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又一個犧牲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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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太安府少尹徐彬總都是第一個抵達太安府,又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這或許來源於他對這份工作的熱愛,但也有可能只是他真的非常認真罷了。

總而言之,當徐彬今天走到太安府衙大門口的時候,他無意間,看到府衙一側的一條小巷中,有一個腦袋正探出來看著自己。

雖然僅僅只是上半張臉而已,但徐彬卻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那麼一絲不安與驚惶。

徐彬身為太安府的少尹,平時基本上不是在斷案,就是在查案。

因此,他對於那些有話想說的人,自然是一眼就能瞧出來。

他有些奇怪,這個時間點,甚至就連很多早餐鋪子都還沒有出攤。

這麼一大早的就跑到這邊,偷偷看著府衙的方向,如果不是有什麼冤屈的話,那就是對府衙有所企圖。

此兩者不論是哪一種,徐彬都不會輕易忽略。

想了想,徐彬便對著站在門口值守的衙役,對他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衙役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最後還是把手裡那杆長槍杵在一旁,匆匆走出去了。

徐彬也不動聲色的往府衙院裡走去。

沒過多久,徐彬又揹著手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官服,晃晃悠悠的走出來,彷彿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蕩一般,緩緩接近那條小巷。

那個探出來的半個頭見徐彬走過來,便消失不見。

在哪條小巷中,她連連後退,正欲轉身之時,卻好像碰到了一堵牆似的。

在她的印象之中,這條小巷的兩側都應該是通的才對。

這忽然冒出來的一堵牆,又是怎麼回事?

本身就情緒極其緊張的她,一瞬間驚叫出聲,雙手胡亂的揮舞,嘴裡還不停的喊著:“滾開!滾開!”

“姑娘,你冷靜些!”

一條暢通無阻的小巷中自然不可能忽然間就多出一堵牆,突然在她身後出現的,正是方才那個從太安府衙大門口離開的衙役。

那衙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雙手捉住了她的兩隻手腕。

殊不知,那衙役這般做,卻只能叫她的情緒更加緊張而已。

她近乎瘋狂的掙扎著,臉上滿是驚恐無比的神色。

嘴裡頭還不住的喊著救命之類的話。

大冬天裡,這衙役被折騰的是滿頭大汗啊。

他連聲道:“姑娘!姑娘!我是太安府衙裡的衙役!你不要緊張!你不要緊張啊!”

然而這樣的勸說也沒有任何的效果,那個穿著斗篷,兜帽罩在頭上的女人奮力掙脫開衙役的雙手,又扭頭朝著另一側跑去。

而另一側,身穿官服的徐彬早就已經堵在了巷口。

那女子慌張之下,也分辨不清徐彬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

眼見走投無路,她就抱著雙臂,靠在了一側的牆上。用接近崩潰的語氣,求饒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不會說的……”

幸好這是清晨時分,否則的話,但凡時間再晚一點,滿大街看熱鬧的老百姓都湊過來,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徐彬和那個衙役對視一眼,表情都非常的凝重。

他們不知道這女人到底經歷了什麼,但是看她這幅樣子,一定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否則,也不會如此的慌張。

徐彬皺著眉頭,陷入了思索。

昨天宮中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雖然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秦百川乾的這件事。

但是以目前的種種跡象來判斷,大概就是秦百川沒跑了。

後面又在宗正寺一口廢棄的枯井內發現了一個少女的屍體,而奇怪的是,她並不是宮中的侍女。

她的身份成了迷,而徐彬推測這是姜賀之死的知情者,秦百川殺她,就是為了滅口。

如此種種,讓徐彬感覺到這件事並沒有這麼簡單。

秦百川殺姜賀,這本身就十分反常。

而他都選擇了滅口,基本上來說,他也不必擔心有人會洩露是他殺的人。

既然這樣,他為什麼又要選擇逃走?

這背後,一定有更大的秘密才對。

聯想起前些天,姜贇遇刺的事情,徐彬感覺到這背後一定是有一個龐大的組織,在籌劃並執行著這一切。

徐彬本以為這女人會是那個組織派來的監視者,但現在看來,她似乎跟這件事並沒有什麼關係。

自從當上太安府少尹以來,徐彬從來沒有在短短兩天的時間裡遇到這麼多的事情,此時的他,感覺非常頭痛。

“這位姑娘,我是太安府少尹徐彬。你無須害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這位衙役也一樣。”

徐彬蹲下身,靠近那個抱著頭求饒的女子說道:“你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可以跟我說。我以太安府少尹的身份向你保證,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幫助你。”

聽到徐彬這樣說,那女子才彷彿冷靜了一些。

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徐彬,哽咽著問道:“真……的?”

