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跟臥走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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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華夏大地上,自古以來都流傳著一種叫做尊老愛幼的美德。

想當年李世民建萬民殿那時候,社會上的風氣可就是到了八十歲,別說為所欲為,就是跑到李世民的才修好的萬民殿上拉泡屎,那當皇帝的李世民也得客客氣氣的問你一句,拉的夠爽嗎?

關漢平今年六十多歲,雖然照八十歲還差那麼二十年,但是放在民間已經是還算長壽的了。

在燕朝末期那堪稱歇斯底里一般的統治之下,能活過五十歲的,村裡頭就得管他叫老壽星了。

庸醫雖然敢跟關漢平嗆嗆兩句,但是畢竟尊老愛幼這玩意是刻在骨子裡的傳統美德。

關漢平跟他針尖對麥芒,他反倒不敢再繼續嗆嗆下去了。

再想到了自己的傷心事,他乾脆是哼了一聲,扭過身去不再理會關漢平。

繼續坐下去同時給兩人把脈。

關漢平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流氓無賴,他知道見好就收。

要是聞人妙在這兒,關漢平說不定不會慣著這庸醫的臭脾氣。

但是聞人妙不在,自己唯一能指望的上的,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庸醫了。

大家各取所需,不要徹底的撕破臉皮,差不多就得了。

所以關漢平也沒有吭聲,見那庸醫又坐了回去,關漢平也只是徑自找了個地方坐下去,心中思慮著來襲擊之人的身份。

屋子裡面的氣氛歸於沉默,庸醫終於得以靜下心來感受兩人的脈象。

只不過他才剛剛感受了一會兒,就一下子皺起了眉頭。

隨後,他拿走了搭在吳招峰手腕上的那隻手,聚精會神的感受著姜贇的脈象。

又過了一會兒,再阿秋那焦急的目光當中,庸醫忽然間睜開了眼睛。

似是在喃喃自語一般的嘟囔道:“不對勁啊……這不對啊……”

“怎麼了?”

關漢平雖然坐在一旁,但他卻是在時刻關注著這邊的情況。

聽到庸醫的自言自語,他立馬起身問道:“哪裡不對勁了?”

庸醫扭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言說的神態。

隨後,他摸著自己的下巴,緩緩說道:“從脈象上來看,他應該是受了非常嚴重的傷才對。

不僅僅是外傷這種顯而易見的部分,他的體內經脈,可能也是因為他使用了內功,或是被對手用內功給破壞掉了一部分。

按理來說,經脈受損,需要休養的時間往往要比外傷更長。

比如外傷要養一個月,那麼內傷恐怕就得養上一年。

可……可我方才觀察他的脈象時,卻發現他的體內,那些受損的經脈似乎是正在恢復,而且速度還非常的快。

這就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我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種現象啊……”

那庸醫說到最後,已經是開始撓頭了。

隨後他又向關漢平問道:“你是對他做了什麼嗎?”

關漢平眨了眨眼,又搖了搖頭:“老夫把他帶回來的時候他確實是受了非常嚴重的傷,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於是老夫就用內力封住了他幾個關鍵的竅穴,以免他有生命危險。

但是,老夫也僅僅只是封住竅穴而已,別的什麼都沒做啊。

倘若你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可就不幹老夫的事情了。”

“什麼叫倘若我說的是真的?”

這老頭子,真是太懂怎麼把人給弄生氣了。

他惱火的對關漢平說道:“我雖然治不好病,但我看病總還是能看的。

不僅你問問街坊鄰居,他們頭疼腦熱的來找我,都只是從我這裡問問是什麼病,然後到其他地方去找別的大夫抓藥。

你現在懷疑我問診的準確度,就是否定我作為大夫的身份!”

