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過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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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天亮,林子深起的比以往半個月的任何一天都要早,身體外部的傷口已經結瘡,前一晚就已經拆了綁帶,只要不是特別大的動作,也算得上是可以自由行動了。

就是內傷還有些棘手,五臟六腑雖然都已經歸位,但是經脈受損嚴重,堵塞的厲害,饒是鍾昧這段時間一直夜以繼日的用外力幫他祛除堵在經脈中的汙血,也才只疏通了三分之二的經脈而已,餘下的三分之一就需要林子深自己努力了。

誰讓他的皮外傷好的這麼快。

鍾昧這個傢伙可不會做爛好人。

不過三分之二的經脈內部蘊含的魂魄力,已經足以讓林子深施展些很簡單的符籙和陣法了。

有了這些手段,在秋瓶縣這樣的偏僻小縣城裡,混口飯吃還是不難的。

起床後,林子深先是簡單的洗漱一番,將身子擦乾淨,換上嶄新的衣服,檢查隨身家當,查漏補缺,等到一切都辦好後,林子深才鬆了一口氣,揉著因活動而有些裂開的傷口,單手扶著樹,看向收拾整齊的草棚。

換下來的衣服已經被他燒了,包括那些用來清洗身體的水和沾了他的血的布。

這是他成為僱奴的這些年養成的習慣,在西暇山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世界,任何一點痕跡,都有可能會招惹來天大的麻煩。

更何況他乾的是見不得光的買賣。

如果被那些仇家發現了蹤跡,就會很容易發生前一段時間的事情。

被人從世界的那頭追到這頭。

何苦哀哉。

靜站片刻,等到傷口沒那麼疼了,林子深就地挑選了一個乾淨清亮的石頭。

石頭表面很光滑,折射出了四周的景象,坐在上面,可以微微感受到一絲絲清涼之意,順著四肢百骸,匯聚到頭頂的百會穴,讓隱隱作痛的內臟得到片刻的緩衝。

林子深感到詫異,難不成這片其貌不揚的森林裡真的有守護神,否則一塊石頭又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奇效。

他閉上眼,雙手掐出指訣,內斂心神,雙手交疊在一起,擺放在丹田前方,隨著他的一呼一吸,這片森林裡的魂魄力開始從四方匯聚在他身體周圍,緩緩盤旋直上,最終在頭頂上方一點集結,如一口倒扣的大鼎將林子深扣在裡面,外面的世界彷彿靜止,風停了,樹葉不再搖晃,鳥兒張著嘴,蟲子的半截身子還留在外面,雲不再向前挪動,水流也凝固在了原地。

整個世界安靜極了。

而在大鐘裡面的林子深卻是另一種感覺。

他彷彿進入了一片喧囂之地,閉目卻能看到十里之外的鐘昧和左宿,耳邊是聲如洪鐘的水流聲、絡繹不絕的鳥叫聲、錚錚作響的風聲以及濛濛起步的雲聲。

周圍的一切聲響都透過身邊由魂魄力凝聚而成的大鐘擴充套件了千百倍,一遍又一遍的響徹在他的耳邊。

停不下來,制止不了。

一刻鐘後,林子深突然震開雙眼,汗流浹背,雙手頹然放下,鬆開指訣,大鐘一鬨而散,捲起了狂風,差點沒把林子深刮進水裡。

風還在吹,樹葉還在搖晃,鳥兒已經填飽了肚子,水繼續流。

林子深抹去腦門上的汗珠子,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心有餘悸的拍拍自己的胸脯子,心領神會的看向草棚的方向。

提著籃子的左宿立在那,提醒道:“現在對於你來說,還太早了。”

如果不是左宿突然出手,林子深自信自己至少還要再在大鐘裡帶上個把時辰才能解開這玄之又玄的境地。

林子深後仰躺在石頭上,後背變得冰涼,“以前不是這樣的。”

左宿放下籃子,走到林子深身旁,扶了兩下面具,“那個時候的你不是一個人。”

林子深笑了笑,心裡感到特別的輕鬆,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現在也不是啊。”