“嗯。”徐彬站起身,指著身上的官服說道:“我的嘴可能會騙人,但我這身衣服,總是騙不了人的吧?

更何況旁邊就是府衙,你若是有冤要訴,咱們就進去說話。”

“……”那女子沉默片刻,忽然間挪動雙膝到了徐彬腳邊。

緊接著他伸出手抱住徐彬的大腿,哭泣著說道:“差爺……我相公……我相公他……”

說話間幾次哽咽,到最後也沒說出來。

徐彬見她這幅模樣,忙問道:“夫人,您相公怎麼了?您彆著急,您慢慢說。”

“我相公他……昨天夜裡被人殺了……嗚嗚嗚嗚……”

“……”徐彬深吸一口氣,他看了眼那個衙役,那衙役心領神會,便上前攙扶著那女子起身。

“夫人,既然是兇殺案,那這裡也不方便說話。

咱們去府衙裡面吧,您先喝口茶,安安神,咱們慢慢說,好麼?”

徐彬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柔一些,對那女子勸說道。

那女子緩緩點頭,順著衙役的攙扶,站起身來。

不過,眼淚仍是流個不停,嘴裡面也在發出抽泣的聲音。

又死人了。

徐彬緩緩攥緊拳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最近太安府如此的不太平?

一邊走出小巷回到府衙,徐彬一邊在心中思索。

這件事跟秦百川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倒不是他多心,而是時間實在是太接近了。

倘若姜賀就是秦百川殺的,那麼昨天在秦百川畏罪潛逃之後,他也有可能會混跡於京城的老百姓之中。

接下來,他的目標一定是離開京城,要麼開始逃亡,要麼就是找到一個安全的處所。

說不定,這女人的丈夫就是因為擋住了秦百川的路,或是認出了秦百川等,諸如此類的原因,才被秦百川殘忍殺害。

不過很快的,徐彬又搖了搖頭。

秦百川不是個傻子,他應該知道,要是殺了人會惹出多大的動靜。

本身就選擇了逃走的他,怎麼會再作出這種引人矚目的事情呢?

想到此,徐彬覺得這可能就是另一件事。

然而,就在他們一行三人才進入府衙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大喊:“差爺!差爺!”

門口值守的另一個衙役循聲望去,見是一輛驢板車,從遠處緩緩駛來。

那板車上面放著的東西用白布蓋著,看不清楚究竟是什麼。

不過,駕車的車伕看上去卻是異常的緊張。

他不停的招呼著門前的衙役,口中大喊不止。

“怎麼了怎麼了?”那衙役抱著長槍出去連聲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車伕把驢板車駕到府衙大門口才停下來,然後臉色蒼白的指了指身後,也就是板車上,用白布蓋著的東西。

徐彬就在門口不遠處,因為身後傳來的動靜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就讓衙役先把那女子帶進去,自己則站在門口看了一下。

“裡面裝的是什麼?”衙役皺眉詢問道。

“死……死……”車伕磕磕巴巴的道:“死……死人!”

衙役瞬間端起長槍來,瞪大眼睛:“你說什麼?!死人?!你殺的?”

“不……不……不……是我!”車伕急的滿腦門汗,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這時,徐彬緩緩從門口走過來。

正當那衙役準備再詢問車伕的時候,看到了徐彬從身邊走過,便說道:“徐少尹……”

“我剛才都聽到了。”

徐彬徑直走到了板車後面,伸手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別……別……”那車伕見徐彬這個動作,急忙偏過頭去。

但徐彬卻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停頓,他一把扯下了那塊白布,一具死屍徹底暴露在清晨的陽光與空氣之中。

要說死人,那衙役也不是沒見過。

前些年,碼頭那邊幫派爭鬥十分激烈的時候,就經常會有人因此犧牲。

怎麼死的都有,什麼被刀砍死,被吊死,被燒死之類的,種種死法,他也見過不少。

但當他看到這具死屍的時候,臉色驟然變得蒼白無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抑制不住,彎下腰,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而徐彬,身為法醫,祖上三代又都是跟屍體打交道的,自然也見過不少的屍體。

