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夢中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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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焰,鋪滿天際。

燃燒的星辰,墜落的神明。。。。。。

閃電,狂雷,咆哮的風暴。

鎖鏈!穿透了琵琶骨!

天際的天宮,以及躲在星空遠處注視的,一束束冷冷地要將一切解剖開來的目光。

刀槍劍戟,槍林彈雨。

大地之上有人被穿透了四肢,心臟,被一杆長槍洞穿。

手裡的劍,已經碎裂。

可他為何還在狂笑?!

他跪坐在地上,桀驁地抬起那張染血的、憤怒的面龐,向著蒼天,向著藏在星辰背後的冷酷視線:

【你覺得你們能——殺,死,我?!!!】

狂雷!擊碎了他的四肢!

烈火!燒融著他的理智!

雙腿不甘地下跪,頭顱從未低下。

他懷中抱著一個女孩兒,蝴蝶似的黑色裙襬也被鮮血打溼。

斷劍插在殘破的大地上,狂雷與烈火永無止歇的轟殺著他。

他為何還在堅持?他怎能如此堅持?

懷中的女孩兒伸出纖細的皓月般的手腕,輕撫他的面龐。

痛,這樣一種痛啊,穿透了天靈蓋,直達靈魂深處。

可他們還是在雷霆與烈火中一齊開口,一齊嘲笑。

他們嘲笑著命運:

【即便是時間、空間、現實乃至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雷霆!更加熾盛了!

火焰!更加狂暴了!

原來那些雷霆與火焰,是從那個男人身上發出來的,這是他的怒火!

一切都在雷火中走向滅寂。

大地崩碎消散,天空化為灰燼。

長空中傳來悠悠的嘆息。

無論是星辰後的貪婪目光還是天河中的仙宮,全都在寂滅中化作了飛灰。

什麼也不剩了!!!

陳劍猛地睜開雙眼!

他喘著粗氣,身上激起涔涔冷汗,摸了摸背心,竟然溼透了。

看了看四周,他躺在床上,這是他的臥室,典型的高中男生臥室,雜亂無章,壘砌起來的習題與練習冊擺在書桌上,令他有種還在為高考拼命的錯覺,甚至知識點都回蕩在腦海裡——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搖了搖頭,笑了聲:

“想什麼呢你,高考已經結束了。”

他拔開身上的被子,夏天很熱,薄薄的一層,現在也被汗水打溼了。

窗外靜悄悄的,夜色迷離,霓虹燈與汽笛聲都消失了,只有冷清的月光透過紗窗打在堆起的書堆上。

這是棟老房子,他和奶奶住一起,牆上有著老化發黃、脫落的牆皮,黃漆塗的木門上剝落下大塊木皮,這是他小時候扣的。

每次幼兒園的同學們笑他沒爹沒媽的時候,他就會衝上去跟那人拼個你死我活,沒人能打過他,他從小對打架有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但是每次被打的哇哇叫的那位就會叫來他的家長,他的家長叫來老師,老師叫來他的奶奶。

他試著辯解:

“我的父母是為天文事業犧牲的,他們是偉大的宇宙探險家!”

奶奶不停地道歉,根本沒人搭理他,大家只在乎被他打的孩子心情好不好,因為那家長很有錢。

回家後奶奶無奈地告訴了他真相:

“你的母親難產而死,父親殉情。”

