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佛(1 / 1)
未央宮,太后所居。
此刻宮殿中糜香環繞,沁人心脾。
穿著黃袍衣裳的人跪坐在殿堂之下,殿堂之上是簾幕重重,看不清內裡。
聲浪重重湧進耳畔,可想而知這珠寶點綴、流蘇錦繡的帳中在行何事。
金玉瓦磚上就這麼跪著一個人,空曠的殿內只餘豔聲從帳中傳來。
等了許久,兩名俊美壯碩的美男子才從帳中走出,渾身赤裸,看也不看跪在地上那人一眼,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走出宮殿。
現在這裡徹底安靜下來了。
重重簾幕之下,一雙攝人心魄的眸子與臺下那人沉默對視。
長平太后並不想玩這種啞巴游戲,她慵懶的開口,誘人的嬌軀隔著重重簾幕若隱若現。
“你要什麼?”
臺下那跪著的人抬起頭顱,露出一張清秀又樸素堅韌的女子面容:
“南雁懇請太后恩開皇陵。”
簾幕後的女人理著指甲,散開雲鬢,懶散說道:
“他用不了那把劍,你不必想,我也不會讓他用的。”
並不帶什麼情緒,卻有種不能拒絕的意味。
顧南雁搖搖頭:“太后今日不允,我今日不走。”
女人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銀鈴般咯咯笑道:
“你是什麼東西?我要殺你,還不用一根手指頭,把你賣到怡紅院裡做一個娼妓,都算我大發慈悲。”
她的儀態那麼妖嬈那麼嫵媚,說的話卻那麼歹毒。
顧南雁清麗的臉上是種奇異的平淡:“如果可以,我願以此為代價。”
江豔看著那雙堅定的眼眸,不說話了。
顧南雁輕聲說道:
“太后,這麼多年了,天下大亂,皇帝形同虛設,復仇還不夠麼?”
“就連自己最後的血脈,也要親手掐滅嗎?”
簾幕後的女人眼神迷離,是啊,還不夠嗎?除了越發壯大的空虛,自己什麼也不剩下了。
她曾有兩個身份,一個叫長平公主、一個叫太子姐姐,
現在這些都沒有了,她成了弟弟的妻子,而這個弟弟並不愛她,結合只是為了血統的純粹。
她曾經有個愛人,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家族也是名門望戶。
但這些沒有用,皇城裡不講真情。
最終那個翻過宮牆替她抓蟋蟀的少年,當著她的面被五馬分屍。
滿門抄斬,不留痕跡。
她的弟弟,彼時的皇帝,就這麼冷眼看著,是的,冷漠的像個怪物。
但她馬上就要嫁給這個怪物了。
長平公主死了,只剩下了長平太后。
在顧南雁的眼睛裡,她看到了自己。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恨之入骨的那個人,名義上的丈夫,天下的共主,已經死了,那個血脈詛咒下誕生的孽種,也陷入絕境,天下大亂,還不夠嗎?
皇城裡什麼都不剩了,記憶也好故人也罷,除了那個孽種還能讓她想起過往,自己的一切都已經死在了那天。
於是她開口了:
“挑斷你的腳筋,給我爬著進去。”
一把小刀被拋了出來,金絲龍紋,精緻的像個藝術品。
顧南雁沒有拒絕,握著那把小刀,精緻的刀身像是明鏡倒映出她的臉龐。
最後的機會,翻盤的希望。。。。。。
第五把鑰匙。
“多謝娘。”
血染未央。
。。。。。。
宏偉浩大的演武場中,百兵列陣,侵略如火,疾徐如林。
一處洞天展開,籠罩演武場,百兵進入了一處血色天地,陣陣廝殺聲震天,金戈鐵馬,羌笛伴著鮮血交踐。
兩軍對壘於峽谷處,他們要做一支奇兵,突襲敵後。
難度很大,群山陡峭,埋伏重重,而且很可能一去不復返。
但所有士兵都不畏懼,只因為他們的統帥在。
那是一名女子,英姿颯爽,披甲配刀,胯下飛鴻,烈蹄如火。
青絲束成高長馬尾,掛在腦後,隨著披風大髦搖曳。
士兵們靜默無聲地注視著統帥,注視著廝殺的天地,注視著皚皚白雪覆蓋的高山。
凜冬與血腥絲毫動搖不了他們,翻過大山,突襲敵後,完成使命!