左宿沒有作答,手從斗篷下面伸出來,手上懸浮著一個墨藍色的圓球,圓球表面有一個翅膀印記,圓球外圍漂浮著一層淡薄的魂魄力,翅膀環抱著圓球,羽毛層層分明,栩栩如生,圓球內部蘊含著精純的魂魄力,好似水波旋轉流淌,仔細看,可以看到水波中浮動著一粒璀璨的光子,如蝌蚪嬉戲游水,站在不遠處的林子深只看了一眼,就被震懾住了,眼神緊緊的吸附在圓球上,好似連靈魂都被吸引,無法自拔。

左宿乾咳一聲,將林子深拉回了現實。

他收起圓球,不出所料道:“果然還是早了些。”

林子深向後趔趄半步,險些被一顆小石子絆倒,他直感到頭腦暈眩,氣血上湧,雙眼發直,腳步發虛,於是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乾嘔半天,吐出一口黑血,胸口那種堵塞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左宿滿意的點點頭,“看來這顆鯤鵬魂種與你很是契合,要是能借此讓你的傷勢痊癒就更好了。只可惜,你實力不濟,連一息時間都沒有堅持到。”

林子深擺擺手,又吐出一口黑血,擦去嘴角的血跡,雙眼通紅,擠出幾滴淚,“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別說我現在受了傷,就是我全盛狀態下,也不可能以落丹修為收服鯤鵬魂種,這可是第二代神鬼的力量種子,怎可能隨便被人收服。”

話雖如此,可林子深的目光還是一直定格在魂種上面。

那可是第二代神鬼的魂種,當今世界,也就只剩下九神九鬼十八隻第二代神鬼,還全都被鎮壓在青銅靈柱下面,被朝廷全面監視,林子深雖然不知道左宿是怎麼得到的魂種,但想必和朝廷逃不開干係。

左宿留意到林子深的視線,眼睛眨動一下,輕聲道:“他現在可以先幫你儲存好這顆鯤鵬魂種,但是隻有三年的時間,如果到那個時候你還無法收服它,那這顆鯤鵬魂種就與你無緣了。”

林子深咬咬牙,最後點點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自己現在沒有能力收服魂種,別說收服了,就連多看幾眼都有可能被魂種裡面的鯤鵬意識碾滅,成為邪魔。

他可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

哪怕是死,也比成為邪魔的下場更好。

等到身體稍恢復一些,林子深又問了左宿一個問題,“左宿,我現在怎麼感受不到大雀和二虎的存在了,他們是不是被鍾昧施了手段給封印起來了。”

林子深之所以懷疑鍾昧,是因為他曾見過鍾昧和左宿兩人動手的場景,左宿擅殺戮,而鍾昧則是走的陣法封印的路子。

左宿輕輕點頭,“你猜的不錯,因為你傷的太重,身體已經無法支援大雀和二虎的繼續居住停留,要想好好活著,就必須用這種手段才能護你周全。不過也不必太著急,只要你能把身體養好,那兩個小傢伙自然會醒過來。”

林子深受的傷可不一般,那是叱吒谷的絕學--百毒冰符,中符者會如墜入冰窟般痛苦,靈氣也會在毒和冰的雙重作用下土崩瓦解,如果不是因為林子深的體內有火屬性的魂種,可以剛好壓制毒和冰這兩種屬性,他恐怕撐不到鍾昧和左宿的救援,就暴斃在途中了。

左宿還告訴林子深,雖然他現在已經可以使用魂魄力,但是由於魂種被封印的緣故,暫時不能使用神使鬼差的身份遊走世界,也無法施展神通。

這段時間還是低調一些的好。

林子深搖搖頭,讓左宿不用操心,“我好歹也是在世界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從僱奴一路升到了落丹修為,當年為了躲避仇殺,啥樣的險境咱沒有經歷過,別說不能施展神通,就算是不能使用魂魄力,我照樣可以在秋瓶縣橫著走,吃喝不愁。”

左宿聽林子深這麼說就放心了,於是便將他和鍾昧商量好的計劃說了出來,“看來是我多慮了,既然這樣,那你就先去秋瓶縣的神寺躲躲吧,利用神子的身份能讓你有許多的便利,等把傷養好了,再做定奪,順便可以研究研究怎麼解開大雀和二虎的封印。”

