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傀（1 / 1）
“你為什麼要聽命他們？”
夢老的瞳孔閃爍黑色的光，只不過黑色並未完全覆蓋他的瞳仁。
“我每天都會來這裡問你一遍，整整兩年了，你什麼都沒說，為什麼？”
夢老眼中的黑色消失。
鐵籠內部，落頭氏一手扶在山壁上，一手抓著大把的蟲子，往嘴裡塞。
“我要是把真相告訴你們，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也就離死不遠了，你以為那些傢伙為什麼全都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閉口不談，你以為他們是真的講義氣嗎？”
落頭氏鬆開扶住山壁的手，指向拐角深處。
在那裡，還有七間鐵牢。
夢老垂下眼簾：“大廟不會隨便奪走你們的生命，否則你們活不到現在。”
“所以，我們才會一直賴在這裡。”落頭氏走回原來的位置：“我們害怕的，從來都不是你們。”
“是他們。”
夢老不再理會落頭氏，轉過身，正對落頭氏對面的鐵牢，將其開啟，隻身走了進去。
“你在外面等我。”夢老這樣對林子深說。
林子深便站在鐵籠外，安心等待。
沒過多久，鐵籠再次被開啟，夢老走出鐵籠，身後跟著一個面容蒼白的男人。
男人上半身裸漏著，下半身只穿了一條粗製褲子，光腳，蓬鬆邋遢的頭髮好似一叢乾草掛在男人的頭上。
“他就是我給你找的幫手。”夢老說。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是誰？”
林子深剛開口，落頭氏的聲音便從他右側傳來：“沒想到你會把這個傢伙放出來，要是這個小哥控制不住，凡人界可就要出大事了。”
“他沒有自己的思想？”林子深發現重點。
“當然有，只不過被封印了，就是你面前的夢老。”
落頭氏並未現身，只有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深牢的一半兇名都是他的手段帶來的，我們怕死，也更怕變成沒有靈魂的傀儡。”
“人傀。”林子深說。
落頭氏抬起頭，過長的脖子在黑暗中微微晃動：“難怪夢老會帶你來這裡，你似乎並不驚訝。”
“老師說過有關人傀的事情。”
人傀是附身體的另類稱呼，是神鬼界某些不願意面對附身體這一身份，從而捏造出的詞彙。
鍾昧曾經很淺顯的和林子深提到過這類人的事情。
總而言之，就是一群靈魂被封印的可憐人。
沒想到夢老說的幫手，就是此類人。
林子深在當僱奴的那些年，唯一想見識的，就是此類人。
因為他們在出手的時候，會因為不知道疼痛而無所畏懼。
沒有靈魂的人，自然也就沒有弱點。
因為他們沒有慾望，無畏無懼。
“老師，新鮮的稱謂。”落頭氏笑了起來；“神鬼竟然成了人的老師，真罕見啊。”
“他們不是神鬼。”林子深反駁。
落頭氏沒有爭執：“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隨即陷入沉默。
夢老笑出聲，好像很滿意林子深和落頭氏之間的交談：“看來你在這裡能活得很好。”
“我可不想待在這裡。”林子深說。
夢老輕拍男人的肩膀：“他的靈魂不是我取走的，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我們懷疑是離和禍的手筆，落頭氏，你知道多少？”
“我什麼都不知道。”
鐵籠裡響起某種聲響:“我要睡了，夢老，慢走不送。”
“只要你坦白與離和禍兩人的相遇過程，以後就算是去大殿睡，也絕對沒人敢攔著你。”夢老提出條件。
鐵籠裡響起打鼾的聲音。
夢老呵笑一聲：“走吧。”
他走在前面，男人緊隨其後，林子深被墜在最後。
大約過了半刻鐘，三人重新回到了大殿裡。
男人的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破袍子，是一個被關在靠近石牆的左側鐵籠裡的傢伙。
好像叫煞鬼①。
男人似乎很出名，深牢裡的神鬼都認識他。
離開的途中，不僅有人給他扔衣服，還有化形為女人向他求愛的。
讓林子深大長見識。
但是男人依舊是一幅不為所動的僵硬表情。
重回到大殿，夢老用手中權杖輕輕觸地，在他面前出現一個類似棺材的盒子。
上面貼著交叉的封條。
夢老側轉過身，面露疲憊。
“透過這個東西，你可以到達七小國的任何一個地方，這是當年在和七小國簽訂靈契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在七小國留下的傳送陣法，沒想到真的會有用到它的時候。”
