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老實點!(1 / 1)
姜懷平忽然成為了攝政王,這件事令在場的文武百官都沒有預料到。
其實按理說,他身為先帝的長兄,短時間內接管朝政,也可以說算是合情合理。
但是,皇帝可不是沒有後代的啊。
除開姜贇之外,他還有好幾個兒子呢,這幾個兒子,哪個不能繼承皇位啊?
確實,姜賀死了,其他的皇子尚且年幼,即便繼位之後,恐怕也難以服眾,到頭來還是要姜懷平做這個無冕的攝政王。
不過,在有皇帝的情況下做這個攝政王,與在沒有皇帝的情況下做攝政王,完完全全就是兩個概念啊。
在有皇帝的情況下,大臣們至少還有個皇帝能夠投靠。
就算皇帝尚且年幼,但總有那麼一天,皇帝會長大。
可要是沒有皇帝,朝中裡裡外外的事情,就全都是姜懷平一個人說了算。
滿朝文武,大部分人都跟姜懷平打交道。
而姜懷平就算無心,最終也仍舊會有一個以他為首的黨派悄然無聲的形成。
即便是等到三年之後,姜贇的孝期已滿,他回來重新繼承大統,到那時,身為皇帝的權力早就已經被這個黨派給架空了。
朝政真正的話事人,就變成了以姜懷平為首的楚王黨。
很多忠於皇室的大臣們不免感到了些許的憂慮,此時此刻,他們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陳賢和皇后也不是傻子,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來這背後將會發生的事情。
然而他們卻默許了姜懷平的行為——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說服了陳賢和皇后?
要知道,現在可就只有這兩個人的話語權最重了。
如果他們倆不說些什麼的話,就算其他的大臣站出來,也不會有人附和的。
懷著種種猜疑的心思,幾個大臣在朝會上簡單的彙報了一下最近的情況。
最後到了散朝之時,仍能看出眾大臣臉上流露出的疑惑、驚訝的表情。
而就在垂拱殿內舉行朝會的時候,姜贇正在福寧宮裡面跟姜念閒聊。
他昨天晚上早早睡下之後,今天醒來的更早。
而他一起床,就立刻動身回宮。
在大臣們尚未全數抵達待漏院之際,姜贇就已經從另一側的皇宮大門進到了皇宮裡面。
只不過,這個時候的太后他們也已經動身前去垂拱殿了,因此,當姜贇來到福寧宮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太后,他甚至連翠花都沒見到。
只有仍舊在福寧宮大門前守著的兩個女侍衛告知姜贇,太后已經離開了。
姜贇本想去垂拱殿湊個熱鬧,看看情況。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還是個戴罪之身。
按理說自己現在都應該留在家裡哪裡都不能去,要是自己外出的事情被那些大臣知道,免不了又要被人在背後嘀咕。
姜賀的死即便有徐彬證實與自己沒有關係,但在那些人中間還是傳出了對自己不利的謠言。
再加上之前自己的做的事情,也讓他們落了口實,所以現在姜贇在文武百官中的風評很差。
不管他做什麼都會被人議論紛紛。
所以,現在出現在那些大臣的面前,毫無疑問就是在給自己找不自在。
姜贇雖然大部分時候都表現的不是很在意外界的評價,但他好歹也是個有自尊心的人。
再怎麼不在意,到頭來都還是有一個限度的。
因此,姜贇最後還是決定留在福寧宮,等太后回來。
在這期間,起床之後跑出來的姜念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姜贇過來的訊息,第一時間就跑來找到了姜贇。
父親死了,家裡跟自己關係最好,也最寵愛自己的男性長輩,就只有這一個哥哥了。
因為姜賀的死,整個後宮裡現在是人心惶惶。
宗正寺的戒備要比後宮森嚴的多,刺客能在宗正寺裡頭把姜賀殺掉,那他自然也能跑到後宮裡頭殺人。
雖說後來公佈了秦百川就是那個兇手的訊息,但是這依舊不免讓住在皇宮中的人們人心惶惶。
尤其是姜唸的母親淑妃,是個純粹的傻白甜。
聽說這個訊息之後,那簡直是惶惶不可終日。整天都不敢讓姜念出門,生怕姜念再出什麼意外。
“可把我給憋壞啦!”姜唸的嘴裡被宮女送來的點心塞得滿滿的,聲音含糊不清的道:“我一直想去找你來著,但是孃親她就是不肯讓我出門!
