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房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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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大院中歌舞昇平,外頭街巷遊人絡繹不絕。

突然人群停了下來,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那是一個婦人,帶著一個孩子。

婦人的面上滿是操勞的痕跡,衣衫破舊,手上腳上都是繭子,頭髮紮成一個小團系在腦後,一副村姑大半,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俏麗的大眼睛哪怕黑圈甚重也能想見其以往的美麗,嬌俏的鼻翼像是蝴蝶一樣優美,玉潤的下巴想來曾經也是一位美人所有。

哪怕沾滿了灰塵泥土,也能窺見婦人曾經的美貌嬌顏。

這位徐娘半老的婦人,拉著一位美的近乎妖異的孩子。

孩子大概十歲左右,緊緊牽著母親的手,低下頭去,只能看見白的似乎羊脂一樣的肌膚與瘦削的身型。

就這樣在眾人圍觀中,一步步走到王府前。

兩名侍衛面無表情地攔下,長戟無情的交叉,似乎下一秒就要格殺二人。

婦人滿臉淚水的開口:“讓我見他!”

侍衛冷漠地搖了搖頭:“不行,親王府邸,哪是你能進的。”

孩子默默地聽著看著,什麼也不說。

婦人跪了下來,指著孩子道:“這是他的孩子,他天賦很高!短短三年沒有修行功法,自己摸索踏上了蛻凡境!”

周圍行人譁然,這可不得了,相當於自悟功法了。

兩名侍衛也不禁動容,這樣天賦異秉的孩子,值得他們冒險。

一名侍衛咬咬牙,轉身進門通報。

西風正烈,婦人就這麼跪在地上,眼中是無比的堅定。

她滿臉溫柔地轉向沉默的孩子,用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孩子髒亂的頭髮,溫和說道:

“不要怕,明兒,以後我們就不用乞。。。。。。”

大門開啟,巨大的聲響打破了交流。

出來的侍衛面露不忍,卻還是將那位親王的指令傳了出來:

“孩子進去,你走。”

一直默不作聲的孩子忽然抬起大眼睛,淚水盈盈的看著母親,死死拉住婦人的袖子悽然道:

“娘,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不要和娘分開!”

婦人溫柔地擦乾孩子的眼淚,粗糙的繭皮摩挲著孩子嬌嫩的肌膚:

“去吧,去吧,娘好好的,不用擔心。。。。。。”

孩子死死搖頭:“我不!”

然而侍衛卻不敢拖延,只等兩人說了幾句,就粗暴地拉開母子二人。

孩子一口咬在侍衛的手上,對方卻靈力一吐,他頓時吃痛,嘴裡火辣辣的。

他只能像只待宰羔羊一樣被拉進府中。

大門緊閉,最後的餘光透過縫隙,看見了母親揮淚訣別的畫面。

孩子果然有天賦,馬上就被安排了專門的修行者私人教導,私塾、山珍海味、錦衣玉袍。。。。。。

曾經只能遠遠觀望的一切都有了,但他失去了自由。

母親不見了,他無法出去,也無法尋找,只能私下裡偷偷跟侍衛們聯絡,打聽著母親的訊息。

侍衛們總是帶著不忍的告訴他,母親還活著,但過得很苦。

他想讓侍衛們接濟一下母親,可他沒有錢,所有的一切都由那個日日笙歌的父親承擔,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偌大的王府就連住宅都佔了一邊天,比起他原來住的小巷,豪華到不知何處。

但他仍然想念在母親懷裡入眠的日子,哪怕上頓不接下頓。

他是一個外來的陌生人,在這裡無依無靠。

好在還有個小東西陪著他。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兒,總是喜歡跟他在池塘邊的榕樹下玩著捉迷藏的遊戲。

她叫他“哥哥”,這個小東西總是喜歡黏著自己,只見過幾面的父親與後母似乎都不在乎她,彷彿女孩兒對於王脈來說是不值得一提的。

於是她總是偷跑出來,光著晶瑩的小腳丫踩著灰塵偷偷溜進他的房間,撲進他的懷裡撒嬌,說著天上的燕雀今天抓了幾隻蟲子。

他笑著抱住這個叫做“妹妹”的小東西,將自己精心捏了許久的泥人送給她,也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兒形象,雕的十分用心,相當可愛。

在他即將十一歲那年,一直貪圖享樂的“父親”召見了他。

在那間寬的能容納百人的酒池肉林裡,他第一次以一種正式的身份,好好地打量著父親。

那是一間極大的房間,中間開闢著一個巨大的溫泉池,水霧瀰漫,親王正泡在水中,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整間大屋子只剩下兩人隔著水霧對視。

有著修行的身體並沒有因聲色犬馬而發福,反而十分健壯,只是那雙閃著欲光的眼睛令人十分不舒服,在他的身上打量不停。

地位崇高的親王泡在溫泉裡,招呼著他進來與他聊聊。

他無法拒絕,只能猶豫地脫去衣物。

白皙的肌膚、瘦削的身段、柔美的面容。。。。。。

親王痴痴地看著,這個孩子繼承了王族的天賦,但長得一點也不像他,反而全數繼承了母親的美貌。。。。。。

泡在泉水裡的孩子縮了縮身子,親王的眼神像是一條貪婪的蛇,要將他吞噬殆盡。

親王舔了舔嘴唇,在霧氣氤氳中有些乾燥似地說道:“過來,孩子,以後,你就是王府的繼承人。。。。。。”

