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作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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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座祭臺之間足有數丈之遙,他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飛了過去,直如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影!臺下眾人見到這奇妙景象,無不愕然失聲,直如見到仙人一般。

可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老陳頭即要蹬踏上來的這一瞬!劉廣秀忽然驟起發難,使足全身力氣,以猛虎下山之勢瘋狂衝撞在那水晶棺槨之上!

那棺槨受得重力,一下便向前飛了出去!竟是徑直掠過祭臺邊緣,掉落當空!

驚變陡生!

老陳頭亦來不及反應,只能更是急轉真氣,足尖輕點祭臺邊木,藉著這股勁力改變方向,又折返當空!

好個老陳頭!

這番動作如行雲流水,好是精彩!只見他將手一伸,竟是硬生生托起那水晶棺槨,飛在空中!

啾!

偏在此時,卻聽一記如蚊蠅般的細微之聲倏然響起,若不細聽,還以為是神經恍惚罷了。

老陳頭只覺後脊忽然一點刺痛,隨即傳來陣陣蘇麻之感,只是瞬間,那詭異的蘇麻之感便蔓延開來,流轉全身,任他如何運力抵禦亦無可奈何。

莫非是噬魂針?

一念及此,老陳頭頓時心下大駭!這噬魂針乃是由無憂草、惡狼花等先天毒物淬鍊而成,可謂真武修煉之人的剋星!毒液會順著真氣流轉而蔓延全身,繼而使經絡收縮、真氣膨脹,最終爆體而亡!

此針狠毒之極,真氣越是強勁,則反噬越大!若是平日裡,他自不會被此等伎倆所傷,可方才受黑龍重擊,已致氣血不暢,又急於救人,致使後路大開,這才讓劉廣秀有了可乘之機!

果不其然,只是須臾,老陳頭已頓感氣息不穩、勁力亂行,體內真氣如滔滔洪流般四處衝撞,全然不受控制,這已是走火入魔之徵兆!若不盡力調息,輕則筋脈盡斷、形同廢人,重則真氣反噬、爆體而亡!

可如今,他又怎能逃遁而去!

“赫!!”

忽然間,卻聽老陳頭一聲驚天厲喝!其聲響遏行雲,似要震碎山河!

更令人驚異的是,隨著一聲怒吼,他的身子竟是隨之生變,那佝僂、矮小的身子竟漸漸拉長、變直,幻化成一個魁梧身影!而身子周邊,還隱隱有股紫色氣流環繞。

而循林濁視線看去,則更是驚駭,只見老陳頭不光身形變幻,連面目亦是大為不同,那溝壑縱橫的滄老面容哪裡還得見,竟成了個面色清冷似雪、輪廓深邃如峰,又帶著些許孤傲憂傷的絕美男子!

林濁不知,老陳頭原有通天能耐,藉著真氣強勁收筋縮骨、改頭換面,不露半分痕跡。可如今情勢危急,他不得不強轉真元,以致油盡燈枯、難以為繼,終是露出本來面目!

他本就身負重傷,又染上噬魂劇毒,早已是強弩之末,此刻非但不運功調息,反而強催真元,實在兇險至極!

看來,他也是豁出命去。

老陳頭,不!或許此刻,他就是那個威震江湖的白衣劍客——漢國二皇子武煦。

只見武煦用足全身勁力,竟是硬生生扛起那厚重的水晶棺槨,朝著林濁所在祭臺飛掠而去!

此刻祭臺行將被大火吞噬,林濁眼冒金星,只差沒被濃煙嗆暈了過去。直到武煦扛著水晶棺槨重重砸到祭臺,林濁才被這巨大的震動驚醒!

火勢蔓延,祭臺已是兇險萬分,武煦又何嘗不知,只是他此刻油盡燈枯,實不宜再與他人動手,唯有這行將被烈火覆蓋的祭臺才是最後的安生之所。

無論如何,他要傾盡全力護住自己和阿離不被烈焰所傷,待祭法大成、阿離復甦,自己再帶她衝殺出去!

武煦的金罡真氣早已是爐火純青、收放自如,是以素來身輕如燕、瀟灑寫意,可此番他幾乎是重重砸落在祭臺之上,足以見真氣之紊亂、傷勢之嚴重。

果不其然,這才甫一落下,一口老血便噴了出來,濺得那水晶棺槨血跡斑斑。

“喂……老哥,你……你不要再掙扎了!咳咳!你這樣……就算她復活了你們也走不掉,咳咳!莫不如……今日就罷了,下次再來……再來擒我!”林濁只覺濃煙滾滾、烈焰焚心,眼前景象都有些恍惚起來,意識竟也漸漸模糊,他已是用盡全身力氣,竭力呼喊。卻不想又吸進幾口濃煙,被嗆得差點暈了過去。

武煦已是破釜沉舟,又怎會聽他來勸,立時扶住棺槨勉強立起,欲要急運真氣,為自己及這水晶棺槨擋住滔滔烈焰!