“怎麼?這是件很光榮的事情?”關漢平翻了個白眼:“行了,你廢話少說,老夫知道你厲害了。

趕緊說說現在他們兩個都是什麼情況吧。”

那庸醫一聽這話,就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似的。

可他什麼也說不出,只能在肚子裡頭暗氣暗憋。

最後,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幹完這一趟,看來自己該隱退了,不然遲早有一天,自己要被跟這老傢伙一樣的混蛋給氣出什麼毛病來。

更何況,那個黑袍人折戟在自己的手裡,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自己雖然不怕他,卻也不想再惹上什麼麻煩。

所以他壓著火,緩緩的對關漢平說道:“是這樣的……”

他先是指著吳招峰說道:“這個小夥子是沒什麼問題,他身體硬朗,脈象也很平穩,估計是短時間內遭受了非常猛烈的傷害,導致身體承受不住所以才昏過去了。

只要等他醒過來,喝點養血補氣的湯藥,再貼上幾貼治跌打損傷的膏藥就可以了。

而至於這個麼……”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姜贇的身上。

關漢平都還沒什麼反應,阿秋倒是先緊張了起來,氣都不敢喘了。

“這個小夥子,我只能說非常的獨特。

不過目前來看,他至少已經是沒有性命上的危險了。只要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好好的養傷,好好的調理一番就足夠了。

當然,在我看來,他的內傷並算不得什麼。

照他自己這個邪門的恢復速度,要不了多久,他的內傷就會恢復如初。

我是覺得,比起他的內傷來說,他的外傷顯然更加要命。”

說完這番話之後,庸醫和關漢平就忽然聽到一聲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兩人一齊循聲望去,見那呼氣聲的來源,竟是站在床邊上的阿秋。

阿秋鬧了個大紅臉,忙說道:“不好意思,您二位接著說,就當我不存在好了……”

說完這話,庸醫和關漢平兩人對視一眼,還真就是當阿秋不存在,繼續嘮了起來。

“大夫啊,興許老夫之前對你頗有誤解,還請你多多見諒啊。”

關漢平朝著庸醫抱拳說道。

庸醫一聽這話,心想,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這老頭子剛剛那麼貶損自己,說那是誤會,說不是故意的,誰信啊?你信嗎?我反正是不信。

不過,現在這也不是信或不信的問題,而是面子問題。

老人家主動示好,自己這個當晚輩的總不能還梗著個脖子槓到底。

於是他也拱拱手道:“沒事,沒事。習慣了,哈哈,習慣了……”

緊接著,關漢平就對庸醫說道:“那麼,接下來就讓咱們說說另一件事吧。”

“另一件事?什麼事?”

那庸醫心說,果然,這老不死的還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才不會輕易的跟自己示好呢,到底還是有事情啊。

心中冷笑一聲,庸醫決定一會兒不管這老東西說什麼,自己都拒絕。

接下來,關漢平就對庸醫說道:“是這樣的,老夫這裡呢,畢竟有兩個病患,而且現在因為一些願意,老夫也不是很方便離開之前的住所。

所以老夫就想,大夫你能不能跟著老夫一同回到老夫現在的住所去呢?

這樣一來,老夫這裡的兩個病人,你也方便及時診治,對吧?”

庸醫壓根就沒仔細聽關漢平說的話,等關漢平說完,他一拍大腿,大聲道:“不行!”

“為何啊?”

“光你們這兩個人要看病,難道別人就不用看了嗎?難道別人就該出事兒了找不到大夫嗎?”

庸醫義正言辭的說道:“為了你們,犧牲掉其他的老百姓,你當你們是誰啊?就算是皇帝……皇帝確實能有這個待遇哈……

就算是皇子皇孫,我也不去!”

很難用語言來形容此刻庸醫的形象,但自我感覺良好的他,此時一定會覺得自己的形象在綻放著萬丈的光芒。

不過,一個治不好病的大夫,被左鄰右舍戲稱為庸醫的大夫,由他的嘴裡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能有多少的說服力呢?

關漢平用看大便一樣的眼神看著庸醫,沉默半晌才說道:“大夫啊,老夫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啊,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啊。”

“怎麼著,你難道還要把我強行帶走不成?!”

