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自作聰明！（1 / 1）
孫謹毅呼喝過後，進來的居然是林芳，這叫他有些意外。
下意識的，就問出了方才那句話。
林芳手裡拎著茶壺,不緊不慢的說道：“這不是看見孫叔叔您煩心，所以特地進來問一問麼。”
孫謹毅聽她這樣說，也是報以一聲苦笑。
不過他倒是平靜了不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嘆了口氣道：“唉，老朽真是一時糊塗啊……”
“糊塗什麼？”林芳找了張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很優雅的將左腿搭在了右腿上，捧著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隨後還不等孫謹毅回話，她就繼續說道：“後悔當時沒有下狠心殺掉趙康麼？”
“……沒錯。”
孫謹毅抬頭看了眼林芳，隨後又垂下頭去，再度嘆息一聲。
林芳輕輕一笑，語氣平緩的道：“孫叔叔,光是在這兒煩惱，後悔當初沒有下殺手也無濟於事，還不如趁現在，趁還沒有更大的簍子被捅出來之前，把麻煩解決掉。”
孫謹毅一聽這話,挑了挑眉毛問道：“芳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康替咱們青山幫做了那麼多年的事，咱們青山幫所掌握的對外交易的路線，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把那對叔侄的身份說出去事小，若是因為趙康洩露了路線，導致咱們下次再對外交易的時候蒙受損失,這事可就大了。”
林芳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認真的說道。
孫謹毅一聽這話，心頭咯噔一聲。
或許是這幾天連軸轉一般的生活規律讓他忘記了這件事，此時經由林芳一提起，他才想起來有這麼一層關係。
林芳說的沒錯啊，倘若這傢伙心存報復的想法，那麼他絕對會趁機搞事情的。
吳克說趙康那傢伙非常的小心眼，他肯定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搞事的好機會。
但孫謹毅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的擔心很是沒有必要：“以黃山長老的性格，趙康那種人，把知道的都說出去之後，也沒有什麼必要繼續留著了吧？
這樣的話，老朽認為，趙康或許已經被殺了……”
“那可不一定。”林芳搖了搖頭，將茶杯放在一旁的小方桌上，雙手交握放在左腿的膝蓋上面，腰背一如既往的挺的筆直：“大多數人對趙康的評價，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早在他第一次帶著東西去外面做交易的時候，他或許連回都回不來了。
然而他卻完好無損的回來了，還把跟他去的人，還有那些收益，都完好無損的帶了回來。
這說明，趙康還是有點腦子的。
更何況，混了這麼多年的江湖，趙康心裡也應該清楚，一個告密的人，當他把秘密說完的那一刻，他的生命也應該走到了盡頭了。
沒有任何一個目光長遠的人，會留一個喜歡告密的人在自己身邊，哪怕這個人有著各種各樣的理由。
所以我覺得，趙離不會明知故犯。尤其是他帶著很深的怨念離開青山幫，在看到我們青山幫吃癟，甚至覆滅之前，他是不會願意去死的。
而那些路線，或許就是他最後保住自己性命的籌碼。”
孫謹毅聽罷，細細揣摩一陣，覺得林芳說的很有道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挑挑眉毛，看向林芳道：“那，芳兒你覺得該怎麼辦？”
“儘快派人清理後患。”林芳的表情，古井無波。
就彷彿這句滿懷殺機的話，根本就不是出自她口中的一般。
孫謹毅點點頭，算是贊同了她的想法。
不過很快他又犯了難：“說得容易……可拍誰去啊？
趙康那小子躲在什麼地方尚不知情，如果他躲在黃山長老的身邊，那麻煩可就更大了……”
似乎早就預料到孫謹毅會這麼問，林芳忽然露出一個信心滿滿的笑容出來：“關於這件事，我還有一個一石二鳥的主意。”
“哦？快快說來，叫老朽聽聽！”
孫謹毅聞言，上身前傾，一臉期待的催促道。
林芳緩緩說道：“找鬼莊的人去做這件事。”
“……啊？”
一時間，孫謹毅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什麼。
他愣了一秒，隨後才後知後覺的發出一聲疑問。
“找鬼莊的人去做這件事。”林芳十分有耐心的重新說了一遍。
“不是，不是，老朽不是沒聽清，老朽只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孫謹毅擺著手，一臉哭笑不得的道：“芳兒啊，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啊，咱們現在跟鬼莊的關係，可不是那麼好啊。
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情，咱們是站在楚王殿下和晉王殿下那兩人一方的事情，可能已經被有心人知曉了。
鬼莊的人又不是傻子，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的。
這個時候我們又找上門去，他們會不會答應且不說，沒準還會反手把我們派去的人給殺掉，這不值啊，還是算了吧。”
