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延州大戰(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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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三月尾上,地處西北的延州城卻依然還是一片寒意,北風呼嘯個不停。

自林濁整肅西北軍政後,新一波的賑災銀糧也已發放完畢,儘管數量不多,但至少還是有效緩解了目前西北的饑荒局面,延州城往來商賈也較之前更為活躍了些。

這日,一支從西域過來的商隊牽著駱駝、搖著鈴鐺進了延州城。為首那漢子戴著一頂篾帽,一臉滄桑模樣,也不知是經歷了多少風霜。

這隊人馬約莫有數十人,一身風塵僕僕。入了城,也不去尋那商肆酒樓,只是摸到城中一處僻靜的客棧住了下來。

一入客房,那為首漢子就將篾帽摘下,隨手扔在床上,接著伸了個懶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兩腿順勢搭上了桌。

“七掌櫃,小的有事要報!”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那漢子儘管眉頭微皺,還是讓外面的人進了來。

來人賊眉鼠眼,進了屋彎腰小聲說道:“七當家的,其他弟兄也都扮成商賈小廝混進來了,現在都已到了客棧!”

“噢!沒有被官軍發覺吧?”七當家聞言問道。

“沒有,決計沒有。弟兄們都很是小心,又是分批進來的,眼下往來延州的商賈正多,他們應該發現不了。”

“好!我讓你查探的延州城防情況查探好了沒有?”

“小的已經查清楚了,這延州城確實官軍不多,估摸是仗著外面有驍騎營把守的緣故,防衛也很鬆懈,如我們猛然發力,應該可以一舉將城門拿下。”

“好!吩咐下去,讓弟兄們好生歇息,今晚聽我號令!”

“是!”那獐頭鼠目的小廝聞言退了下去。

七當家的繼續翹起了他的二郎腿,嘴角輕輕上揚,不由自主哼起了小曲,只是這曲聲總透著股森森寒意。

……

夜已經深了,延州街面空空蕩蕩,只是偶爾有幾隊官軍巡視走過。

延州城外、燕然山麓的邊緣,馬鐵騮一身黑袍立在山腳。卻見他身後黑壓壓一片,月光掃下,才驚然看清那竟是密密麻麻的匪軍隊伍,一眼似乎看不到頭。

“報!天王,驍騎營確已人去營空,所有人馬在日落前開拔,現已移到數十里之外。”一匪兵騎馬飛至,直到馬鐵騮跟前方才下馬急報。

“周圍還有沒有別的伏兵?”馬鐵騮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天王,探子已經四處尋索,周圍數百里之內再也沒有伏兵,也未發現有兵勇藏匿。”

“好!老四,你趕緊領一萬人馬趕到王澤的驍騎營外安營紮寨,防著他們點。老五、老六你倆領一萬人作為攻城先鋒,老八、老九你們領一萬人馬作為二隊從後策應,到了就給老七發訊號,我親率大軍壓陣。”

“得令!”馬鐵騮身後諸王聞言皆是抱拳喝道,隨即策馬而去,開始組織人馬。

待他們遠去,馬鐵騮忽地還是覺得心下忐忑,又對三大王折魂說道:“老三,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你領一萬人馬在山腳好生埋伏,且不可讓官軍偷襲上山。此番責任重大,務必嚴防死守。”

“得令!大哥!”折魂一聲高喝,也是毫不含糊。

馬鐵騮終是不再言語,望著前方的蒼茫夜色,似是有說不盡的心事,按理說一切都已安排妥當,自己夢寐以求的延州城唾手可得,進而染指整個西北也不是不可能,卻為何還是心有不安呢?

……

此刻,延州城內的林濁也還未睡,這幾日他一直忙於公務,自王人虎及一干惡吏全部清除後,西北軍政兩界像是換了個面貌,糜爛的州府縣吏終於有效運轉起來。但一切都是百廢待興,民生依然疾苦,西北的民政、軍務各項事宜紛湧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恰好這幾日新的賑災糧銀又到,他更是不敢耽擱分毫,連夜不休將任務分配下去。眼下剛剛批好了西州知府的幾封公文,卻陡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進來!”林濁竟是忙得連頭也不抬。

話音剛落,門便被輕輕推開,竟是小柔那個小妮子小心翼翼地端著個瓷碗走了進來。

“大人,夜已經深了,小柔怕大人太過勞累,特意給大人做了點玉米羹解乏。”小柔怯生生說道,生怕耽誤了林濁的大事。

這幾日小柔一直在變著花樣為林濁做著各種吃食,林濁都看在眼裡,今日已是深夜她竟還在為此忙碌,不由得心中一暖,只是不知自己那位正牌夫人去了哪裡?

“辛苦小柔了!往後你也無須如此勞碌,女孩子家家,夜間還是早些睡吧。”林濁頗有點憐香惜玉。

“若論辛苦,小柔哪及得大人萬一,大人快趁熱吃吧。”小柔見林濁關心自己,還有幾分羞澀起來。

林濁也不推辭,已是深夜,著實有些餓了,當下便猛吃幾口,味道確實不錯。陡然間,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火鳳凰去哪裡了,你知道麼?”