庸醫一聽這話,蹭的一下就往後跳了一步,隨後擺好姿勢,一臉戒備的看著關漢平。

關漢平捂著臉,心說這庸醫本事應該是有一點的,只可惜這行為太蠢了。

倘若方才自己真的有對他動手的意思,在他往後跳那一步的時候,他這個人就已經會飛出去了。

關漢平嘆了口氣,雙手在他那張痛苦的臉上,上下揉搓了一番之後,對庸醫說道:“大夫啊,不是老夫要強行把你帶走,是你必須得跟老夫一起走。

最主要的原因,老夫覺得,大夫你自己心裡頭應該也很清楚。

外面倒了一地的屍體,總不可能是你殺的吧?

而且方才你自己也說了,老夫前腳走後沒多久,後腳就有人上門要把他們倆帶走了。

咱們先不管他是什麼人,什麼身份,老夫且問你,是不是你打退的他?他是不是什麼都沒撈到,灰溜溜的跑掉了?

你就看外面死了一地的那些人吧,你覺得以那個人為首的,那些身居幕後還沒跳出來的人們,會放過你嗎?

他們找上門來,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你能打得過一個,你能打得過兩個嗎?

你能打得過兩個,你架得住他們燒房子嗎?

他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而在老夫看來,最好的辦法無疑是一走了之。

當然了,不管你走到哪兒,那群人都會像甩不掉的蒼蠅一樣,總能飛到你身邊煩你,但是,只要你跟老夫走了,那麼你就不再是一個人面對他們了,你說對不對?”

關漢平的話是非常有道理的,這恰恰就是庸醫心中所想。

那個黑袍人一副老子天下無敵的模樣,自己把他的無敵給幹碎了,他必定是咽不下這口氣,遲早會來找自己報復的。

如果還是他自己一個人來,倒也就罷了,關鍵是他不可能一個人來啊。

他的武功算不得頂尖,但在九劍鎮這種地方,沒有那麼厲害的武功,卻還敢作出那麼厲害的樣子,他的背後自然是有人在給他撐腰,否則傻子都不會這麼幹。

正因如此,庸醫本身其實也在想著跑路的事情。

可是,他就是跑,他能跑到那裡去?

只要自己沒出九劍鎮,那個人背後的組織一定會找到自己。

可自己若是出了九劍鎮,那自己來九劍鎮到底是幹嘛的?

要是因為這點事情就從九劍鎮逃出去,當初為什麼不直接不來九劍鎮了呢?

更何況,再過不幾天就是武林大會了,他還等著在武林大會上湊個熱鬧呢。

所以說啊,關漢平這麼展開一說,他才覺得,自己其實是跟關漢平想到一塊兒去了。

“大夫,你也不是傻子,這些事情,就算不用老夫來說,你應該也能看得明白吧?”

關漢平瞅瞅庸醫,接著說道。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

聽到關漢平又這樣說著,庸醫直接是伸出一隻手,擺出拒絕的姿勢。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關漢平道:“我跟你走就是了。”

這一驚一乍的屬實是把關漢平給嚇了一大跳,不過好在,最後的結果是關漢平想要的結果。

聽到那庸醫說會跟著自己走,關漢平大喜,立刻說道:“那麼,事不宜遲,咱們就儘快動身吧!”

“你說得倒是輕巧,這兩個人怎麼帶走?總不能是你跟我一人揹著一個吧?”

庸醫聞言,皺起眉頭說道。

“找一輛板車,將他們兩個裹上被褥,裝在上面運走就是了。”

關漢平笑著說道:“這還不簡單嗎?”

“確實挺簡單的。”庸醫撇了撇嘴:“那你就去找板車吧,我留下來先收拾點東西。

估計你找到板車回來的時候,我這邊也已經收拾完了。”

他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是不屑。

板車這種東西,在這一片是很難見到的。

因為板車一般都是什麼人用?要麼就是管府庫的用來運東西,要麼就是賣菜的每天用板車運著一箱子的各種蔬菜進城去賣。

如今天寒地凍的,蔬菜也沒有幾樣,可以說整個九劍鎮裡面的板車都不多。

關漢平說找個板車實在是說的輕巧。

但心中這麼想,他卻不會給關漢平提醒。

雖然這糟老頭子現在可以說是跟他有共同的敵人,但自己為什麼會被這樣的敵人惦記上?

