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阿離(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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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蒙南山城到天都,不過七八百里路程,說快數日之內就能趕到,可若說慢,則閒庭信步,遙不可及。

那日大戰後,一行十餘人中,只有武煦與木波平活了下來,且木波平亦是身受重傷,不能顛簸。藉著這由頭,武煦特意弄了輛推車,讓木波平在上面躺著,棄馬步行。

至於那位從天而降的姑娘,自是緊緊跟著他們。剛開始時,她每日昏昏沉沉,難有幾分清醒,醒轉時也總說些稀奇古怪、晦澀難懂的胡話。可幾日過後,她精神雖逐漸好轉,可對前塵往事卻全然忘記,就連自己姓誰名誰也弄不清楚。無奈之下,武煦只得給她起了個名字,喚作阿離。

武煦對阿離一見鍾情,日裡總是用心呵護、關懷備至,生怕她受了半點委屈,且一路上,一直為她答疑解惑,吹侃江山風物。他素來走南闖北,見識極廣,加之詼諧幽默、善於言談,多引得鬨笑連連。

阿離初來異世,又忘卻了前塵記憶,初始時還有些惶恐不安,可漸漸地,與武、木二人相處日久,也就慢慢熟絡起來。她性子溫婉、淳善可人,又生得一手好廚藝,是以這一路的吃食起居全由她照料。

再看木波平,三人之中,他是唯一的傷者,終日裡躺在車子上,由武煦賣力推著,由阿離悉心照料著。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受此恩惠,自是對二人感恩戴德。可皇命在身,是以對於阿離,他又不得不多了分防備,總是小心盯著,生怕出什麼變故。

一行三人各懷心思,就這麼古古怪怪,相伴同行。

……

“阿離,前面就是延州了。”一行三人磨磨蹭蹭,折騰了小半個月,終到延州城下。延州離天都不過數十里路,朝夕可至。不知怎的,武煦陡然心生煩憂,驀地感慨起來。

可阿離卻絲毫不覺,反是莞爾笑道:“噢!這就是延州呀。之前聽你說,延州的豆腐很有名,今天中午可要嘗一嘗。”

疾苦日久,終見這繁華市井,阿離滿心欣喜,全然陶醉在新世界中,自顧自就先進了城,將武、木二人隱隱甩在身後。

“煦哥兒,眼看就要到天都了,你準備怎麼跟她說?”見她背影漸遠,木波平不由眉頭一皺,對武煦輕聲說道。

這幾日,他的傷勢已恢復得七七八八,至少不用再臥車前行。眼看離天都愈近,他本應如釋重負,可不知怎的,一顆心反而漸漸浮躁起來。

或許連他自己亦不知曉,經得這些時日的相處,他早就對這活潑開朗、善良美麗的女子多了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且愈來愈濃、愈演愈烈,直攪得他晝夜難安。

武煦也不知如何回他,只得苦笑一聲,快步跟了上去。他打定主意,不管明日如何,至少此時此刻,他要陪伴到底。

……

這日午間,三人去了延州城中最負盛名的鴛鴦樓,點齊了好酒好菜,大快朵頤一番。

而到下午,三人也不急著趕路,而是繼續在城中游覽觀賞,買些土物特產,後來又去了仙鶴樓享用晚膳。

直到戌時過後,華燈初上,三人才酒足飯飽,晃晃悠悠出了酒樓。

“哇!好美呀!”

一眼望去,延州街市千燈齊明,沿途小販叫賣不斷,確實熱鬧非凡。阿離自來到異世,一直都在荒野中度過,哪裡見過此等景象,一時情不自禁,直呼了出來。

“你若喜歡,咱們就再去逛逛。”武煦愛她得緊,立時出聲附和。

“不了,不了,已經晚了,明日一早咱們還要趕路呢。”可阿離性子溫婉、識得大體,不欲為一己之私耽誤行程,是以立即回絕。

恰在此時,一旁的木波平居然出聲道:“不打緊,既然來了,那就索性好好看看吧,我們也想見識見識。”

須知那木波平素來沉穩,並不喜鬧,此刻竟會力主留下,當真匪夷所思。

阿離亦微有些詫異,可她心思單純,不疑有他,只道是榆木開花、老樹回春,不由噗嗤笑道:“既然木哥哥首肯了,那小女子就斗膽逛逛咯。”

夜色微涼,三人閒庭信步,徜徉在這繁華盛景中,甚是愜意。只是煙花雖美,終究易逝。不知這份愜意,又能持續多久?

“哇!這個好漂亮!”

“哇!這個真美!”

“哇!這個好好吃!”

