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夢之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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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紀網咖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進門一個曲尺形的大櫃檯,櫃裡面預備著商品,諸如可樂、泡麵之類的玩意。

新世紀進口沒有櫃檯,在網咖最裡面的那桌才是,要走過去刷卡。

陳劍一進門,熟悉他的人就叫道:

“斜鍵仙,你今晚又來打你那臭幾把白銀晉級賽啦?”

陳劍不屑一笑,三分邪魅六分狂傲一分涼薄:

“劉狗,本座前日已晉升黃金大能,脫離九轉白銀之境,而今輕易碾殺爾等廢鐵!”

劉狗就是這裡的網管,全名劉恆,老闆侄子,學習嘛。。。。。。

學習好還當什麼網管!

劉狗身材瘦小,長得尖嘴猴腮,人還挺好,大概沒在所謂的“社會”裡摸爬過。

陳劍跟他倒是很熟——

開玩笑,小爺每次都是五百五百的充,那跟你嘻嘻哈哈的?

他掃了下二維碼,充了五百塊。

“叮,充值成功,充值金額,五百元,贈送金額,六百八十元。”

聽著這個聲音,陳劍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又能住上十天半個月了!

一杯茶,一包面,一個副本打一天。

他感覺有些餓,沒有急著上機,先買了桶泡麵。

當看到那熟悉的黃紫色包裝時,他疑惑問道:

“劉狗,這腳壇煙菜牛肉麵還不下架啊?”

劉狗訕訕一笑:

“我吃,我吃。”

陳劍聳聳肩,也不去管了,一甩外套!

這一刻,隨著隔壁三個座的大叔的煙氣升起,他的藍色外套披風似的飄在空中。

大夥都認識這個網癮逼,全都起鬨起來:

“我操,斜鍵仙半夜查房!”

陳劍冷笑一聲,摁動開機鍵,熟練輸入賬號密碼。

他的鍵盤是斜著的。

煙氣升騰中有點嗆,手指蝴蝶般翩翩在嫋嫋煙中敲打,遠遠望去,彷彿神的手在彈鋼琴,優雅,快速。

他使勁嚼著嘴裡的綠箭,全神貫注地集中精力在電腦上:

正在為您匹配三個垃圾,等待中。。。。。。

念久跟他雙排,半夜了玩的人不多,都在高段位,區區黃金大能還不配匹配到大師超人。

他就掛著,一邊嚼著綠箭一邊看手機。

新世紀在二樓,位置還不錯,不過裝修比較老了,天花板上的風扇老舊發黃,搖來搖去,空調開了,但風力不行。

手機上那則新聞還在頭條,令他有點後背發涼。

昏黃的燈光,掉漆的牆面,老舊的吊扇,破損的沙發。。。。。。

周圍打鍵盤的聲音令他稍稍安心一點。

為了壓制這種怪異的氛圍,他開啟了一個抑智遊戲。

一進遊戲,就是逗地主。

逗地主,第一句聽到的,就是陰氣森森的一句話——

犯大吳疆土者,盛必擊而。。。。。。

陳劍連忙退出,一來就是陰兵,不好不好。

看了眼電腦螢幕,藍光幽幽有點詭異。

【正在為您匹配三個豬鼻,等待時間五分鐘。。。。。。】

五分鐘就五分鐘吧。

正好泡麵來了,還有可樂。

他就縮在發黃的沙發裡嗦面。

一邊聽著鍵盤聲叫罵聲噼裡啪啦:

“豬鼻吧,還他媽刷你那逼三狼!”

“隊友呢隊友呢救一下啊!”

“奧利安費!”

等等,怎麼倒放都來了?

耳機裡忽然“叮”的一聲傳來。

匹配成功了!

陳劍趕忙吸了口面,看向螢幕——

三個豬鼻已就位

【開始輸】

移動滑鼠,點選確定。

他搓搓手,直接秒鎖劍聖。

順便ban了某個快樂男子。

念久:操,你ban我絕活!

夜盡天明:不是絕症?不是絕症?

兩人嘮嗑著,不這樣就容易犯困。

陳劍喜歡劍聖。

大概是名字裡有個劍字?