我想偷偷跑出來,結果孃親她居然還派人在外面守著我。
前兩天聽說你回宮,我也想找你來著,想讓你把我一起給帶出去。
結果等我找過來的時候你已經走掉了。
我一個人,又不敢去見母后,就只好回家等你再過來了。”
一邊說著,姜念一邊跟一隻倉鼠一樣往嘴裡塞東西。
那吃東西的頻率,看得姜贇都皺起了眉頭。
“你這是餓了多久啊?你娘把你拴在宮裡,還不給你吃飯嗎?”
“那倒也不是啦……”
姜念眨著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擺了擺手道:“就是這點心太好吃,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呀!”
“……”
姜念總是能夠讓姜贇哭笑不得,或許這也是她身為妹妹的天賦之一。
本來還以為淑妃虧待了姜念,現在看來貌似只是這臭丫頭貪吃。
於是姜贇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那盤點心也推向了姜念,柔聲道:“吃吧,吃吧。
喜歡吃就多吃些,我會告訴尚食局的人每天給你做一份出來的。”
“真的?!”腮幫子鼓鼓的姜念興奮的舉高雙手:“好耶!!!”
“不過話又說回來啊,二哥。”姜念閉著嘴巴用力的咀嚼了幾口之後,便就著一口茶水,把嘴裡的點心全都嚥到了肚子裡面。
隨後,她看著姜贇,略顯疑惑的問道:“殺死三哥的人,真的會是那個叫秦百川的侍衛統領嗎?”
“其實到現在為止,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說明,這件事就是他做的。”
姜念忽然問起這件事,姜贇心裡頭雖然疑惑,卻也一五一十的回答道:“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
當時最方便做出這件事的就是他,而且事發之後他就立刻逃跑了。
然後再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變成了一具破破爛爛的屍體。
就算不是他做的,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也只能是他做的了——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了?難道說你有什麼發現不成?”
姜念抿著嘴‘唔’了一聲,隨後撓撓頭,略顯尷尬的回答道:“沒有啦,我就是覺得。
如果殺死三哥這件事是秦百川乾的,那後宮裡其實也不必擔心什麼了吧?
因為是宋王府的侍衛統領,本身就是跟隨在三哥身邊的人,所以他才方便下此毒手。
但後宮裡面,這樣的人,可不多呀!
所以,二哥,你說我娘不讓我出門,是不是有些多餘啦?”
兜兜轉轉,姜贇本以為姜念還會說出些什麼別有新意的話來。
沒想到,說到最後,還就只是為了自己被關在宮裡不許出去這件事表達不滿而已。
虧姜贇前面還豎著耳朵聽,聽到最後,姜贇恨不得伸出手賞這臭丫頭一個爆粟。
不過,看著姜念委屈巴巴的可憐模樣,姜贇又下不去那個手。
最近這段時間,死的人太多了。
先是父親,然後是秦百川和許大山,緊接著又是姜賀……
一個個死去的人,讓姜贇更加珍惜現在的生者。
於是,他只得無奈的對姜念解釋道:“其實這件事情背後所透露出來的資訊,遠比你想象中的更為複雜。
比如在秦百川動手殺老三之前,我曾經遭遇過襲擊。
其中兩個人如今已經落網,另外兩個人尚且身份不明。
不過現在看來,其中一個人便是秦百川。
被捉住的那兩個人裡,一個人是我以前的侍衛,李從義。
現在,又有一個宋王府的侍衛統領秦百川。
這兩個人的共同點,一來都是大內侍衛,二來也都是大內侍衛之中,門派出身的成員。
這兩人在此之前根本就看不出來任何的交集,沒人能想象到他們倆居然能做出這種事情。
所以在他們背後,一定有什麼人,在籌劃著這一切。
而這倆人是被發現,也是他們主動跳了出來,若是大內侍衛中,仍有他們的同夥存在呢?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保不齊在現在的這些大內侍衛當中,就有人在暗中伺機而動。
而且,一開始他們要殺我,失敗之後他們又殺了姜賀。
所以我覺得,他們的目標,很有可能不僅僅是我和姜賀,很有可能咱們家裡這些人,都是他們的目標。
從這點來看,你娘不讓你出宮反而是正確的。
留在後宮裡面,至少還處在遍地都是大內侍衛的環境之下,萬一發生些什麼情況,只要能夠拖住時間,其他的大內侍衛也會迅速趕到。
但要是在宮外,情況可就不好說了。”
姜贇說到這兒,看了眼一臉茫然的姜念,嘆了口氣道:“如今正是特殊時期,我知道你在皇宮裡頭也憋的難受。
但是,你最好還是不要到處亂跑,免得給有心人可乘之機。
你的武功比我也強不到哪兒去,就算是有青蓮盛在手,也不一定是那些人的對手。
我在被保護著的情況下都差點沒活下來,你又怎麼能保證你能安然無恙呢?
