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阿離(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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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不知歲月。

冀北大地的燕然山中,青翠常在、四季如春,宛若世外桃源。

山間小道上,一面貌清秀的青年男子正火急火燎,領著一四五十歲年紀的中年婦女快步疾走。見他神色緊張,似有什麼急事。

“婆婆,快些!再快些!我娘子就要生啦!不行我揹你如何?”

青年男子連聲急促,那婆娘卻是將眼一白,喝道:“急什麼!婆婆我什麼見過!你個大男人家的,慌什麼!”

說罷,她仍是按著節奏,自顧自往前走。青年男子只得暗歎口氣,趕緊跟上。

不多時,二人繞過逶迤小道,終是來到一座木房子前。此處雖然陳設簡陋,但佈置得頗具情調,周遭鮮花嫩葉、曲水流觴,好似人間仙境。

“婆婆,就是這兒了,我內人就在裡面等著呢,快些快些!”先前他出來時,妻子還痛鳴不斷,此刻竟然靜悄悄一片,他不由心生惶恐,連連急促。

可話音剛落,突然間,那木屋的門居然徐徐開啟,露出個魁梧的身影,面容沉肅、不怒自威。

“皇……皇兄!”

原來,這山野青年正是失蹤許久的武煦,待產之人亦不是別人,正是那“天之女”阿離。

“許久不見,你倒是清瘦許多。”屋中人不急不慢、不悲不喜,只是淡然說道,言語中全無責怪之意。

可武煦已是冷汗涔涔,忽地一頭跪下,惶恐道:“皇兄,阿離她只是個未經人事的弱女子,根本不懂家國大事,更不會危及漢國江山。更何況……更何況,臣弟也會一直看著她,求求皇兄開恩,放過她吧!”

說罷,他磕頭如搗蒜,口中不住求饒。

世人恐怕都不會料到,昔日威震天下的白衣劍客、鐵骨錚錚的江湖兒郎竟會卑微至斯。

“武煦,天意弄人,不是你我能夠左右。江山為大,有些東西,只有它不存於世,才能真正放心。”

“皇兄……”

“非我不近人情,家國天下、一己之私,究竟孰輕孰重,你身為皇子,更應掂量得清。此事無需再議,你隨我走吧,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那……那阿離呢?”

“她自有她的路數,你無需多問。”見他仍冥頑不靈,漢帝頓時面色一沉,冷冷應道。

直到此刻,武煦終是明白,無論自己如何卑微祈求,那高高在上的漢國天子都決計不會放過阿離。無論她是善是惡、是忠是奸,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霎時間,滿腔熱血如跌宕狂潮般湧上心頭,他終是抑制不住,發出那聲壓抑已久的怒吼。

“如果我說不呢?”

“你且一試!”

這邊驚濤已起,那廂卻仍是堅如磐石、絲毫不讓。事無迴旋,終於,他緩緩站了起來,身形微動,如一支離弦的飛箭,直撲面前之人。

他素以疾行快劍揚名江湖,皇兄與他不過相隔咫尺,又如何逃脫得掉。只要劫持得手,一切危難也就迎刃而解。

足尖輕點、勁步如飛,皇兄的那點鬚眉都已清晰可見,可為何他仍絲毫不亂?驀地,竟露出微微笑意。

不對!!

可說時遲那時快,武煦尚來不及反應,一股罡風便已疾襲而來。

霎時間,血如飛瀑,其痛誅心!

武煦右腿上,赫然多了把鋒銳飛刀。

而出手的,不是別人,竟是那宛若山野農婦的穩婆。

好個皇兄!明著是來苦心相勸,原來早就計議妥當。武煦不由悲從中來,忽地怒喝一聲,竟單足發力,飛躍而起,直朝漢帝撲去。

可恰在此時,屋中忽然刺出五把明晃晃的利劍,好似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他硬生生迫退。

再看去,五個矯健身影立時躥了出來。

五人面貌相近、身高相仿,好似同胞兄弟一般,手中也均是持著寒光利劍。

武煦縱橫江湖幾多歲月,又怎會看不出,這五人定是心意相通。一旦成陣,勢不可擋。

果不其然,他這廂還在思忖破敵之法,那五人已赫然殺至。穩婆則立在漢帝跟前,護衛左右。

五人劍勢迅猛、步履靈動,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時疾劍如雨,連綿不絕,直壓得武煦喘不過氣來。

他雖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若說單挑,自是遠勝他們任何一人。可偏偏五人巍然成陣,且招招凌厲,直撲要害,似是專門剋制他一般。而武煦偏偏又赤手空拳,滿身功夫無從施展,竟是漸漸落了下風。

按說武煦輕功卓絕,即便難以速勝,可要擺脫應是不難,但怎奈一時不慎,腿部受了重創,脫身也成奢望。

念及阿離安危,武煦越鬥越心急,忽地怒喝一聲,竟是全然不顧生死,以拳開路,硬往前衝。

五人雖受得皇命,非萬不得已,不能傷之。但如今他奮不顧身、豁命緊逼,五人也別無選擇,只能利刃相向。

刀劍無眼,生死一搏。

見此情景,那兀自高高在上的漢帝終是緩緩閉上了眼。

可恰在此時,忽然間,屋中竟傳來一聲嬰啼,清脆而響亮,宛如雲雀長鳴,驅退黑暗,迎回光明。

隨即,屋中又出來一人,面容沉肅、身姿挺拔,不是木波平又會是誰。只是此刻,他神色中分明多了分悲慼與哀怨。

待他出來,五人劍陣忽然立時止住,只是靜靜站在一旁,小心戒備。霎時間,武煦似是明白了過來,瘋了般朝屋中奔去。這次,漢帝未再阻攔。

甫一進屋,就見那心愛的人兒正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好似睡著了一般。

武煦拖著殘腿,飛撲過去,在她身旁不住呼喚,卻未有任何回應。

“她不會再醒來了。”

恰在此時,那個陰鬱低沉的聲音又倏地響起,澆滅了最後一絲希望。

漢帝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武煦,言辭清冷、不顯喜怒。

天底下最為悲慼之事恐怕也不過如此。想不到,傷自己至深之人,竟會是這個親哥哥!

也罷也罷,是時候,來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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