哪知小柔聞言卻是羞紅了臉,原來這火鳳凰是故意避開林濁,來給自己創造與林濁的獨處之機。這個好姐姐做得可是真夠地道,連林濁都被蒙了過去。

小柔也只能是低頭悄聲道:“鳳凰姐姐剛剛有些乏了,已經在小柔房中睡下了。”

“哦,小柔你也早點去歇息吧,我還有些事要忙。”

小柔倒也知趣,施施然退了下去。

待小柔走後不久,楊展便大步走了進來,抱拳道:“大哥,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楊展還是年輕,喜怒都放在臉上,此時他臉色微紅,似乎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動與緊張。

林濁聞言只是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來,踱步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冰涼如水,映照在樓閣亭臺上,顯得十分淒寒,今夜是註定了不會太平。

林濁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倒有些參悟生死輪迴的覺悟。也不知,這算不算此番歷練的收穫。

……

卻說五當家、六當家領著先鋒隊伍已經到了城外不遠處。兩人性子還是較為沉穩,將隊伍隱藏在夜色暗處,從城上根本看不出半點端倪。

這一路來,他們也是用棉布將馬蹄包住,讓隊伍噤聲前進,即便人多馬雜,但硬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估摸延州守軍應該還不知他們已經神兵天至。

“五哥,咱們約定是四更時分動手,老七他們不會弄錯時候吧?”眼見約定時間將到,六當家有點沉不住氣了。

“不會,老七辦事還是頗為牢靠,如若他不開城門,我們即便回去也不能硬攻。哼!讓我們打先鋒,有些人怕是也想借刀殺人。”看來對這馬鐵騮的安排,五當家還是看了個透亮。

“五哥,我是個粗人,反正有什麼事我都聽哥哥的。”六當家雖說自認是個粗人,但這見風使舵的功夫可是不遑多讓。

五當家沒有再接過話茬,只是靜靜注視著城門。沒有他的指令,偌大的隊伍也就在城門外停歇了下來,彷彿巨山一般沉靜。

……

此刻城內的福來客棧內,已滿是血跡,如同修羅場一般。

幾個夥計、掌櫃以及商賈摸樣的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渾身浴血,有些人甚至已是支離破碎。血跡漸幹,看來他們已然死去有些時候。

而此時堂內聚集恐有近百人,均是身形健碩的魁梧漢子,個個目露兇光、面色猙獰,手中還提著明晃晃的鬼頭大刀,甚是駭人。

“七哥,時辰到了!”光頭刀疤臉習慣性摸了一把自己的鋥亮光頭,惡聲喝道。

七當家聞言略一沉吟,隨即一個躍步跳上桌子,對著周遭匪徒喝道:“弟兄們拿好傢伙,隨我殺出去!今日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言畢,七當家一個箭步跳下,隨即飛起一腳將桌子踢翻,怒吼一聲“殺!”帶頭衝了出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眾匪兵被他話語一激,頓時也是熱血上湧,把鋼刀一拎,齊齊怒吼“殺!”就跟著他一道衝出門去。

眾人爭先恐後,生怕落了下乘。

可不曾想,眾匪剛剛衝出大堂,還未來得及跨出院門,便只覺隱隱有破空之聲響起。

那刀疤臉一抬頭,頓時只見精光一閃,隨即額頭一涼,一頭栽倒在地。

原來,竟是一支利箭堪堪洞穿他腦袋,甚是駭人!

說時遲那時快,眾匪驚愕之際,又是一陣箭雨從牆外急速射來!

這箭雨來得又急又密、又狠又準,眾人均是反應不過!加之他們此刻都擠在院內,站得甚密,是以一陣箭雨過後便倒下近半,哀嚎遍地。

僻靜小院頓時成了修羅場,瞬間血流成河!

匪眾即便再是愚笨,也知肯定是中了埋伏,一時間軍心大亂,一些膽小者甚至開始四散奔逃。

七當家見情況有變,忙對著這群恍然失措的匪眾喝道:“快隨我殺出去,不然都得交代在這裡!!”

眾匪聽他一吼,終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漸漸止住潰散之勢,紛紛向他靠攏。

可說時遲那時快,七當家話音剛落,一支冷箭便恰時疾射而來,將長空劃得獵獵作響。

這箭不偏不倚,正沒入七當家額頭!

箭頭尖銳,直從七當家前額穿過,從後腦勺穿出。七當家也是條漢子,硬是掙扎了小一會兒,才轟然倒下,卻是沒有哼出半點聲來。

射箭的小將此時正巍然立在牆頭,一身金盔金甲,恍如神兵天降,好不威風!

此人不是楊展又會是誰!

見敵酋伏誅,他厲聲喝道:“爾等還不速速受降!”

見七當家已死,剩餘匪眾更是膽氣全無,不知是誰帶的頭,紛紛扔掉兵刃,跪地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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