小陳劍不說話了,他扣著牆皮與木門,捱了奶奶輕輕的三下藤條,只是紅了塊皮膚,但他卻心疼的要命。

原來自己是被爸爸媽媽拋下了。

甚至連一點存款都沒留下,公司派發的房子很快就給收回,積蓄也不多,只留給他許多天文望遠鏡與著作,還有一些筆記。

他站起來,開啟床頭燈,昏昏黃黃。

簡單的洗了把臉,奶奶還在竹蓆上發出鼾聲,隔著房門都能聽見,老人家年紀大了,睡眠質量不是很好,他不敢多做停留,只擰開一點,用紙沾溼往臉上一抹。

冷冷的自來水打在毛孔上,令他稍稍一激靈。

恢復了點精神,又躡手躡腳地回到房裡。

他坐在靠窗的書桌前,支著腦袋發呆。

窗外的月兒那麼亮那麼藍汪汪的,與他大眼瞪小眼。

他仰望寂靜的夜空,高樓大廈擋住了大部分天空,只能隱約見到一角,不像農村,小城的夜空只有零星的星辰。

就這麼些也夠了,他喜歡夜空,喜歡宇宙,喜歡探索未知,除了打遊戲,他最喜歡的就是搜尋有關宇宙的異聞。

那些黑洞,那些奇異的中子星、脈衝星。。。。。。

自然的造物那麼神奇。

不過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只能查查資料,其餘時間就靠打遊戲過活。

也許是遺傳了父母?

他笑笑,開啟書桌上的檯燈,這回不是昏昏黃黃的了,而是明亮的白熾燈。

陳劍站起來,踮起腳,從老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那是父親的手札。

上面記載了他跟妻子相知相遇相隨的故事,還有一些天文記事。

陳劍不去看那些,他經常看的是自己的身世——

他總覺得那顆奇異的隕石結晶與自己近來常常做的怪夢有關係。

剛剛的怪夢是近些日子出現的,就在高考結束之後。

像這樣熾烈的,不屈的,血染長空的場景其實不多。

有時,他會夢到一個帶刀的女子,英姿颯爽。

有時,他會夢到一條唱歌的龍,溫和美麗。

有時,他會夢到一位騎鹿的少女,總是衝他做鬼臉。

還有些時候,似乎在一個很熱鬧的地方,有的人喊他大師兄,有人喊他徒兒。

有些時候,又是一番離奇的景象——飛劍、全息投影、妖怪。。。。。。

奇怪,他明明知道夢裡面有什麼。

可是要他回憶起具體的樣子,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一切都打上了一層迷霧。

有時也有一些驚險的,危險的夢。

例如被鬼怪追殺,在地底被土龍追殺,被吞噬一切的灰白霧氣籠罩,與巨大的巨人搏鬥。

今天這個夢是最特別的。

“夢裡的那個男人。。。。。。是我嗎?前世記憶?”

他喃喃自語。

旋即搖搖頭:

“怎麼會呢?就算是前世,也跟我無關了。”

那個男人,那個連死亡也敢嘲諷的男人,那個連天地毀滅也在狂笑的男人。

他怎麼會是自己呢?

人前自己沉默寡言,人後在網上發瘋的,一事無成的自己。

可他現在覺得心裡鬱積了什麼東西,很不舒服。

陳劍將手放在胸口,能聽見熾烈跳動的心音。

他知道了。

是憤怒。

無由的憤怒,自己在憤怒什麼呢?

他想起了夢裡那個男人懷裡抱著的女孩兒。

真熟悉啊。

看不清她的臉。

望不見她的眼。

可陳劍卻覺得那麼熟悉,彷彿他認識那個女孩兒千年之久,久到滄海桑田,天地色變。

十八年的老處男,連女生手都沒牽過。

怎麼會認識那樣一個女孩兒呢?

可他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只有烈火在燃燒。

那句話還在腦中迴盪——

【即便是時間、空間、現實乃至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真羨慕啊,這樣的羈絆。

陳劍拿起鏡子,裡面是張黑眼圈嚴重的,疲憊的,略帶清秀的男孩面容。

說不上醜,也說不上多帥。

大概放在人群裡不會被討厭的那種吧。

他笑笑,這樣的自己怎麼配擁有那樣的感情?

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他走過去檢視一下,是條新聞通知:

本市近日連續多名市民死亡,均在深夜睡夢中,檢查結果為壓力過大,心肌梗塞而死,提醒各位高考生放鬆心情,從容面對成績,考試已經結束,不要有太大壓力,靜候成績出爐。

陳劍本來沒什麼興趣。

聽見是夢中死亡,不知為何,他有點毛骨悚然。

最近老是做這種怪夢,自己不會給什麼東西纏上了吧?