但即便是他,在看到這具屍體的瞬間,也是忍不住變了變臉。

這具屍體的容貌已經是面目全非,而且能夠非常明顯的看出來,他是被人用刀子刻意劃成這副模樣的。

臉上的傷痕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紋絡,就跟人用刀子胡亂看了一陣差不多。

而且屍體渾身赤裸,身上也到處都遍佈著傷痕。完好無損的皮膚基本上看不到幾塊,到處都是被刀劃傷的痕跡。

花花綠綠的腸子耷拉在粘著血肉的骨頭上面,血色已經是有些暗紅,看來這個人從死到現在,也已經過了有一段時間了。

很難想象,兇手與他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深仇大恨。就算是他把兇手的全家都殺了,兇手也不至於用這種方式來對待他的屍體吧?

徐彬抑制住自己想要嘔吐的慾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對那車伕問道:“這……是在哪裡發現的?”

“金……金水碼頭……”車伕見到徐彬的表現,似乎也跟著鎮定了不少,說話也沒有一開始那麼結巴了:“北邊的……民宅附近……”

徐彬緩緩點了點頭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屍體?”

“今天早……早上……”車伕吞了口唾沫:“我一出門,就看到他了……”

“現場除了這具屍體之外,就沒什麼其他的東西了麼?”

“有是有……不過都是些破破爛爛的衣服碎片……”車伕一邊說,一邊伸手入懷中:“還有這個牌子……不過我不識字……這上面寫了啥,我也不知道……”

車伕把那塊牌子掏出來之後,走上前遞給了徐彬。

他刻意的別過頭去,不敢看那具屍體。

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這具屍體無論是誰看了,晚上都得做場噩夢。

能少看一次,最好還是少看一次吧。

徐彬皺眉接過那塊牌子,舉起來一看,目光頓時一凝。

那上面赫然寫著七個大字——大內侍衛,秦百川。

這是秦百川?!

徐彬的心中,頓時震驚無比。

秦百川竟然被搞成了這幅模樣?這……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且不說秦百川的武功如何,他從皇城裡逃跑之後,就連被派出去尋找他的大內侍衛和一眾密諜都沒有找到他,他是如何被人找到的?

而且,找到他的人是誰?為何又要對他下此毒手?

更關鍵的問題是,他真的是秦百川嗎?

“徐少尹,這人……是誰啊?”

那個吐了半天的衙役,總算是稍稍緩過來了一些。

他雙手握著那根杵在地上的長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弱弱的問道。

徐彬瞥了他一眼,低聲回答道:“是一個大內侍衛。”

“大……”那衙役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重複徐彬的話。

好在他的腦子還算好使,知道這話不能當著那車伕的面來說。

他要是回去之後四處宣揚,那豈不是滿京城都知道,有個大內侍衛被人用極其殘忍的手段弄死了麼?

大內侍衛同時也代表著皇家的威嚴,這件事要是被宣揚出去,那大內侍衛的風評可就被害了。

所以他及時閉上了嘴,只是用詫異的目光看著徐彬。

“回去叫幾個人……把屍體抬進去。”

徐彬扭頭對那衙役吩咐道。

“哦……哦!”那衙役答應一聲,便轉頭回了府衙裡面去叫人。

徐彬再次將白布蓋在屍體上,走到車伕身邊,對他問道:“在你發現他屍體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其他人在?”

“沒有啊,差爺。”車伕見到徐彬這身官服,心裡頭便知道這人的地位不一般,徐彬問他話,他便老老實實的回答:“小人……從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樣了……”

“那……在這之前,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呢?”徐彬微微頷首,緊接著又詢問道。

“……”

聞言車伕的臉色一變,他忽然垂下頭,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隨後,他支支吾吾的道:“沒……沒聽見……沒聽見什麼動靜……”

飄忽不定的眼神,深深垂下的頭顱,這拙劣的撒謊技術,那怕換個三歲小孩來,都能夠看出來。

更別提,是從來都少不了,跟那些撒謊的人打交道的太安府少尹徐彬了。

太安府常年辦案,什麼殺妻的殺夫的,偷東西的監守自盜的,這種人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其中也不乏一些撒謊高手,說胡話就跟喝湯一樣,臉不紅心不跳的毫無半點跡象。

但徐彬總能夠拆穿他們的謊言,給他們定罪。

這車伕大概是真的不擅長撒謊,徐彬看他的表現,甚至有點想笑。

於是,他耐著性子道:“如果你聽到了什麼的話,你跟我說就是了。

這裡不是公堂,也沒在府衙裡面,你說的話,我只當做是在這裡聽到的。”