如今,我最不希望的出事的人,就是你跟母后了。
如果你們倆中間有一個人發生了意外,遭遇了不測,我估計我是會徹底崩潰的。
所以,給我些時間。
在我把秦百川他們背後的那條大魚捉出來之前,就委屈你繼續待在宮裡,不要到處亂跑吧。
你也不想你娘因為到處找你找不到而心急如焚吧?”
這番話,姜贇也不知道姜念聽進去多少。
不過看她那似懂非懂的表情,估摸著一半都沒聽進去。
姜贇苦笑一聲,心說姜念這臭丫頭生性跳脫散漫,父皇之後教育她的時候,也沒有刻意去把她這個毛病扳過來。
倒是教她劍術的師父,定遠大將軍馬濟出了不少的力氣。
不過,再怎麼說,馬濟也不是姜唸的父輩,他的嚴厲,起到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姜贇只希望,姜念能把最後那句話聽進去。
“回答呢?”
見姜念吭哧吭哧的吃著點心,姜贇就敲了敲桌子,無奈的道:“說了這麼多,你也沒什麼反應。
至少,給我表個態吧,不然我對你可是放心不下啊。”
“……”姜念瞪著姜贇,大口大口的吃著點心。
那模樣,就像是把點心當成了姜贇一樣。
“算我求你的,別叫我著急好不好?”姜贇苦笑道:“本身現在我就是諸事纏身,遇到的各種麻煩簡直都是讓我頭疼不已。
最要命的是至今為止,解決掉的問題也沒有幾個。
現在要是再加上你,我可真是分身乏術了。
你要是不給個保證,你就是在折磨我啊。”
“……好吧。”聽姜贇說的可憐,姜念這才一昂頭,用鼻子哼了一聲道:“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就答應你這段時間繼續留在宮中不亂跑吧!
不過,有件事我可要提醒你。
我已經被關在宮裡三天啦!要是再過三天……啊不對,是兩天!
要是再過兩天,我還是半步都沒發出宮去的話,我肯定會憋出毛病來的!
到時候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要出宮去逛一逛!”
“你直接說你想去元宵燈會上看熱鬧不就行了嗎?”
姜贇哭笑不得的道。
兩天之後正是元宵節,這個節日每年姜念都不會錯過。
她猜燈謎可是一把好手,每年都會得到非常豐厚的禮物。
一年到頭,就指著這一天大吃特吃了,這叫她怎能按捺住這份激動的心情?
“好啦,我答應你。
元宵節那天,我一定會帶你出去一起逛燈會的,這總行了吧?”
“除夕之前你也是這麼說的……”姜念嘟囔道:“但除夕那天你可沒來找我。”
“喂喂喂,話可不能這麼說啊。
那時候我不是跟你說的,只要我有時間,一定會帶你去麼?
但是事實是我那天真的沒有時間啊,我甚至都不在京城。
你說這件事,你不是強人所難麼?”
姜贇趕緊解釋道:“但這次不一樣,我可是已經保證了,一定會帶你去的。
我都這麼說了,你總能放心了吧?”
“哼!”姜念不置可否,只是昂著頭道:“總而言之,到時候咱們再見分曉!
這次你要是再爽約,我可不會放過你!”
“好好好,我知道,我絕對不會爽約。”姜贇無奈的道:“那相對的,我答應帶你去逛燈會,你也應該答應我一些什麼來做交換才是吧?
我的要求呢,也不算多。
只要你能保證你老老實實的待在宮裡不亂跑就足夠了。
怎麼樣,能做到嗎?”
姜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而姜贇卻並不滿意姜念這敷衍的回答。
他瞪著眼睛,很是嚴厲的看著姜念。
心虛的姜念剛要開口做保證,此時寢宮的門卻被人推開了。
姜贇扭頭一看,見是母后一臉疲憊的從外面走進來,便立刻起身行禮道:“孩兒給母后請安了。”
姜念也跟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樣,慌慌張張的起身,磕磕巴巴對太后行禮道:“給……給母后請安了。”
瞅見姜念這模樣,姜贇心想這死丫頭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也就是自己好說話,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氣自己。
換成是母后,她敢說半個不字嗎?
不過,誰叫她是自己的妹妹呢?