孩子猶豫著不敢過去,隔著迷濛霧氣,也能感受到那雙充滿侵略意味的眸子正在死死盯著他。

親王泡在水中,溫柔的泉水像是少女嬌嫩的纖手一般輕撫著他的肌膚,那若隱若現的身軀,讓他想起當年的偶遇。。。。。。

現在自己的妻子雖然也十分豔麗,但他早已厭煩了這些女人。

他深知自己沒有天賦爭王,於是老老實實的退下享樂。

一個人享樂縱情久了,難免會厭煩。

某種變態的慾望在心底升起,夾雜著懷舊似的感情。

親王的話語像是誘人墮落的惡魔耳語,卻充斥著不可抗拒的意味,在水霧中瀰漫:

“過來,過來!讓我看看!”

孩子嚇得瑟瑟發抖,轉身想要跳出水池逃跑。

親王怒不可遏,他已經失去了理智,眼前的那個身子背對著他,啊,就是這樣雪白渾圓,讓我神魂顛倒。。。。。。

孩子被一種無可抗拒的力量給拉扯過來,親王獰笑著上前。

前所未有的痛苦與屈辱加諸身上,孩子睜大眼睛,想要痛呼求救。

腦袋卻被死死按在水裡,想要呼救卻只能冒出一些泡泡在水面“啵”地一聲炸開。。。。。。

從這一天開始,地獄降臨了。

白天他是一位好學生,一位天賦異稟的修行者,未來王府的繼承人。

到了晚上,他就要褪去衣袍,去服侍那位憑著血脈位居人上的親王。

親王無比痴迷與他的俊美容顏與身軀,所有的妃子都被冷落,那個名義上的後母再也不曾見過她的丈夫。

有一天他在書房修行,雙股戰戰,劇痛伴著鮮血流出。

強烈的屈辱瞬間湧上心頭,他拿起牆上的掛刀,想要自盡。

一個小東西開啟房門,撲進他的懷裡撒嬌,望著哥哥手中的刀疑惑地問道:“鏡明哥哥,這是做什麼啊?”

淚流滿面,最終還是放下了刀鋒。

日子一天天過去,修為停滯不前,屈辱與日俱增。

那位親王的索取越來越變態,直到孩子已經滿足不了他。

他四處打聽,取來了一份置他於死地的東西。

那是一份功法,名叫《房官星鑑》。

這門功法很精深,也很邪門,邪門到,讓人兼具男女之形。

這門功法被送到了男孩的書房,他在月光下靜靜地讀著,某種希望在眼中燃起。

“常人屢言採補之術乃道家末技,陰陽相濟,事倍而功半也,多有損者。此言何其謬也?”

“按房心二宿兼具男女兩者之形,天象若此,何論人世?試以星相論之,心宿三星,中有大火,房宿四星,兼有陰陽,且夫心宿日兔,房宿月狐,兔者雌雄合體,狐者變幻無窮,則陰陽融合之道明矣。。。。。。”

來吧,來吧,就算是變成一個怪物又怎樣,我要你死!

什麼王脈,什麼血統,都是狗屁,我要毀了這裡!!!

只是他雖然天賦異稟,但這房官星鑑也不是什麼小功法,越是研讀越是深覺其奧妙之大,直到後來搜刮見聞,才知道是上古彭、鹹大巫所創。

那又如何,哪怕付出再殘酷的代價,我也要你萬劫不復!!!

親王發現那個孩子越來越魅力四射,舉手投足都令他難以自控。

房心星鑑果然有用,他已經不能自拔,而那個孩子也盡心盡力配合他,

日日醉生夢死,修為倒退,想來也是很正常吧。。。。。。

孩子卻並不滿足這種絲絲縷縷的汲取,他要力量,要足夠強大的力量,能夠擊潰王府的力量!

於是有一天他在親王耳邊呢喃,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權利——自由。

代價則是沉入深淵,更加配合自己的“父親”。。。。。。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踏出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附近的城鎮尋找母親。

穿梭在大街小巷,侍衛們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直到來了熟悉的小巷,竟然已經被拆掉,建為一座鬧市。

侍衛們戰戰兢兢地趕過來,恐懼地低頭認錯。

原來母親離去之後不多時就已經死去,死前還被兩名流浪漢。。。。。。

侍衛們並不上心,只是敷衍著不讓他分心修行。

母親的屍骨已經不見,他將侍衛們在大街上凌遲。

殘酷的血景令人髮指,王府的少主卻無人敢惹。

他回到王府,靜靜地呆坐了一天,妹妹已經長為嬌美少女,但還是喜歡粘著他。

除了這個小東西,這裡的一切他都想毀掉。

妹妹還是那麼可愛,但他已經變了。

他開始拒絕與妹妹來往,白天他會披上紅裳描上粉黛,走進那些尋花問柳之地,汲取著那些男人的功力。

白晝與黑夜交錯,靈魂在罪池中沉淪。

強烈的憎惡吞噬了一切,他痛恨這樣的事情,卻不得不做,憎惡這個世界,憎惡自己!