砰!

忽然間,只聽一記脆響!

武煦,以及那恍恍惚惚瞧見情勢的林濁,瞬時愣住!

好傢伙!

只見那看似厚實的水晶棺槨竟起了個小小裂口!裂紋一點一點蔓延開來,只是片刻,那諾大的棺槨便整個碎裂,化作無數閃亮白晶。

裡面躺著的那個絕美身影就這樣倏然暴露在空氣中……

驚變陡生,氣氛瞬時凝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靜默!

此刻,祭臺之上濃煙籠罩、烈火焚灼。

林濁只覺胸短氣悶、神情恍惚,似已是彌留之際。

看來這條賤命即要終絕於此,可武煦不也白忙一場麼?兩人攪了個天翻地覆、鬥得個你死我活,卻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真是造化弄人,可笑可笑!

原來,先前劉廣秀打出的,不是一枚,而是兩枚噬魂針!一枚打入了武煦體內,而另一枚,則擊中了水晶棺槨。

這水晶棺槨乃是千年寒玉所制,堅固無比,噬魂針亦是穿透不得,被死死夾在了棺壁當中。本來這並無大礙,可先前武煦為防棺槨被烈焰所灼,強行運氣護棺,這才致使細痕陡擴,整個棺槨都碎裂開來。

當真時也命也!

眼見自己容色已衰,可懷中佳人依舊如玉。

武煦望著這令他魂牽夢繞、忘卻世間所有的清麗女子,禁不住露出柔然一笑,似有些羞澀,又有些緊張。

這麼多年了,他終於再次抱住了他的阿離。兩片長蛾如柳葉,一點朱唇桃花殷。她還是那麼美麗、那麼恬靜,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往事歷歷在目,她似乎從未離開。

這一刻,外面的烈火焚灼聲、狂風呼嘯聲以及武士們的打殺聲已全然不聞,整個世界彷彿就只有他們二人,他就只想這麼靜靜地抱著她,直到永遠,永遠。

可天道無情,又豈能遂人願。

一陣微風吹過,那躺在武煦懷中的精緻人兒竟化作無數晶輝,飄散在無盡的夜空中。

一切都結束了……

武煦似早已預料到這一結局,並未太過訝異,那抹柔情淺笑依然掛在嘴邊。

他就這麼呆呆地坐在祭臺中央,既不運氣抵禦,也不凝神調息。

“不要怕!阿離,我這就來陪你!”

二十年南柯一夢,他終是心意已決。

而那廂,朦朦朧朧中,林濁只覺層層熱浪不斷翻滾而來,直壓得自己無法喘息,連五臟六腑都似要炸裂開來。殘存的些許神識也在這煙熏火燎中慢慢消散,終是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聲響雖輕,但終是驚醒了兀自沉浸中的武煦。

他淡然看向林濁所在,忽地揚起右臂,只是輕輕一揮,一股雄渾之力便激盪而出。

霎時間,縛住林濁的那根粗壯原木應聲折斷。而他也似被一股磅礴之氣護著,穿過熊熊火海,直朝外面飛去!

故人已遠,武煦那隻硬自揚起的手終是無力垂下。他已耗盡最後一絲真氣將林濁送走,今生今世,再不虧欠任何人。

烈焰翻滾,他那張孤傲清瘦的面龐終是漸漸湮滅於火海。

一代梟雄就此作別。

“不!”

呼喊聲撕心裂肺,引人垂憐。

卻見一面容清麗的絕美女子正對著已被烈火覆蓋的祭臺痛聲疾呼,那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素淨臉龐如今滿是淒涼。

武月不擅武藝,又不通兵法,本可不必前來,可她又如何能不來?

而於火鳳凰、忽齊兒、小柔而言,更是滿目悲憤,直欲衝將過去。

“不可!”還是劉廣秀清醒,將幾人硬攔下來。

“我等已盡人事,剩下的便交給天命,相信林兄吉人自有天相,定能躲過此劫!”劉廣秀面色沉毅,出聲勸道。

其實,他心裡亦著實沒底,但此刻祭臺已被烈焰全然吞噬,她們根本無從攀爬,即使衝過去也於事無補。更何況,若稍有不慎便會葬身火海。

如今他們只能等待,等待奇蹟的出現。又或者,等待最終的結果。

武煦既亡,餘眾心無鬥志,或歸降,或自戕,作鳥獸散。孤崖上的戰鬥終是結束,整個天地都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火苗嗞嗞作響,以及無數的人兒暗自祈禱。

祭臺處烈火正旺,濃煙滾滾而起,直上九重雲霄,其間之人絕無生還可能!

武月、忽齊兒、小柔、火鳳凰以及傷重垂危的駱雪,早已面無人色。莫非那個日夜思念的人兒真就如此葬身火海?

一時間,眾人皆眉頭緊蹙、揪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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