“不，他們不會的。”
孫謹毅話音才落，沒想到林芳卻信心滿滿的說道：“孫叔叔，這兩天您在忙什麼，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在總堂裡面，可也是沒有閒著。
昨天出事之後，我立刻就派人調查了一下，結果很有意思。
順著方才那位晉王殿下的行動軌跡，我的人到了野刀幫，見到了空無一人的野刀幫堂口，以及失魂落魄的野刀幫副幫主。
從他的嘴裡，我的人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野刀幫之所以會空無一人，那是因為他們全都被鬼莊的殺手給捉走了。
而大荒山的殺手，在這之後又接手了鬼莊捉走的這批人。
孫叔叔，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孫謹毅心中知道，但是他不敢說，欲蓋彌彰的搖了搖頭。
林芳笑了笑：“沒關係的，孫叔叔，您不敢說，我來替您說。”
小心思被拆穿，孫謹毅老臉一紅。
接下來，就聽林芳說道：“這說明，鬼莊與大荒山已經開始合作了。
而先不去管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大荒山與鬼莊的合作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正因如此，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那就是鬼莊，或者大荒山，這兩個組織的其中一個，內部出現了一些問題，促成了這次合作的誕生。
而從之後大荒山對待那些人的手段上來看，這裡面內部出現問題的，應該是鬼莊沒錯了。”
孫謹毅面容嚴肅的道：“你這樣說，有什麼根據呢？
更何況，就算是鬼莊那又如何，那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那個晉王殿下，不是想要找到鬼莊麼？
鬼莊內部產生問題，到現在還沒鬧出什麼大動靜，要麼是內部的問題已經被解決了，要麼，就是他們已經拼了個你死我活，沒剩下幾個人了。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這個時候的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任何賺錢的機會。
前者需要用任務來凝聚部下，後者則需要資金來重新將鬼莊運轉起來。
他們不會拒絕我們，這正是我們找到他們位置的絕佳機會啊。”
孫謹毅依舊保持著那個嚴肅的表情，他一直聽著林芳說完，最後，才沉聲道：“芳兒，這裡面的事情，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鬼莊就算是出了事，那也絕對不可能是我們這些人可以趁機做些什麼的。
鬼莊之所以會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組織，理由不用過多贅述，這麼多年來，你以為想鑽他們空子的，就只有你一個麼？
鬼莊在短短的十多年之年迅速崛起，你應該好好想一想，他們是不是我們能夠惹得起的人才對。”
“可是……”
見孫謹毅的話風，有點反對自己的意思，林芳急了。
她再也繃不住之前那從容不迫，雲淡風輕的模樣，十分激動的站起身來。
然而孫謹毅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芳兒啊，你的頭腦是非常的聰慧，非常的靈活，但是呢，你要記住，有些人他根本就不是玩腦子的。
尤其是在江湖裡面，在這裡，腦子雖然重要，但是拳頭更加重要。
鬼莊是我們惹不起的人，光是去尋找鬼莊的接頭人，從他的口中問出鬼莊總部的所在地，這一點就已經使我們承擔了相當大的風險。
更別提，主動讓他們找上門來了。
所以你還是不要想這些了，去處理處理其他的事情吧。”
林芳聽著這番話，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
她有些不服氣，但她也不好說什麼。
畢竟孫謹毅從小把自己帶大，對自己視如己出。他的所作所為並不是在因為自己的身份而針對自己，這一點林芳非常清楚。
但她就是有一種接受不了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的計劃非常周密，可行性也事非常的高，可為什麼自己這位孫叔叔就是不採納呢？
“……知道了。”
林芳最後還是把要說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她又拎起茶壺，扭臉邊往外走。
而此時，孫謹毅又在後面說道：“哦，對了，你方才那一打岔，老朽差點給忘了。
剛才老朽叫人的原因，就是想派人去隨便抓個外面官府的通緝犯送到福來客棧去。
晉王殿下想要看到咱們青山幫的價值，那咱們也不能讓晉王殿下失望啊。
芳兒，這件事老朽就交給你去做了，你多費點心，辛苦你了啊。”
孫謹毅這話並沒有惡意，但是他開頭那一句，‘你方才那一打岔’，卻叫林芳感受到了一陣不適。
什麼叫‘你方才那一打岔’？自己方才那是打岔嗎？
自己是非常認真的在給他出謀劃策好不好？
聽到孫謹毅這麼說，林芳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站在門口，停住腳步。
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轉過頭看著孫謹毅說道：“你知道麼，孫叔叔。”