說著,徐彬又從袖兜裡掏出荷包,數了兩錢銀子,交給那個車伕。

“這是你把屍體運過來的獎勵,一會兒你再帶著幾個捕快,到你發現他的地方去一趟,在這之前,咱們就先隨便聊兩句吧。”

徐彬表現的十分和善,再加上金錢的誘惑,那車伕吞了口唾沫,小聲道:“多謝差爺。”

正當他準備接過那兩錢銀子的時候,徐彬卻忽然抽回了手。

車伕眨巴眨巴眼睛,茫然的看著徐彬問道:“差爺,您這是……”

“錢的確是給你的,但是在這之前,你得回答我的問題。”徐彬認真的說道:“你到底聽到了什麼?”

“小人……小人……”那車伕一聽徐彬又在問這個,他便再次露出方才那般窘迫的模樣。

但這次,不等他說他什麼都沒聽到,徐彬便厲聲疾色的道:“知情不報,便是與犯人同罪!

此時,你可知道?!”

“啊?!”那車伕聽到徐彬的話之後大驚失色,連忙雙手合十,哀求道:“差爺,小人……小人沒有……小人是……小人只是……”

“好了你不用多說了。”徐彬似乎失去了耐性,他擺了擺手,一指身旁的府衙,冷冷的道:“你有什麼話,進去升了堂再說吧!”

“差爺!差爺!”車伕渾身都開始打擺子,他滿頭大汗的解釋道:“差爺!小人……小人,小人……小人錯了……咱們能不能不上公堂……”

“不上也可以。”徐彬冷哼一聲:“但前提是,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本官。

不然的話,本官就認為你與那犯人是相關者,你知情不報,便是在包庇犯人!”

“小人沒有包庇!小人冤枉啊差爺!”

“那你還不快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徐彬喝道。

那車伕一臉的糾結,最後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一咬牙,低聲道:“其實……其實昨天夜裡,小人確實有聽到一些動靜……”

“什麼樣的動靜?”

他肯開口,徐彬心中便暗暗鬆了口氣。

要是這傢伙蠢到為他升堂都不肯開口的話,自己還真不知道拿他怎麼辦。

“……有人在……喊救命。”那車伕支支吾吾的道:“昨天夜裡……小人起夜解了個手……回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就上了床接著睡覺。

就在這時候,小人忽然聽到有人在喊救命。

那聲音……從遠到近,聲音越來越大。

小人聽的真切,但小人卻沒敢多管……

前些年的時候,金水碼頭那邊天天都有這樣的事情,多管閒事的人要麼就是捱了頓毒打,要麼家裡就是被洗劫一空,甚至……甚至還有的人直接消失不見,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小人生怕這是當年的事情重演,所以小人不敢多管閒事……”

“然後呢?”見這車伕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自己,徐彬不置可否,繼續追問道。

“然後……然後小人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打鬥聲……有吼聲,也有叫聲……還有刀子砍在牆上的時候發出來的那種聲音……

小人害怕極了……躲在被窩裡面動都不敢動一下……最後小人聽到了一聲慘叫……然後就是一陣怪笑聲……”

說到這兒的時候,那車伕不寒而慄。

他打了個哆嗦,咬著牙說道:“那聲音……就像是個鬼在笑一樣……因為那動靜,小人一整夜都沒敢閉眼……

等到公雞打鳴的時候,小人出門……就發現了他……”

一邊說,車伕一邊指了指板車上的那具屍體。

徐彬緩緩皺起眉頭,如果此人說的屬實,而這具屍體又是秦百川的話,那麼毫無疑問,秦百川是被人追殺了。

但是,到底是誰幹的呢?是誰要殺秦百川?

是皇宮裡的人……還是秦百川背後的那個龐大組織,要對他滅口?

想到這兒,徐彬的眉頭幾乎都要擰成結了。

“差爺……小人……小人就知道這麼多……您看……您看您能不能……別把小人帶到公堂裡去啊……”

徐彬瞥了他一眼,將那兩錢銀子放到了他的手裡。

隨後他對車伕點了點頭道:“沒你的事了,你在這裡等一會兒吧。

屍體運走之後,還會來人找你,到時候你帶著他們去你家那邊就好了。”

徐彬說完,就轉頭回了府衙。

剩下車伕對著徐彬的背影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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