫漢中郡,附近山脊連綿,層層環繞,宛如龍群在世,被刻書匠讚譽為‘山中小世界’。
“百年前,石城本是一座石山,山上全都是硬如鐵的山石,無草無樹,更沒有動物,附近的居民民不聊生,沒有討飯的活計,於是便紛紛搬離了此地。石山山腳下本有一鄉鎮,是石將軍的老家,從邊境辭官後,他便回到老家,打算開耕種地,可惜於半月後投井自殺。”
“為了鎮壓石將軍的魂魄,也為了消除他存在的最後證據,軍營出資開採石山,從那座鄉鎮開始,一步步擴充,最後變成了現在的石城。”鍾昧站在一塊較大的石頭上,身下有河水流過,沖刷在石頭上,澎起的水珠濺到他的衣服上。
一座名叫東連山的一處山坳中,林子深將聶小雨埋在了這裡,找來一塊木板,上書‘聶小雨之墓’。
聶小雨的墳墓被五個衣冠冢環繞。
它們分別是萬里之墓,高辭之墓,黃參之墓,安承之墓以及聶沉之墓。
將好友埋進土裡,林子深坐在地上,旁邊放著竹劍和黑刀,他身板筆直,舉起從別處買來的酒,來回澆了三趟,面無表情道:“找了半天,就只買來一壺酒,你們省著點喝,小雨身體不好,就別讓他喝了。”
“諸位。”林子深起身,指心撫摸聶小雨的墓碑:“此去一別,不知何時再相見了,你們多保重。”
群山環繞間,密林深處傳來一聲聲獸吼鳥雀鳴叫,溪澗在不遠處轟隆作響,水面升起一道模糊彩虹,時而有鯉魚躍出水面,水珠晶瑩剔透,在陽光下如琉璃般閃亮,為畫面又增添了一道亮麗風景。
“現在就走?”鍾昧有些怕水,用腳尖踢開企圖爬上他衣服的水珠。
林子深伸了一個懶腰,雖然表情已經釋然,但是眼底卻藏著濃重的疲憊:“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聶小雨的仇不報了,你就不想知道,他們為什麼一定要石將軍死?”鍾昧循循善誘,好似拐賣小孩的人販子。
林子深已經很累了,不想再受他言語上的矇騙:“當然要報,我不僅要找董五算賬,還要找南庭老大算賬。”
若不是當年南庭老大用計讓林子深和董五相識,也就不會有後面這麼多麻煩的事情。
“這種話出去別亂說,像你當年沒有身份,只能在黑暗裡苟且偷生的人很多,保不齊走在路人就被人抹了脖子。”鍾昧善意的提醒著,跳到對面石頭上,剛一落地,一個水花打來,濺了他一身水。
林子深微微一笑,並未回應。
他不自覺的伸手摸向脖頸,腦海裡回憶起一個片段。
一個人舉著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做出選擇。
和昨天發生在石城的情形很相似,不過另一個主人公另有他人。
他自然不會到處去說殺人的事情,搞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
畢竟南庭不是一般的黑市,那裡豢養的殺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雖然都是下五乘的修道士,但是論暗殺,成嬰境都未必有他們做的好。
不到萬不得已,林子深絕不會招惹那群瘋子。
雖不能完全信任鍾昧和左宿,但是比其離和禍做的事情,他們兩人絕對算得上好人。
過去這麼多年,兩人救了林子深三次,對他而言已經是天大的恩人了。
“接下來打算去哪?”鍾昧問。
林子深說:“走一步看一步,先找個地方休整一段時間。”
“臨走之前,把這顆魂種吸收了。”默不作聲的左宿突然開口,從密林中走出。
每次三人聚會的時候,他都會找一個角落躲起來,像是怕人的小孩。
左宿將手從斗篷下面伸出來,手上懸浮著一個墨藍色的圓球,圓球表面有一個翅膀刻痕,渾然天成,圓球外圍漂浮著一層淡薄的魂魄力,翅膀環抱著圓球,羽毛層層分明,栩栩如生。圓球內部蘊含著精純的魂魄力,好似水波旋轉流淌,仔細看,可以看到水波中浮動著一粒璀璨的光子,如蝌蚪嬉戲游水,站在不遠處的林子深只看了一眼,便被震懾住了,眼神緊緊的吸附在圓球上,好似連靈魂都被吸引,無法自拔。
鍾昧蹲下,笑眯著眼,好似在看熱鬧。
左宿乾咳一聲,將林子深拉回了現實。
他收起圓球,感到意料之外,說了一句奇怪的話:“竟然早了一些。”
林子深向後趔趄半步,險些被一顆小石子絆倒,他只感到頭腦暈眩,氣血上湧,雙眼發直,腳步發虛,於是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乾嘔半天,吐出一口黑血,胸口那種堵塞的感覺頓時減輕了不少。
他的傷還沒好,胸口滲出一片殷紅。