自己也願意慣著她就是了。
看到了姜贇,太后那張疲憊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微笑。
“來了?”太后輕聲說道。
“嗯。”姜贇點了點頭:“本來還想著隔一天一回來跟您報個平安的,但是因為昨天發生了一些意外狀況,所以就沒有回來。
讓您擔心了吧?”
“你還知道啊。”太后走上前,整理了一下姜贇翻起來的立領道:“不過也沒關係,後面有人跟我彙報了你在幹什麼。
所以這次就不跟你追究了。”
“嘿嘿,那就多謝母后寬容大度啦!”姜贇撓著頭,厚著臉皮嘿嘿一笑。
太后跟姜贇之間的談話,姜唸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
換成別人,心裡肯定會感到不平衡。
但是,對方可是那個對誰都不冷不熱的皇后啊。
她能夠不把自己從這裡趕出去,自己就已經該謝天謝地了。
所以,當她發現倆人的談話跟她也沒太大關係的時候,她就開始在一旁繼續悶頭吃點心。
兩大盤的點心,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就叫她吃了一盤半。
為了讓自己有事情可做,姜念只好放緩了吃東西的速度。
“對了,今天早朝上,關於你的安排已經出來了。”太后忽然間說道:“這幾天你大伯一直在跟人商量這件事,昨天夜裡才最後做的決定,所以你可能不知道……”
“什麼安排?”姜贇有些緊張的問道:“不會是發配邊塞之類的……這種安排吧?”
“雖然不是……”太后眨了眨眼:“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差不多。
最後給你的安排,是去皇陵為你父親守孝三年。
這算是對你的懲罰,也有叫你改過自新的意思。”
“三年啊……”姜贇抿了抿嘴:“那,誰來繼承皇位呢?”
“你。”太后輕聲說道。
“啊?”姜贇迷惑了:“我都三年不在了,我怎麼繼承皇位啊?”
“這些天,你大伯,你義父,還有我,我們三個人最後商討出來的結果,就是依舊由你來做皇帝。
只不過,要等你把你該完成的事情完成之後,才能回來繼位。
在這之前,朝中的一切事務,都由你大伯和你義父代為處理。”
姜贇聽了這番話,眉頭就不由自主的擰了起來。
和大多數人一樣,第一時間聽到這個訊息,姜贇便覺得這件事裡最大的受益人,還是姜懷平。
他成為了無冕的攝政王,從此在名義上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按理來說,這個十四年沒有出現在京城,之後又忽然現身的人,是不應該被推上如此之高的位置的。
他回到京城來的動機,至今為止姜贇都尚且保留著一絲質疑。
相信母后和義父兩人,也絕對不會是輕易就能相信他的性格。
那麼,他到底說了什麼,或者說拿出了什麼,才讓母后和義父兩人選擇了相信他,並且他把推上這樣一個高位呢?
似乎是察覺到了姜贇的疑惑,太后輕聲說道:“其實從一開始,我跟你義父,我們兩個人都不同意他的計劃。
因為即便是這個攝政王,到頭來也必須要是我跟你義父信得過的人來做。
更何況,在有皇帝和沒皇帝的情況下,攝政王可以說完全是兩種概念。
他不立你為帝,還想要把你送去皇陵守孝三年,然後又說要做攝政王——這種行為,無論怎樣看都非常怪異,對吧?
但是之後,他卻說,他對你另有安排。
他打算以你去皇陵守孝這件事當做幌子,派人替代你,然後讓真正的你,去替他做件事。
至於這件事的具體內容,他沒有詳細的對我跟你義父說明,但他說了,這件事你也是知情的,而且你也一定會很願意去做這件事……”
姜贇眼珠一轉,便想到了母后口中的‘這件事’指的是什麼。
那不就是之前姜懷平對自己說的,去九劍鎮暗中調查八大派,確認他們究竟是不是殺害父皇的真兇的事情麼?
就在剛剛,姜贇還在想。
要是自己去皇陵守孝的話,這件事就沒人來做了。
卻不成想,姜懷平竟然為自己找了這樣的一個幌子。
不過,正所謂是吃一塹長一智。
姜贇之前為了調查兇手,秘不發喪,就被扣上了一頂不孝的帽子。
現在他說是去守孝,本人又跑到了千里之外的九劍鎮。
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那豈不是更麻煩麼?
“關於這個,他寫了一份文書,還按了手印。”提出質疑後,太后便從懷中掏出一張卷在一起的紙來,遞交給姜贇。
姜贇展開一看,不由得等大了眼睛。
“這……這是……”
“這是你日後繼承大統之時,要用到的東西。”太后認真的說道:“要是這個丟了,恐怕你這輩子都沒法再繼承皇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