他喜歡看人物背景故事。

他本以為劍聖是個逍遙自在的大師。

沒想到背景那麼慘,族人宗門全滅。

大概每個超凡入聖的傢伙都比較孤獨吧。

他想到這裡不自覺笑了一下。

自己也很孤獨。

周圍的鍵盤聲漸漸微弱,吵鬧聲也似乎在遠離,耳機裡的遊戲音效遮蔽了一切。

他以為自己融入了這間網咖,其實也並沒有。

還是遊戲裡自在。

不知為何,他精力好得很。

連續打了幾小時都不帶困的,平時肯定得向閻王預支一下明天的壽命。

每次做完那些怪夢,都感覺有無窮的精力在體內湧動,彷彿有某種東西要破開這幅軀殼。

不過這種狀態持續的時間也不長。

大概凌晨五六點的樣子,天矇矇亮,玻璃窗外能看見微微的隱隱小樓。

陳劍還算精神,念久已經撐不住了。

快樂男子手裡捏著風,還沒喊“索裡啊給痛”就被敵方狐男一槍捉掉。

對方打字公屏嘲諷:

蕪,醬紫竄?一槍捉掉啊!

陳劍玩的寒冰,剛被對面輔助單殺,又看了眼念久,0-8了。

他立刻發揮“斜鍵仙”的神力——快速打字。

夜盡天明:怎麼這麼菜啊,豬鼻吧?

念久:老夫連戰兩天兩夜,要。。。。。。要,去了。。。。。。

夜盡天明:。。。。。。

陳劍無語了。

遊戲很快就寄了,反而是其他三個“豬鼻”戰績不錯,他倆就是甲級戰犯。

念久也是個狗逼,坑完就下線,頭像灰暗。

陳劍也沒心情打了,關機準備走人。

他摘下耳機,忽然有點奇怪。

怎麼這麼安靜?

分明快黎明瞭,不知為何,他感覺這裡陰暗至極,似乎有某種東西隱藏在暗處,偷偷盯上了他。

他瞥了眼其他人。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人挺多才對。

怎麼。。。。。。

只有兩三個了?

都距離他很遙遠。

都揹著身子。

似乎在打字。

他打了個寒戰,莫名感到一種恐懼升起。

臨走前,他望了眼櫃檯。

劉狗趴在桌上睡著了一樣。

在他轉身的瞬間,櫃檯上的男人抬起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沒有瞳孔。

陳劍感到背後一種陰冷至極的氣息。

他不敢停留,直接跑下樓。

穿過機臺間的通道,他看見進門口三個並排坐著的人的螢幕。

各自有一行字:

我一直看著你⊙⊙

當你在寂靜的深夜獨自奔跑⊙⊙

感覺到背後幽幽的目光直冒冷汗⊙⊙

陳劍腳下差點一滑,渾身冷汗都快冒出來。

他心中的無由的憤怒爆發出來。

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扭頭,舉起左手,豎起中指:

操,傻壁!

老舊的網咖似乎在掉漆。

掉現實的漆。

似乎回到十幾年前的老網咖一樣。

塑膠捲簾窗。

破凳子椅子。

磚頭一樣的臺式電腦。

座椅上空無一人。

網管的位置,只有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白盯著他。

陳劍看不到這一幕了。

他飛一樣跑下樓道。

新世紀位置很偏僻很深。

頗有點林中小屋的感覺。

就是因為偏僻才能給以前的他上網。

小巷子裡,道路錯綜複雜的。

陳劍本很喜歡這種尋寶似的氛圍,找到一間隱藏在小巷子裡的網咖對於一個網路狗而言是多是一件美事吶。

不過現在他很討厭。

他巴不得有一條寬敞的直通回去的大道。

但他只能狂奔在巷子裡。

身後似乎起了迷霧,順著巷子追了過來。

白霧籠罩過的一切似乎都在變形。

陳劍不敢駐足。

他現在只覺得心臟要爆炸一樣。

那種無由的,怪夢帶來的憤怒在胸膛裡燃燒,支撐著他竭力奔跑。

轉過小街,穿過長巷,走過集市!

過了馬路就是居民小區了!

令他絕望的一幕出現了。

馬路上空無一人,什麼車也沒有。

只有白茫茫的迷霧。

身後的迷霧停了下來。

面前的迷霧堵在天地之間。

陳劍沉默地站在馬路口。

上天天無路,下地地無門。

他忽然笑了:

“走投無路,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胸中的憤怒,怎麼那麼滾燙?

滾燙到忘記了恐懼!

他大吼一聲,聲浪竟然震開了面前的迷霧!

“我,操,你,媽!”

他的胸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雷電一般的東西在眼中閃爍。

迷霧似乎也被震住了,竟然開了一條路。

陳劍不再停留,徑直衝入小區!