左宿滿意的點點頭:“看來這顆鯤鵬魂種與你很契合,要是能借此讓你的傷勢痊癒就更好了。只是為何你的實力如此不濟,連一刻鐘都堅持不到。”
林子深擺擺手,剛想說話,又吐出一口黑血,擦去嘴角的血跡,雙眼通紅:“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別說我現在受了傷,就是我全盛狀態下,也不可能以落丹修為收服鯤鵬魂種,這可是第二代神鬼的力量種子,怎可能隨便被人收服。”
話雖如此,可林子深的目光還是一直定格在魂種上面。
如他所說,那可是第二代神鬼的魂種,當今世界,也就只剩下九神九鬼十八隻第二代神鬼,還全都被鎮壓在青銅靈柱下面,被朝廷全面監視,稍有意外情況發生,就會派出大量拜神將和驅鬼吏,以及揮下神兵鬼將,林子深曾見到過那種場面,天空黑壓壓的,宛如蝗蟲過境。
林子深不知道左宿是怎麼得到的魂種,他體內的一神一鬼兩顆品相俱佳的魂種,也是左宿提供的,雖沒有提及供貨源,但他想和朝廷絕對逃不開干係。
畢竟青銅靈柱的存在,神鬼界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不可能出現任何紕漏。
左宿留意到林子深的視線,眼睛眨動一下,輕聲道:“我現在可以先幫你儲存好這顆鯤鵬魂種,等你什麼時候有能力,再來收服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林子深現在沒有能力收服魂種,別說收服了,就連多看幾眼都有可能被魂種裡面的鯤鵬意識碾滅,成為邪魔。
左宿不希望林子深落得那樣的下場。
哪怕是死,也比成為邪魔的下場更好。
林子深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鮮血,提出了一個很多年前就問過的問題:“對我這麼好,你們到底有什麼企圖?”
左宿和鍾昧對視一眼,都沒有開口。
十幾年前他們就這件事,便沒有給林子深一個較滿意的答覆,現在依舊不原因多說。
“是因為我爺爺?還是我的體質?”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少數人才能吸收魂種成為修道士。
不過這些修道士,此生都只能與一顆魂種相互糾纏。
只有林子深這般能夠兼具神鬼之力的體質,才能吸收多顆魂種。
而這種體質,萬年來,也才不過四五人。
距離當今最近的一個人,是千年前的溟古。
他是歷史記載中,最年輕的體質之人,也是死的最早的一人。
當年左宿把第二顆魂種帶到林子深面前的時候,還是少年的他瞪著大眼睛,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和他人的不同。
直到修為來到落丹境,林子深才明白過來,自己的體質較其他修道士,有多不公平。
能夠吸收多顆魂種,也就意味著他的體內可以寄宿多種神鬼。
有了這些神鬼之力相助,爺爺的仇,便要好報許多。
“兩者都是。”
最後,還是左宿開了口。
林子深不知道他的歲數,不過看面貌,應該不超過二十五歲,當得起一聲青年。
與鍾昧相比,黑髮青年的話最少,對林子深也最瞭解。
“為什麼我會有這種體質?”林子深問。
左宿說:“不知,你爺爺不是這種體質。”
“那我父親呢?”提到父親,林子深的眼神多了些迷茫。
他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
聽撫養他長大的爺爺說,他的父母在生他的時候,就都死了。
“我們只認識你的爺爺,不認識你父母,不過聽說他們也都是神鬼界不可多得的天才,應該是惹上了什麼麻煩,跑路了也不無可能。”
鍾昧跳到左宿身邊:“想他們了?”
林子深默不作聲。
良久,林子深整理好情緒,從地上站起來,佩戴好竹劍。
“距離這裡最近的城池叫潛山縣,我當年躲避追殺的時候,在那裡買下了一個院子,你們有事可以去那裡找我。”林子深轉身離去。
鍾昧大聲喊道:“我們想找到你,你是躲不掉的。”
林子深豎起中指。
出山的路是一條羊腸小道,是林子深當年用竹劍開出來的。
殺害林子深爺爺的仇家不止叱吒谷一家,當年追殺他的更不止一家,他為了活下來,足足跑遍了半個永寶王朝。
“你的刀。”鍾昧提醒。
左宿冷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