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真實的夢境(1 / 1)

加入書籤

兩聲悶雷過後,天上很快便下起了雨,雨不大,風也不冷,就是夜更深了些。

細密的雨絲潲在臉上,讓快要昏睡過去的林子深清醒了一些。

他倚靠在樹幹上,一手扶著溼滑的樹,一手捂著胸口,鮮血順著胸口上的傷口往外流出,浸透了半個身子,他半睜開眼,眼前劃過若隱若現的雨絲。

林子深勉強打起了精神,身體站直了些,抬起眼皮,看向前方的茫茫黑夜,他深吸一口氣,五臟六腑經過冷風的洗滌,較剛才更疼了,他一個沒忍住咳出一口血,直接吐在了樹幹上,暗沉的樹幹上出現一塊紅色的血斑,分外明顯,這讓好不容易才止住痛的他一陣肉痛。

“沒想到花了三金換來的止血丹,這麼快就失效了。”林子深低頭看向自己腹部,恨鐵不成鋼的抱怨一句。

又站了一會兒,等到身體隱隱有了力氣,林子深才鬆開手,向右邊挪動了半步,轉過身,對著自己剛才吐血的大樹,微微躬身。

“剛才多有冒犯,還請樹神大人多多包涵,等小子養好傷,報了仇,定會再次拜會,屆時一定會備上好酒好菜,讓你我暢飲一夜,讓小子好好的跟您賠個罪。”

大樹好似聽懂了一般,樹枝被晃動,潑落下樹葉上的雨水,澆透了林子深。

說完這句,又淋溼了雨,林子深突感不適,丹田處一陣絞痛,恐怕是剛才那口血牽動了舊傷,註定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

他思慮片刻,乾脆一屁股坐在了樹下面,身體靠著樹,冰冷的觸感從後背襲來,傳遍全身,讓他又一個沒忍住,吐出一口血,這次還好,吐在了自己身上。

看著腿上的血跡,林子深伸出手指,在上面蘸了蘸,往另一條大腿上抹去。

剛劃了一道,他突然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隨即伸出左手將樹幹上的血擦乾淨,全都抹在了自己的兩條腿上。

林子深低頭審視自己的作品,衣服上血跡斑斑就不多說了,五臟六腑全都因為受傷挪了位,經脈錯亂,靈氣在體內亂竄,身體時常如墜入冰窟般痛苦,日夜還要遭受毒素疼痛的折磨,要不是有體內兩個小傢伙幫忙,他必死無疑。

“百毒冰符,真夠陰損的,難怪叱吒谷能成為三大邪教之一,就沒有他們想不出來的惡毒招數。唉,真是時運不濟啊,也就是因為受了傷,才能被他們有機可乘,要是擱在以前,區區一群上不了檯面的鼠輩,能近的了我的身!”

“咳,鍾昧那傢伙真是太缺德了,竟然想出這麼一個損人不利己的主意,等養好了傷,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

林子深頭抵著冰涼的樹幹,身上的血跡被雨水打溼,眼神迷離的盯著漆黑的天空,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飄動的灰色的雲。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第一次睜開眼,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雨夜。

四周寂靜無邊,漆黑長夜,只有雨聲和風聲陪著他。

就在林子深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個男人無聲的出現在他背靠著的大樹的樹枝上,玩笑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傳來,“嘻嘻嘻,不用找我了,我這不是來了嘛!”

好不容易有一絲睡意卻被吵醒,林子深扭過頭,嘴都快撇到後腦勺了,他早在心問候了鍾昧家裡的十八代了,可是眼睛卻沒有睜開。

緊接著又有一個人出現在林子深面前,對方身上有很濃烈的血腥味兒,林子深聞得出,這股味道要比他身上的新鮮的多。

他走到林子深面前,乾咳一聲,聲音沉悶,“我沒有找到搶走你東西的人,我想應該是沒有來秋瓶縣,畢竟經過你這麼一鬧,叱吒谷的雲又一次被攪渾了,剩下的攤子可不好收拾啊。追你的那些人已經被鍾昧趕出了森林,他們有很大的機率會躲在秋瓶縣等你自投羅網,在你的傷還沒有好利索之前,就先在這裡躲躲吧。”

林子深睜開眼,笑了笑,吐了一口血,臉色更加蒼白,牙齒咬在嘴唇上,留下一道血印,眼神落寞且孤獨,對面那人臉上覆著半張面具,眉毛微微皺起,從斗篷下面伸出一雙手,手裡拿著一個玉瓶,悶聲道:“你的傷口要是再不處理,就要從裡面爛到外面了,不想找回自己的記憶了?”