奶奶還在裡面,千萬不要出事!

凝滯的迷霧似乎在蠕動,在竊竊私語。

如果有人在這裡,就會發現。

白霧裡面似乎有無數人影。

或者說,

無數雙,眼睛。

這些眼睛齊聲開口:

我一直看著你

當你在寂靜的深夜獨自行走

感覺到背後幽幽的目光直流冷汗

轉頭卻空空蕩蕩時

那是我在看著你

我會一直看著你

陳劍一邊跑,一邊感覺不對。

時間似乎凝固住了一樣。

將出未出的黎明。

破舊古老的小區。

一切如此詭異。

他望向小區院牆上的畫。

還是偉光正的油彩人物畫。

還有八榮八恥之類的宣傳。

怎麼這麼像。。。。。。

十幾年前城鄉剛剛發展起來的樣子?

這裡究竟是?

他終於進了小區。

一個人也沒看見。

如此寂靜,似乎大家都在夢鄉。

平日裡,這個時間點,張大媽應該起來散步才對。

樓上的牛爺爺應該起來唱老歌:啊,五環,你比六環多一環~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站在熟悉的居民樓下。

這裡夠老,十幾年沒變。

所以似乎還是那副樣子。

可是他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微微的黎明的光。

照在暗淡的色中。

似暗似明間,有種絕大的詭異感。

他望著空蕩蕩的樓道,像是地獄之門敞開在眼前。

忽然明白了——

這個鬼地方,這個似乎倒退了時間的地方,為什麼那麼詭異了!

違反日常的邏輯,而且。。。。。。

充滿了人生活的氣息,卻沒有一個人!

一種將要發生什麼,卻還沒有發生的感覺縈繞心頭。

胸中的怒火越燒越盛,幾乎快要佔據大腦,突破胸膛,以至於什麼恐懼與害怕都忘了。

陳劍咬牙切齒道:

“你敢害我奶奶,我要你萬劫不復!”

他也不知道他怎麼敢說出這種話的,分明他毫無反抗能力。

可是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他感到一種篤定。

篤定他,可以把控一切!

篤定這個世界,聽從他的命令!

他一步步沉重地走上樓道。

逼仄的樓道僅容一兩人透過,兩側牆壁不住地掉落石灰,“娑娑”地響動,像是陰暗裡有蛇爬過。

一步步上樓,心情越發沉重。

走到鐵門前,似乎還是那副樣子,只是兩邊牆上的塗鴉不見了,似乎是剛刷的石灰一樣。

他掏出鑰匙,結果打不開。

這才想起了,這門換過鎖。

陳劍只能硬著頭皮敲門。

老年人睡得不怎麼沉,鐵門隔音不好,他聽見奶奶爬起來穿鞋子的聲音。

老人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走在他的心上,幾乎吊在了嗓子眼。

“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出事。”

他祈禱著,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踏,踏。。。。。。”

腳步停住,他聽見門把手在動的聲響,奶奶在開門。

似乎想起了什麼,老人隔著門問道:

“是小劍嗎?”

還是熟悉的聲音,老態龍鍾,帶著種老人特有的慈祥。

陳劍喜出望外,大聲回道:

“是我奶奶!我忘帶鑰匙了!”

“哦~~”

老人應聲回道,聲音拉得很長,聽起來有點沙啞有點怪:

“讓——咳——我——看————看!”

陳劍被老人含著痰一樣的古怪聲線驚得心裡一跳,還是站在貓眼前。

他發誓。

他要宰了那個混蛋!

鐵門上,長出了一隻眼睛。

兩隻,三隻,無數只。

密密麻麻。

貓眼似乎反了過來,他站在門裡,奶奶站在門外,用眼睛貼著貓眼。

那雙昏黃的,濁暗不清的老花眼。

他曾很熟悉。

現在他不熟悉了。

那些眼睛裡滲出血絲。

然後爆開,濺了他一身血。

他聽見門後身體倒地的聲音。

鐵門開了。

“吱——吖——”

有風從通風窗吹過,老房子裡一股蕭瑟。

失去眼睛的老邁身體頹然地癱倒在地,肥大的手從門把手上滑落。

陳劍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習慣性的依賴奶奶。

如果自己不跑到這裡來。

是否不會害死奶奶?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如此懦弱!

是因為我沒有力量!

力量,給我力量!

他的心中在咆哮,那憤怒在燃燒!