林子深不解,“為什麼要讓我去神寺,這裡地處偏僻,就算是躲在這個森林裡,我也能等到自己傷勢痊癒的那一天。而且剛才的情形你也見到了,我已經快要掌握《煉魂》了,只要再給我兩年時間,我一定可以熟練掌握你傳給我的這本心法,到那個時候,鯤鵬的魂種自然便會是我的囊中之物。”

左宿冷哼,“你當真以為,《煉魂》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掌握的,要真有那麼容易,為什麼在你手上十幾年都沒有任何的進展,要不是我碰巧路過,你的心神早就被撕碎了。而且這片森林除了蘑菇,根本就沒有任何有助於你療養內傷的外物。等你的傷養好,恐怕我早就死了。你可別忘了我們之間的交易,反正秋瓶縣的神寺也才建立不到十年,你正好可以在那裡養傷,不用擔心惹人耳目。在人群裡待著,總好過在深山老林裡待著。這裡不比其他森林,秋瓶縣地址偏僻,鮮有修道者過問,就連叱吒谷都只派了一個執事和十幾名弟子來此,就是怕被神鬼大廟發覺,打擾到他們的計劃。要是你在這裡養好了傷,一定會因為魂動被其他修道大能發現,到那時可能就不是叱吒谷這一個幫派來找你的麻煩了。想想你這些年在外面做的好事,結了多少仇家,真打算讓他們一個個的找上門來,你應付的了嗎?”

林子深想了想,左宿說的不無道理,回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便同意了左宿的提議。

在神寺裡,的確要比其他地方安全,至少目前為止,還沒有哪一家門派敢在神寺裡鬧事的。

林子深好奇的問左宿,“是不是鍾昧教你這麼說的。”

因為在林子深的印象中,左宿並不是一個多嘴的人,至少沒有這段時間那麼話癆。

左宿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告訴我,透過這顆鯤鵬魂種,你看到了什麼?”

林子深很認真的思索片刻,“海,一望無際的海,沒有海浪,沒有其他生物,只有我一個人孤立無援的站在海中央...”

“然後呢?”

“沒了。”

兩人無言。

沒過多久,鍾昧也回來了。

鍾昧是一個笑眯眯的眯眯眼青年,說話輕佻悶騷,淡青色頭髮,揹著一個碩大的葫蘆。

左宿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他便知曉了全部。

他笑眯眯的走到林子深身邊,從後腰處抓出一個包裹。

包裹不大,拳頭大小,藏青色格子樣式,鍾昧神秘兮兮道:“這裡是我送給你的臨別禮物,一定要收好,別弄丟了。”

林子深用懷疑的目光看向包裹,“不會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鍾昧讓他放寬心,“你一定用得上,哎呀,馬上就要分開了,還真是有些捨不得呢。”

林子深可不吃他這套,“你要是捨不得,可以隨時去看我啊,順便幫我把叱吒谷的那些傢伙給收拾了,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鍾昧也是個人精,當下嗤笑兩聲,“別把別人當傻子,這是臨別前我送給你的一句話。”

“我收下了。”

“兩位,別了。”

林子深和左宿,鍾昧兩人告別,獨自一人去往秋瓶縣。

左宿淡淡道:“鍾昧,我們來早了,他現在還不能收服鯤鵬魂種,而且我還要在這裡等他三年,都是你出的鬼主意。”

鍾昧發出更大聲的嗤笑,“左宿,你他孃的真是個榆木腦袋啊,你這明顯就是被騙了呀,他林子深就算再不濟,好歹也是落丹修為的修道者,而鯤鵬呢,不僅交出了自己一半的鬼魂,還被神鬼大廟在上面施加了陣法封印,至多可以發揮出原本六分之一的實力,六分之一啊,他怎麼可能收服不了,我看他就是想讓你給他做三年的免費保鏢。”

左宿有些不高興:“當初就應該讓你去和他說。”

鍾昧無語的翻了一個白眼,“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陪你在這裡了。”

“我祝你早點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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