飛鴻上的女子摘下紅纓盔,露出一張驚心動魄的美麗面容,柳葉眉梢卻是含著一種凜冽殺氣。
拔出長刀,一指山巔:
“隨我蕩平賊寇!”
“諾!!!”
飛鴻起踏破雲煙,翻山越嶺並道兼行,敵方背面就在眼前!
兩側山路忽然滾石落下,喊殺之聲震天!
蝗蟲般的敵人從山中、草木中、泥地裡、白雪下湧出,要將他們淹沒!
然而轟然滾石也好,數百陷阱也罷,就連數千伏兵,都為一道恢弘無比,破開天地的刀氣所清!
千軍盡破!
女子將軍收刀回鞘,身後百人部隊義無反顧地縱馬飛馳在竦峙山林之間。
近了近了!
敵方已經意識過來,大軍圍剿!
夠了,就這樣熱血灑在這裡,為前軍開路!
英姿颯爽的將軍撥開行軍酒壺,將烈酒灑在刀身,隨後痛飲一口,酒壺拋在一邊。
酒入豪腸,三分化成醉意,餘下的七分,化作萬軍辟易!
長刀一蕩,前方百米敵軍為之身首異處!
縱馬馳騁,長刀過境一騎在先萬夫莫當!
“殺!!!”
一片血腥之景,殘肢血肉。
撐不住了,兄弟們已經死傷殆盡。。。。。。
只剩我一人,只剩我一人。。。。。。
身中數箭的將軍眼中燃起烈火,四周都是要將她梟首的嗜血刀鋒。
大笑一聲,雙臂已經軟軟垂下,但我決不放棄!
一口銀牙咬著刀柄,挺身迎向刀劍!
天旋地轉,入目盡是令人瘋狂的駭人血景。
“師妹?還沒結束?”
餘紫笑緩緩睜開眼睛,三師兄笑嘻嘻的在面前說道。
白了這個風流的三師兄一眼,看向演武場上的軍隊。
同她一般,剛從幻境中脫身,渾身大汗淋漓,眉頭緊皺。
一切如真,刀鋒斬開皮肉,剔骨削筋的觸感還在手中殘留。
看了看四周,皺著眉頭問道:“蕭將軍呢?”
紀平聳了聳肩:“霧州大亂,妖族暴動,師父正要帶軍清妖呢。”
餘紫笑沉默片刻,偏偏這個時候,霧州牧守孔雀大公全都回朝覲見,山河社稷令管不到霧州,妖獸暴動,邪教四傳。。。。。。
將軍這時出征,奸人賊子豈不是肆無忌憚。。。。。。
美目大睜:“不好!!!”
一把拽住紀平,御空而行,拉著他直直往西門白虎關飛去。
紀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景象風馳電掣,雖然日思夜想的美人主動牽手,但他還是不解問道:
“師妹,你這是。。。。。。”
餘紫笑狠狠瞪了他一眼:“將軍有難!”
那張玩世不恭的面上緩緩平靜,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破空之聲猛地停下,餘紫笑不可置信的看著被斬開的空間裂縫。
縮地成寸,須臾千里!
移山境!
餘紫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假如不是紀平身上的恐怖氣息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實的,也許她會以為在做夢。
這個終日玩世不恭,腦子裡只有女人的三師兄——是裝的!
。。。。。。
白虎門將變,霧州守軍哼哈二將已入朝,此地再無威脅可言,不趁此攻下霧州,等朝廷回過神來,就麻煩了。
除了霧州外圈的大勢力,霧州內圈裡的江山幾乎也被收服的宗門家族蠶食殆盡。
除了……
雲霧神宮。
山河鏡與翻天印守在其中,萬法難破,汲取山川靈氣,在霧州堅不可摧。
即便牧守與攝政已入朝,這兩樣神器仍在自發守衛著。
靈臺寺、全真教、鎮州神器……
三樣合在一起,哪怕是蕭開甲親率御林軍,帶上龍符虎符,也不敢言勝。
但莫離離敢。
我要在整個西境眼下,正面擊潰霧州!
只有這樣才能讓所有窺伺者投鼠忌器!