林子深沒有回答,也沒有伸手,只是在心裡苦笑,他自然是清楚自己的傷勢和自己活著的目的,只是在那個沒有來到秋瓶縣的人的手上,有比他林子深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那樣東西必須要握在他自己的手裡,否則他就是死也不會安心。

這時,站在樹上的鐘昧跳了下來,無聲無息,蹲坐在男主身邊,雙手託舉著自己的下巴,不顧身旁林子深臉上厭惡的表情,直接將他的心裡話說了出來,“左宿,你這就不動了,那人身上可是有大林子視若生命的東西,要是就這麼丟了,咱們家的大林子會很傷心的。”

鍾昧好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小寵物那樣,一下一下的撫摸著林子深的頭髮。

林子深依舊沒說話,也沒有接過左宿手上的玉瓶。

左宿獨自一人站在雨裡,保持著遞出一隻手的動作。

鍾昧看不過去,搖了搖頭,將胳膊搭在林子深的胳膊上,微微一笑,“既然那樣東西真對你這麼重要,那麼只要那個傢伙的腦子沒問題,他就一定會幫你妥善保管好的,否則怎麼引你上鉤呢。但是有件事,我還是要提前知會你一聲,你最看重的法器丈八,很有可能會被叱吒谷的長老昧起來,我想即使是叱吒谷的大長老,這輩子也沒多少機會見到神器吧。你呀,就是自己鬧得,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攪他們的局呢。如果不是你的突然現身,叱吒谷將近十幾年群龍無首的日子就要到頭了,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又能重登邪魔外道中的三大邪教之一了。這下可好,叱吒谷不僅迴歸三大教派的日子無望,就連線下來能不能守住叱吒谷這個地方都是未知數,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可是有很多人在盯著他們的位置,稍有不慎就會被分食,這怎能不讓他們不對你恨之入骨,你能活著逃到這裡,已經是萬幸了,要不是遇到我們兩個,你小子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明著是在責怪林子深的貪心,實際上卻是鍾昧在教他怎麼保護自己,“只要你還活著,神器和那樣東西就都能找回來,你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林子深吐出一口氣,看來是接受了鍾昧的說辭,他眼神平靜的看向森林深處,整個人突然洩了氣,癱倒在了樹幹上,身體的重傷,內心的疲倦一股腦的全都湧了上來,直接讓他昏了過去。

鍾昧嘆了一口氣,又開始埋怨左宿,說道:“你要是不在這個節骨眼上告訴他真相,他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左宿收回伸出的那隻手,整個身體全都縮排寬大的黑色斗篷裡,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現在的他,不是更適合你去跟他療傷。”

鍾昧聳肩,語氣無奈,“這倒也是實話,不過就是要委屈那兩個小傢伙了。”

“他們能跟在林子深身邊,是他們的福氣,何來委屈一說。”

“這倒也是。”

等到林子深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躺在鋪在地上的乾草上,身處搭建方式很簡單的草棚裡—用幾片門板大小的樹葉鋪在棍子上。

昨晚下了整夜的雨,草棚被淋溼,從上面的縫隙中滴落下水珠來,砸在了林子深的頭上,林子深沒有起身,而是用手在身上不停翻找,心裡還在想,那兩人不會對自己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確定身體上只有傷,沒有其他東西后,林子深放下心,微微偏過頭,躲避雨水的攻擊,繼續躺在地上,試著呼喚了兩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雨停了,風還在吹著。

可以聽到林野中獨有的山獸的嚎叫聲。

林子深很熟悉這種吼聲,他在世界闖蕩這些年,不知道因為躲避仇家,鑽了多少次小樹林,能有山獸存在的森林,必定會有守護神的存在。

而守護神多數都是不會主動攻擊擅自闖入它們領地的人的。

所以只要他不做出冒犯守護神,或者是危害森林的事情,那麼守護神就會對他的突然出現睜一隻眼閉一睜眼。

而山獸就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監管闖入森林的傢伙。

至於如何對付山獸嘛,他有一套自己的獨門心法。

不過有鍾昧和左宿在,他倒是不用再費多餘的心思保護自己。

林子深很理智的拍了拍自己的臉,嘿呦一聲,蹭的一下坐了起來,掀開樹葉,一道陽光直直的照在他臉上,林子深眯起眼,可以依稀看到樹上站著一人,不用想,一定是鍾昧,因為左宿這個人特別懶,懶到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怎麼可能會花力氣爬到那麼高的樹上。