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這老不死的東西把人帶到自己這裡來了?

再著說了,就算沒有這件事的影響,方才他對自己連啷帶損的陰陽怪氣,自己沒法反駁他,還不能在這件事上小小的找個場子回來嗎?

於是乎,毫不知情的關漢平就出了門,去尋找板車去了。

出門的時候,外面那個門衛官已經將其餘的屍體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了地上,擺成了一排。

他的後背上揹著最後一具屍體,看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估計是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背死人和背正常人是不一樣的,活人至少還懂得用力,但死人卻完完全全的用不上任何的力氣,骨架子的重量和肉的重量,那背起來真的就是如同一座大山壓在身上一般。

所以大多數人都比較喜歡拖死人,不過,在馮祥的眼中,這些昔日的好友,用拖的來,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他寧可累的滿頭大汗,汗水在頭髮上結成了霜,他也不願意用拖的方式,給自己昔日的好友們收斂屍體。

關漢平遠遠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這檔子事出來之後,估計他在長老會也是混不下去了。

先不說死人的事情,就說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都夠他喝一壺的了。

長老會對東南門一直保持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不假。

但前提是別鬧出大的動靜來。

現在好了,一夜之間,二十個人死的只剩下幾個了,人家家屬找上門來,長老會怎麼解釋?

更不用提,東南門這邊的門衛,個個那可都不是毫無根基背景的人物。

能被丟到這裡掛名享清福的,多多少少都會跟長老會的高層沾親帶故。

馮祥雖然沒跟人家沾親帶故,但馮祥可是士族之後啊。

士族在老百姓的眼裡分量可是很重的,即便是在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習武之人眼中,士族也是值得尊敬的存在。

其一是他們的犧牲吹響了推翻燕朝政權的衝鋒號角,其二是在與燕朝作戰的這段時間,乃至在士族誕生之後的成百上千年之中,士族也的確起到了一個帶頭好模範的作用。

他們的足跡遍佈天下,有的人匆匆行路,有的人紮根地方。他們把知識的種子播撒在這片大地的每一個角落,雖然不是每一粒種子,都會生根發芽,但總還是有一些種子,會開出遍野的花。

士族是一群非常純粹的人,他們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守則,當同為士族中的人違反這個守則的時候,就會被所有其他計程車族唾棄,見面就罵,一直罵到他羞愧的自殺為止。

這些年來,士族為這片土地培育出了不少的人才。

比如以前曾經做過姜贇家教的西鄉侯,比如之前馮祥的爺爺,馮芝所效力的襄陽王呂瞻。

他們都是出自士族之人的教導。

只不過教導西鄉侯計程車族是公開授學,而教導呂瞻計程車族則是隱居山林。

總而言之,士族因此受到天下人的尊敬,他們跟望族不同。

名門望族,王公貴胄,他們只想著搞知識壟斷。那孩子是能往多了生就往多了生,將來一股腦也不管是什麼德行,全都塞進廟堂裡面。

如此,便能斷了那些寒門士子唯一的逆襲之路。

士族卻無私的將知識傳授給天下之人,然而這種無私,或許正是給他們找來殺身之禍的最大原因。

對於這樣的人,即便是最苛刻的混賬,也沒法說出半句羞辱的話來。

而馮祥作為士族之後,可以說他能在東南門這個享清福的地方,既掛名又擔任長官,完全就是長老會看在他是士族的份上,給他這個面子。

可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別說他是士族了,就是皇族估計也保不住他了。

慘遭屠戮計程車族在這二十多年間,影響力肉眼可見的退弱,若不是廟堂之上還有個同為士族後人的馮凝在,若不是當初士族撒下的種子,如今已經開出了遍野的花,那士族在這二十多年的時間內,估計就已經會被世人徹底的遺忘了。

關漢平雖然不知道馮祥的身份,但他卻知道馮祥這事兒之後,在長老會絕對是混不下去了。

看在他曾幫過自己這邊的份上……要不順便也把他給接收過來吧,這樣,也不至於叫他覺得,自己這是在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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