她的底氣,來自於比大佛更加浩蕩,更加精純的信仰之力。
所有旗下宗門勢力,所有妖獸,都帶著發自內心的尊崇。
兩位妖王龐然如山嶽的巨大妖身上掛滿資訊處理終端,與神魂結合一體,替她處理著這些能量,確保發揮著最強大的威力。
蒼生為佑,有我無敵!
相比於大佛的恐怖,她顯得如此渺小,但正是因為如此,大佛不敢動。
這說明對方的能量凝練至極,不像他們一樣,雖然震碎山河,天地撼搖,卻是大而不實。
其實只要祁無邪在這,就能輕鬆破了看似無敵的攻勢。
這種法相併非由自身凝成,只需迂迴作戰,破了大軍,軍勢自然瓦解。
哪怕莫離離氣息凝鍊,可真正動起手來,也絕對把握不了能量的運轉,只能勉強操縱大致的方向。
笨重、粗糙。
也許山河社稷令只需要來一道比倒懸天更加強力的扭曲法則,這些能量說不定就會原路返回。
雖然純粹的能量堆疊並不能挑釁覆海境的威嚴,但攻城掠地,卻是覆海境也難以比擬的。
關鍵是兩大宗門不能退,退了,就再也無顏立宗了。
何況對方攻勢實在是太快,實在是太猛,幾乎是一夜之間,霧州淪陷!
文明的力量潛伏著,一旦爆發,就無可阻擋,吞天食地!
而臣服一事,對於這些靠信仰吃飯的宗門來說,就更不可能了。
兩方只有死戰一條出路。
實際上雙方已經交鋒。
佛光普照,大日如來。
無窮美好景象,無量善美佛國。
眼前的靈臺寺,眼前的方寸山,眼前的心悟峰……
人們禮佛誦經,幸福微笑。
大佛拈花不語,面上滿是微妙的似笑非笑。
經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從心底傳來。
所有妖獸都感到平靜溫和起來,都要嚮往那極樂淨土。
像是陽光融雪一樣,消弭了心中殺意,像是釜底抽薪一樣,化去革世執念,像是清光朗照一樣,平復了痴迷信仰。
這種感覺,是釋懷,是生靈心中的美好,讓他們放下。
心佛,比心魔,還要可怕十萬倍。
大佛開口,不復怒目之色,祥和平靜股股湧出,白雲悠悠歲月靜好,山川秀美靜默無聲,蒼生頌唱功德無量。
“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有盡,不生則不死,此滅最為樂。”
聲音傳遍天下,霧州乃至西境,都聽了個大概。
金身大佛高聳入雲,萬丈山峰都為之臣服,巨大的法相,無邊的威能,使得天下萬里震撼。
山巨人一樣的天龍八部收了忿相,也是一片寧靜祥和。
“一念嗔心起,火燒功德林。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大佛伸手,融融陽光從高天之上落下,雲層分開,將天地染成一片燦爛金色。
接引佛光!
“一切眾生,本來而有,圓滿清淨,同於涅槃。”
大佛面露悲天憫人之色,龐然如大山的金身在佛光下那麼神聖: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黑雲般遮天蔽日的妖獸大軍,都搖搖欲墜起來,股股平和喜悅,衝散了凜冽殺意。
就連兩位妖王,也有些撐不住,資訊處理器都被幹擾,莫離離的氣息迅速衰弱著。
山川河海,百萬眾生,我佛渡之。
然而那個小小的身影,卻昂然而立,絲毫不為所動,仰頭觀望那無邊大佛,八部天龍:
“蒼生疾苦,天地不仁,萬物芻狗,若有無邊神通,若有解世宏願,為何只有極樂淨土之中方得解脫?”
“若有無邊神通,便無大宏願,若有大宏願,便非無邊神通。”
“我不要佛渡我,我要自渡。”
最後一句,天地齊震!
河海奔湧,山巒滾石!
百萬妖眾,頓時醒悟!
齊聲大喝,聲音響遏層雲,破開金光漫天!
“我身自渡!”
金身大佛金剛怒目,八隻手臂齊齊揮舞諸般武器,天龍八部一併化作護法金剛,震天動地的威勢,將綿延萬米層層疊疊宏偉無邊的河山,給砸得粉碎!
“大自在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