他可不想“心肌梗塞”而死。

於是他翻看了幾頁。

畫面上打了馬賽克,看不清表情。

他只好關掉新聞。

然後開啟企鵝。

企鵝裡好友頭像全都亮著——這些也就是遊戲好友罷了。

陳劍是個孤獨的人,他在外人面前不怎麼開口,十分願意當個透明人,也沒什麼人願意跟這名不顯貌不揚成績一般般還沉默寡言的男孩做朋友。

開黑群裡還在聊天,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清酒:知道不,最近有個市裡很多人夢中死亡了!

青檸:知道,據說死的時候面容扭曲,見鬼一樣。

爺傲,、、奈我何:

我這有沒馬賽克的照片,你們看看。

說完他就發了張照片。

陳劍立刻來了興趣,點開檢視。

不看還好,一看差點令他不敢關燈睡了。

陰暗的房間裡,慘白的月光照在一張因為恐懼扭曲的五官擠在一團,像是麻花一樣的恐怖面容上,活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把鼻子跟眼睛湊在一塊。

群裡立刻罵起來:

操,你半夜發什麼鬼圖!

爺傲,、、奈我何有點委屈:

不是你們在聊這事嗎?我現在就撤回,呃,好像過了時間了,管理員!管理員刪一下!

然後那張圖就不見了,只留下一行“此訊息已被管理員撤回”的小字。

陳劍有點背脊發涼,僵硬地扭頭看了眼牆壁,慘白的月光與老舊掉皮,露出石灰與水泥層的牆壁融在一塊,彷彿一張扭曲的,要擇人而噬的面孔。

他不敢呆了,雖然他說不上膽小,但也不是看著鬼片就能睡的人,何況是真事,而且他最近老做怪夢。

他準備去個熱鬧的地方。

群裡又開始聊了:

念久:皮城警備來不來,真金白銀局,老子亞索賊溜,你日女我奶媽也行。

陳劍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字:

夜盡天明:來來來,今晚戰個痛快!

他放下手機,感覺網路中的自己簡直就是另一個人——

熱血,激昂。

哪一個才是自己呢?

心中奇怪的鬱悶與憤怒還在,他要去網咖釋放一下。

穿上短袖,拿起身份證,他感到自己精氣神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躡手躡腳地竄出房門,鑰匙在兜裡碰撞,嚇得他連忙拿在手裡。

輕輕推開老舊的鐵門,這棟居民樓是老早些年買下的給爺爺奶奶住的,現在爺爺去世,只剩奶奶跟他一起住了。

樓道上的扶梯都生鏽了,燈泡也是那種老式的鎢絲燈,昏昏黃黃的,半夜裡有種詭異感。

他不敢多看那些像是隨時要鬧鬼的視窗一眼,幾步下了樓,還好他家就在二樓,不用爬上爬下。

竄出家,立刻感覺自由了起來。

他喜歡自由。

望向夜空,幾點零星閃爍。

掏出手機,神采飛揚地敲了幾個字:

夜盡天明:等等我,馬上到!

說完邁開腿,飛也似地溜出小區,朝著最近的“新世紀”網咖奔去。

陳劍體能很不錯,說他是風一樣的男子也不為過,體育老師還來找過他加不加入體育生。

不過他自然是拒絕了。

奔跑在寂靜的夜空下,空曠的街道中。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與暢快。

風,吹過他的臉頰,星,注視他的奔跑,像是靈魂放飛在夜空中。

陳劍感到一種荒涼。

孤獨的,沉默的自己。

自在的,逍遙的自己。

一個人時,他會孤寂地寫下一些中二的話。

在網上時,他會有趣地說出一些梗與神評。

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我?

陳劍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他在夢裡,從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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