不容林子深多想,左宿已經從草叢中走來,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臉上敷著的半張鬼面具,即使是在大白天,也依舊是那麼嚇人。

左宿來到林子深面前,將籃子放在他手前,然後將手縮回,除了頭,他整個人全都躲在斗篷裡,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林子深。

林子深也不客氣,在令其他人會感到如芒刺背的目光下直接拿過籃子,從裡面挑挑揀揀出幾株看著還算長得可以的蘑菇。

在看到林子深吃驚的表情後,左宿乾咳一聲,微微斂起目光,解釋道:“這個森林瘴氣太重,很多東西都不能吃,就連活物都沒幾隻,這些東西是我從森林外圍尋到的,先將就著吃吧。”

左宿還告訴林子深,昨晚那群人已經離開了,而且在離開之前,消除了他們來過的全部痕跡。

那群人很有可能不會這麼快的離開秋瓶縣,他讓林子深進入秋瓶縣的時候小心一點。

林子深點點頭,隨即詢問,“既然這裡瘴氣重,可為什麼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眼下他身受重傷,固然修為境界還在,可是體內的傷勢在沒有完全癒合的情況下,恐怕很難讓他發揮出全部的實力,雖然抵禦瘴氣不在話下,但為何並未察覺到空氣中瘴氣的存在。

左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抬頭看了看天上,鍾昧從樹上一躍而下,直挺挺的落在左宿身邊,左宿面無表情,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的誇獎了一句,“姿勢很好。”

鍾昧哈哈大笑,對左宿說,“還是你有眼光,懂得欣賞,不像其他人,就只會吃。”

聽聞,林子深抬起頭,嘴裡嚼著幹蘑菇,眼神茫然,看著鍾昧說道:“如果不是你讓我去叱吒谷找什麼火萃銅環,我也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結果呢,非但沒見到什麼銅環,還差點把我自己給搭進去。”

林子深抓起一把蘑菇,衝兩人搖搖手,表示這是自己應得的。

左宿眼神陰騖的盯著林子深,沉吟道:“火萃銅環是叱吒谷的鎮谷之寶,是谷主身份的象徵,歷來只有谷主才能擁有和掌控,怎麼可能會被你輕易得到,怪不得那群人咬著你不放,能從叱吒谷追到秋瓶縣,鍾昧,你要火萃銅環做什麼?”

能讓左宿在一天之內說這麼多話的,也就只有林子深和鍾昧了。

“呃,這個......”

鍾昧雙眼向右邊瞟去,他還是第一次在左宿面前犯怵,咧咧嘴,“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誰知道他真當真了。”

左宿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

坐著看戲的林子深吃著蘑菇,直感到頭腦昏昏沉沉的,很快便睡著了。

鍾昧收起了俏皮的笑臉,伸手指著倒地打呼嚕的林子深,“你是不是在蘑菇裡面下藥了?”

左宿直言不諱,聲音依舊冷漠,“他現在需要休息把身體養好。”

鍾昧一巴掌拍在腦門上,恨鐵不成鋼道:“左宿你還真是不會撒謊。”

鍾昧抬頭看著清澈的天空,誇耀起了自己,“還好我機靈,提前在這裡佈下了驅毒陣法,否則就他這一身傷,傷口早就腐爛了。”

“是啊,你最棒了。”

因為身體內部和外部都受了很嚴重的傷,因此林子深在鍾昧和左宿擅自做主的治療幫助下,昏昏沉沉的睡了將近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裡,林子深清醒的時間微乎其微,而且每在他清醒的時候,左宿都會讓他吃一種名叫‘守護神’的蘑菇。

如果林子深拒絕,左宿就會一聲不吭的站在那,用自己那無辜狠厲的眼神來告訴林子深,這些蘑菇可是他特意跑到森林外圍採摘來的。

要是林子深還是不吃,那麼喜歡待在樹杈上望天的鐘昧就會跳下來,幫左宿發言,說這些蘑菇不僅是從森林外圍採摘來的,還被左宿用上了特殊的烹飪手藝,價值連城,不吃是傻子。

每每到了這個時候,一向少言少語的左宿都會投給鍾昧一個讚揚的眼神。

看的林子深一陣倒胃口。

恨不得一口吃下所有的蘑菇,長睡不起。

不過也是多虧了這段時間的靜養,林子深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皮肉傷還算比較容易痊癒,就是內傷要多費些時間治療。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