“嗯？”
“如果當年，你肯聽我爹的半句勸阻，那麼後來我爹也不會死。”
緊接著，已經上了頭的林芳說出了那句禁忌一般的話來：“而我爹不死……你也永遠都沒機會坐在這個幫主的位子上。”
“……”
孫謹毅愣住了，而說出這句話來的林芳也愣住了。
在孫謹毅還愣住的時候，她飛快的給孫謹毅道了個歉，然後便抬腳迅速的走出了孫謹毅的書房。
緊接著，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隨後靠在一處廊柱旁，表情有些慌張，目光也有些慌亂。
自己方才到底是怎麼了？怎麼一下子就把這句話給說出來了？
明明……明明自己也不是那個意思……
而此時，被林芳一句話深深傷了心的小老頭孫謹毅，已經從愣神中換了過來。
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形有些佝僂，落寞的臉上，那雙眼睛裡透著愧疚之色。
他將目光放在桌面上的筆架上，那是林芳的父親，林歸送他的禮物。
望著筆架，小老頭的思緒，飄回到了十八年前，也就是林芳剛剛出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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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幫的副幫主，林歸的妻子生了，這在青山幫裡可是一個大新聞。
林歸是何許人也？這人可是幫主特別看好的後生。
年僅二十四歲，就被委以重任，看得出來，幫主這是打算把他當成下一任幫主培養的。
正因如此，這一天，有不少人都來到了林歸家中，給林歸送上賀禮，慶祝他女兒的出生。
當然，很多人還是希望生的是男孩，連他自己的老婆也是這樣想的。
畢竟男孩意味著傳承，雖說以後還能接著生，但第一胎就生出男孩來，也能叫人心安。
可林歸偏偏就是喜歡閨女多一些，閨女剛從孃胎裡爬出來沒多久，產婆剛告訴林歸可以進去，林歸就抱著自己剛出生的女兒喜極而泣，愛不釋手。
而當時還只是半個小老頭的孫謹毅，則作為總教登門拜訪，林歸自然是要出門迎接。
之前有提到過，青山幫一共有三個副幫主的職位。
一個是主管財政的，一般大夥稱之為四當家。
另一個是主管人事的，一般大夥稱之為三當家。
再一個就是主管打架的，這個大夥都稱之為二當家。
而在孫謹毅上去之前，其實並沒有另外的兩個副幫主職位。
主管人事的在當時是總教，也就是孫謹毅擔當的職位。
這個職位，是僅次於林歸的副幫主。
而且孫謹毅本身也很有人望，武功又高，所以林歸不得不放下稀罕的不行的女兒，親自出來迎接。
但走兩步他又轉頭回去了，他實在是捨不得這個小可愛，乾脆抱著就去見孫謹毅了。
孫謹毅給他帶來了不少東西，跟其他人什麼金銀珠寶之類的禮物不同，孫謹毅帶了一大堆孩子可能會用到的東西來。
說起這個，孫謹毅曾經也娶過老婆，生過孩子。
只不過後來被人拿這個威脅，還殺了滅口了。
這件事成為了孫謹毅心中永遠的痛，之後他就再也沒續絃了。
襁褓之中的林芳表現的非常不錯，抓著孫謹毅的鬍子，也不哭鬧，只是張著嘴流著口水。
孫謹毅頗為驚訝，說這閨女將來肯定會很有名，林歸自然是笑的合不攏嘴。
八年之後，也就是孫謹毅即將成為幫主的這一年。
青山幫的幫主沒有後代，這是因為他自己的原因。
他的老婆有足足八個，這八個裡沒一個能懷上孕的。
原本有九個，而有一個懷了孕，卻被他自己活活給踢死了。
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林歸和孫謹毅知道。
作為幫主的左膀右臂，幫主顯然是跟他倆透露過，他天生就有生理上的缺陷這個問題。
只不過外面看著沒什麼問題，裡面可就是別有洞天了。
正因如此，他才全心全意的培養林歸，希望他繼承自己的衣缽，成為下一任幫主。
每每說到此事，林歸都是推辭。
他認為，孫謹毅年齡比自己大，資歷比自己老，武功比自己高，人脈比自己廣，不論從什麼角度來說，自己都不是最適合接任的哪一個。
然而幫主卻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一定要讓他接任。
對此，林歸也是無話可說。
變故，發生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夜空中電閃雷鳴，而此時，被孫謹毅派去敵對幫派地盤中鬧事的三十多人，還至今未歸。
其實從一開始，林歸就勸阻過孫謹毅，他說這場突襲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但孫謹毅自家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被那幫兔崽子一把火給燒了，他怎能忍得下這口惡氣？
說什麼也要派人去把那個幫派的分堂給砸了。
結果到現在人都沒回來，小老頭孫謹毅開始慌了。
為了填補一個窟窿，往往要花費更多的代價。
為了把那三十多人找到，孫謹毅只得再次下令，派人在這樣的暴雨之夜，前去尋找那三十人。
林歸再一次阻止了孫謹毅，理由是天氣惡劣，又是漆黑一片的夜晚，到了外面什麼都看不見，走路都成問題。
這樣下去別說找到人了，說不定還得再丟幾個人。
可孫謹毅卻不聽勸，而白天來找父親玩，因為晚上下了暴雨回不去家的林芳，則是眨著她的大眼睛，在一旁似懂非懂的看著爭吵不休的孫叔叔和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