一路上,阿離被這些琳琅滿目的精美物件、特色小吃所迷倒,不由驚呼連連,直如個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引得路人側目。武煦、木波平不由一陣苦笑,想不到堂堂漢國王爺、滇南王世子竟會被看作鄉野村夫。

可阿離卻不管不顧,拉著他們左瞄右瞧、上竄下跳,玩了個痛快。興之所至,她忽然望著這繁華盛景發起了愣,悠悠問道:“你們兩個都是天都來的,你們說,天都是不是更好玩呀?”

哪知此音落後,武、木二人竟驀地面色一黯,不知如何回應。

“你們兩個今天是怎麼了?我早就覺得不對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阿離察覺端倪,可又不知實情,只得不解問道。

武煦面色一黯,默然不語,見此情景,木波平趕忙解圍道:“沒什麼,就是看著快到天都了,心裡有些忐忑。”

“忐忑?哈哈!看你們兩個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該不會是欠了誰的銀子吧?又或者,招惹了誰家的姑娘?”阿離當真單純,此刻仍渾然不覺,繼續打趣說笑。

眼見面前之人笑語嫣然、坦坦蕩蕩,將一顆真心全然相托。而反觀自己,滿腹歪腸、意圖不軌,行的皆是小人之事。一時間,武煦悲慼莫名,終是忍不住要將一切全盤托出:“阿……”

可說時遲那時快,當此之時,木波平忽地哎呦一聲,叫苦道:“哎呦!不好!我的腰又疼了,不說了不說了,咱們還是快些找家酒樓歇息吧,疼死我了。”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都怪我不好。傷勢不好不能亂逛的,咱們快點走吧。”

說罷,她小心扶住那痛楚莫名的木波平,緩緩往前走,只留得武煦呆呆愣在原地。

陡然間,她又意識到什麼,秀首輕回,喚道:“煦哥兒,還愣著幹什麼?快跟上呀。”

一時間,燈火輝映,暖若春光。

……

這一路,他們皆是宿於荒野,是以相鄰而臥也沒什麼不妥。可到了酒樓,就不便再住一起。

為穩妥起見,木波平特意開了相鄰的三間房。阿離住在中間,他和武煦則分住兩邊。由於夜色已深,三人也未作過多寒暄,就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今夜一番鬧騰著實累了,不多時,阿離就沉沉睡去。

窗外北風呼呼的吹,打更人卻不懼嚴寒,恪盡職守。

鐺!

寅時過了,萬籟俱寂。

按理說,此時此刻,勞碌了一天的人們都該好生歇去,為明日的辛勤耕耘打足精神。可恰在此時,偏偏有一個模糊的黑影,悄悄從床上爬起,躡手躡腳,推門而出。

吱!

一聲輕響,細弱蚊蠅。

那黑影竟如賊子般,偷偷溜進了隔壁房間,小心翼翼朝床邊移去。

床榻上,正躺著一人,確切地說,是一個女人,絕美的女人。

那黑影伸出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拍。

女子本是在沉睡,可忽然被這動靜驚醒,頓時明眸微睜,隱隱約約間,竟見一人赫然立在床頭。

好傢伙!一時花容失色、滿目驚慌,直欲大聲呼救。

可說時遲那時快,那黑影疾如閃電,一手將她櫻唇捂住,一手朝她後頸切去。

不過電光火石間,女子尚未反應過來,就軟塌塌倒了下去,沒有了意識。

黑影不慌不忙,將她略一包裹,扛在肩頭,接著將木窗推開,足尖一點便輕輕躍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此刻的隔壁廂房中,亦有一人正躺在床榻,雖雙眸禁閉,好似睡著了一般,但眉頭卻分明微微蹙起。

……

“老陳頭!我懂了,這個阿離如我一般,是被秘法召喚而來,那就是天之女咯?”

老陳頭雖未回他,可也並未否認。

林濁接著道:“原來蒙族也懂得祭祀之法呀,不過按當今的情形,這天之女定是沒起到什麼作用。”

老陳頭冷然一笑:“哼,天之子?天之女?都是騙人的把戲。阿離不過是個單純的女子,哪裡懂得家國大事,更遑論什麼問鼎中原。可這天之女的名號,卻終究還是將她害了。”

“就是,我就覺得莫名其妙,明明我也一竅不通,卻為何偏偏被推作天之子,搞得一團糟。”林濁亦是感同身受,忍不住抱怨起來,可突然間,他又似意識到什麼,趕忙問道:“咦?不對!你不是帶著阿離跑了嗎?後來又怎會如此?”

如果說,先前所述時,老陳頭還面帶紅光、目光沉醉,好似追憶著青春往事。可聽到林濁這一問,不由面色陡然轉沉,話音滄桑悲慼,黯然說道:“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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