林子深看向同樣是黑鐵打造的‘棺材’，輕聲說：“我還以為是讓引渡人送我們。”
“引渡人因為得到了大廟的許可，外加上他身上的魂種的特殊性，才能在王朝的任何一個地方隨意走動，但是這種能力一旦離開王朝，就會處處限制。在四洋某些歸化的地方，引渡人的能力還能派上用場，但是在七小國，就完全沒用武之地了，就算七小國的皇室願意，狻猊也不會願意的。”
林子深心有餘悸：“狻猊到底為何要殺大廟的人，就不怕大廟因此將怒火牽扯到七小國的皇室身上，第二代神鬼雖然厲害，但是大廟還不至於對他束手無策吧。”
“哈哈哈，你這話算是說到根上了，狻猊打什麼算盤，目前就只有他知道，除非我們把他抓住，不過這些暫時還不是你考慮的，等到了七小國再說，你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修為提升到成嬰境，然後接替他的操控權。”
“操控他？”林子深看向面無表情的男人。
好像夢老口中的‘他’，與他無關。
“他沒有靈魂，為人處世只會接受別人的指示，否則就會像這樣。”
說著，夢老朝臉拍了男人一巴掌，男人只是象徵性的做出生氣的表情，連頭都沒扭動一下。
“如果不是我剛才在他這裡注入了我的魂魄力，他連走出鐵籠都做不到。”
夢老指向男人的腹部，準確的說是丹田位置。
“他這裡儲存了大量的魂魄力，就連經脈中的儲存量都是尋常修道士的三四倍，如果不是因為失去了靈魂，恐怕我們還不能這麼容易抓到他。”
“他的修為不過成嬰境，鬼將和神將裡，應該都是這種修為吧，我覺得黑白無常兩個人就能解決了他。”林子深無端由的拍起了黑白無常的馬屁。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那兩個人有多熟悉。
夢老露出一抹神秘微笑：“他可不是一般人，是鬼冢。”
“鬼冢？”林子深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夢老點點頭：“鬼冢是體內被種下多隻鬼的修道士的別稱。”
“多隻？兼具神鬼之力的體質？”林子深不免喊出了聲。
夢老搖搖頭：“很相似，但是並不一樣，因為你說的那種體質是可以同時兼具神和鬼的力量，而鬼冢更像是容器，只能容納鬼的魂種，也就是隻能使用鬼的力量。”
“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種人。”林子深低聲道。
夢老說：“等你到了七小國，你會遇到更多奇奇怪怪的人，對你來說，應該是一場不錯的體驗。”
“多謝夢老了。”林子深由衷道。
夢老輕哼一聲，向外走出去。
林子深跟在後面，發現男人沒有跟上來。
他像一尊雕塑似的，站在那一聲不吭。
“他怎麼辦？”林子深下意識問。
夢老不回頭道：“等你到了成嬰境，就可以暫時控制他了。”
夢老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面前。
走出大殿，夕陽西下。
彷彿時間在大殿裡流逝的很快。
小夢老也宛如一尊雕塑，站立在廣場上，目視前方。
感應到林子深的魂動痕跡，小夢老握著權杖的手緩緩攥緊，聲音冷淡：“你答應去七小國了？”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小夢老問。
林子深決定坦誠相見：“意味著我會幫夢老帶回狻猊。”
“大言不慚，難怪能和夢老聊那麼久，他也真是的，竟然讓一個毛頭小子摻和進這件事裡。”
“雖然你答應了夢老，但是此事我還是持不同意的態度，不過我不會阻攔你，因為我相信，你一定會自己放棄的。”
說罷，小夢老走回了大殿。
夕陽頓時完全沉入地平線。
整個世界變成了黑夜。
“白天，黑夜。”
林子深似有感應的向大殿上方看去。
一襲白衣的夢老站在屋簷上，手中權杖撒發出清冷的光輝。
林子深收起視線，下了山。
回到鬼將居住的院子，鍾馗已經做好了晚飯。
這一整天的經歷，讓林子深沒多大胃口。
但畢竟是住在別人家，不吃不給面子，所以林子深便稍微吃了一點。
吃過晚飯，林子深回到房間，淺睡了一個時辰。
深夜，林子深點燃燭火，放在桌子一角，推開窗，月光灑落在宣紙上。
他又拿出了文房四寶，打算再抒寫一些符籙，用在青雲國，以防不測。
PS：①煞鬼：又名屍魂，準確地說，應該是歸家之魂。
在古人的鬼神觀念中，人死二七之日為回煞之日，魂魄會歸家，這時候魂魄會化為煞鬼。有時煞鬼是巨鳥形狀，有時是黑貓樣子，故有“避煞”之說。煞鬼會重新鑽進原來的身體作祟。但煞鬼怕網，觸網就會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