。。。。。。

“大人,大人?”

江鏡明從愣神中回過來,自己正站在王府門前。

侍衛恭敬彎腰開門,他默然走進。

曾經顯赫的王府顯得如此清冷,什麼也沒有,池塘也已乾涸,只剩下那顆參天榕樹還在高樓大院裡生在著。

誰也不在意這裡,這位不學無術的親王早已被世人遺忘。

不過江鏡明在乎。

王府的人員戰戰兢兢地看著他走進那間密室,都不敢出一言。

沉重的鐵門被緩緩開啟,江鏡明慢慢走了進去。

渾身枯槁的男人泡在水池中,看見來人驚恐地搖頭,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的舌頭已經被割下。

他甚至不能動,他的四肢已經被削去。

江鏡明褪去衣物,唇白齒紅,肌膚光滑如水凝。

然而誰見了,都覺得恐怖。

陰陽並存,詭異至極。

他眼神迷離,柔聲問男人:

“想要嗎?”

男人恐懼的眼神漸漸褪去,轉而變為一種病態的痴迷。

“唔,唔!”

“來吧,父親,來吧。。。。。。”

江鏡明瘋狂大笑,緩步上前。

一個泥人在他手中被捏的面目全非。

不願想起的記憶再次湧了上來。

。。。。。。

嬌美的少女站在門前,伸出纖手猶豫又猶豫,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門沒有像以往一樣上鎖,她輕輕推門走了進去,又輕輕帶上。

俊美的少年背對著她盤膝而坐。

少女滿臉緋紅地看著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輕聲開口道:“鏡明哥哥。。。。。。”

少年沒有轉身,只是淡淡開口:“我已經說了,不要來打擾我。”

少女咬著嘴唇,眼中淚水婆娑,惹人憐愛:“我的心意,你豈能不知。。。。。。”

美少年終於起身轉頭,意味莫名的笑道:“是嗎?你什麼都願意給我?”

少女嬌羞地點頭,咬著粉唇下定決心,衣裳輕輕解開,滑落在地板上……

她小臉羞的粉紅,還是鼓起勇氣道:“鏡明哥哥,嵐兒對你。。。。。。”

江鏡明看著這具足以令任何男人發狂的嬌軀,忽然笑了。

從微笑到狂笑,從冷靜到癲狂:

“原來你也一樣,都是如此不知廉恥,都是如此令人噁心!!!”

少女不知所措退後兩步,像是驚慌失措的小鹿:“鏡明哥哥,你。。。。。。”

江鏡明忽然平復下來,衣衫被靈力點燃,露出其下非男非女的身軀。

少女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朝思暮想的鏡明哥哥,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江鏡明微笑著迫近少女,臉上帶起一種殘忍的奇異:

“想不到吧,我是這樣醜陋的怪物,呵呵,呵呵,都是你的父親所賜,都是他!!!”

俊美面容扭曲成猙獰惡鬼,江鏡明咆哮著拿起佩劍對著瑟瑟發抖的少女:

“我本以為你不同,沒想到也是一樣,你這不知廉恥的婊子,在殺你父親之前,我先把我受的罪,讓他女兒嘗一嘗!”

他病態地舔了舔劍柄:“你這賤貨,這麼迫不及待要行事,就讓這柄劍來吧。。。。。。”

少女驚恐地後退,想要開門逃跑,卻發現自己的靈力不知何時被封印,大門也被陣法所閉。。。。。。

江鏡明身上的氣息強烈的令人窒息,遠超平日。

她再也忍不住,徹底崩潰哭泣道:

“爹、娘,救救我。。。。。。鏡明哥哥,救救我。。。。。。鏡明哥哥。。。。。。”

。。。。。。

江鏡明徹底捏碎泥人,身下男人已經被挖空血肉。

一點點將那些還連著筋絡的血肉吞食,就像吃盡那些泣血的記憶。

靜默地走出密室,身上的氣息像是惡鬼,所有人都不敢直視他。

淡淡的音調含著令人發狂的驚悚:

“發訃告,就說親王聲色過度,染上疾病去世。”

這個說法太可笑了,但在這個風雲起兮的時候,誰也不會管這個落魄無能的親王。

江鏡明沉默地站在榕樹下,將破碎的泥人埋進土裡。

腦中忽然一陣刺痛,與山河鏡的聯絡破碎了。。。。。。

霧州淪陷了嗎?

他搖搖頭,不去想這些,他並不在乎霧州,他現在,只渴望將所謂的王族,徹底毀滅。

一則神魂傳音傳了過來:

擇日伏擊蕭開甲。

仰頭望天,臉上似乎被分成兩部分,一邊微笑一邊哭泣。

來吧來吧,終結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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