像是某種東西被喚醒了一樣。

他曾認為自己只是個喜歡默默無聞藏在人後草草度過一生的傢伙。

可是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原來我的心裡也藏著燒穿天地的怒火!

他猛地轉過身,樓道口的窗外,不再是小區的景象。

而是一團迷霧。

迷霧中,一隻巨大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身後某種響動傳來。

似乎有什麼站了起來。

他扭頭望了一眼。

目眥欲裂。

老人的面上,全身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們像是在說話:

我一直看著你

當你在寂靜的深夜獨自行走

感覺到背後幽幽的目光直流冷汗

轉頭卻空空蕩蕩時

那是我在看著你

我會一直看著你

心中的憤怒忽然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種亙古的無力與荒涼。

他在狹窄逼仄的樓道間,有風吹過。

原來不是風,是迷霧啊。

迷霧籠罩過來,要將他的眼迷瞎。

隱藏在迷霧中的眼睛似乎透露出了興奮的意思。

它只差一個人就可以晉升到“現實”的級別了。

到時候,就可以拉更多的人進入它的夢境!

它選中了眼前的小子,他內心如此孤獨,也有著令它垂涎欲滴的力量。

現在,他能感到面前這人的悲傷、憤怒、對未知的害怕,以及。。。。。。

高高在上的,蔑視?!

那人的轉過頭,凝視著那雙迷霧中的眼睛。

他的眼中有雷電與火焰在呼嘯。

無窮無盡的力量在湧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緩慢,風、光、影、霧。。。。。。

似乎能看到一切的軌跡了。

無論是過去的,還是未來的。

一種奇異的感覺升了上來。

眼前的一切,這個世界的一切!

聽從我的指令!

陳劍感覺某種東西在胸膛中呼之欲出!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可是某種力量已經到了他的嘴邊:

“吾,秩序之衡律。”

“世界之權柄。”

“我是原,我是初。”

“我以秩序之化身的身份,命你滅盡。”

這樣的話語,這樣的蔑視!

也許這樣的話根本不該出現在“陳劍”的腦子裡。

可他現在確確實實就是這麼想的。

而且他即將說出來。

他能感到他說的一切都將成為真實。

然而話到嘴邊,他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彷彿有什麼東西限制住了他,整個世界都與他格格不入。

怎麼都開不了口。

眼睛被嚇得瑟瑟發抖,它真的感受到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偉力,那絕不是它能抗衡的!

可是那人忽然不說了,也不動了。

它頓時勃然大怒,自己竟然被一個凡物唬住了!

也許出於害怕,也許出於憤怒。

眼睛帶著無邊的迷霧衝了過來!

陳劍平靜地等待著,心中的憤怒還在,可是力量在消散。

或許是命運吧?正是怪夢帶來的奇異狀態消失了。

只有接受了嗎?

他閉上眼笑笑。

他用盡全力的揮出一拳:

“去,你,媽,的,狗,屁,命,運!”

他知道這樣必死無疑。

不過他不在乎。

來吧,殺了我!

但你永遠不能使我屈服了!

我還能狂笑啊!

“哈哈哈!”

大笑迴盪在樓道間,眼睛衝破了一切,無論是居民樓還是小區,鋼筋水泥猶如豆腐,迷霧腐蝕掉一切。

陳劍感覺自己的身在下墜。

他很累,怪夢的力量散去了,他想好好睡一覺。

也許一切都是場夢,醒來能看見奶奶給自己做的早飯,兩個包子一個雞蛋一杯牛奶。

他的眼角有滾燙的淚滑下。

閉上眼的最後一刻,他看見了一個女孩子。

他發誓,他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美少女。

骨肉勻亭的小腿,纖纖一握的腰肢。

穿著一身淡黃色長裙。

裙襬飛揚,長髮飄飄,嘴上似乎嘟囔著:

“居然沒死誒,我還以為我來晚了呢。”

“哇,差點就是‘現實’級別的靈了,還好我有秘密武器!”

她從遠處高樓上跳過來。

她的瞳孔居然是血紅色的,皓月似露出的手腕上與如雲般優美的脖頸上有著血色的花紋

血紅色的美麗眼睛,血紅色的花紋,發著火焰般的赤光。

少女掏出一把手槍,踩在廢墟上,一隻手拎著陳劍,一隻手持槍,對準衝過來的迷霧與詭異眼睛道:

“吔屎啦你,食我EX咖哩彈!”

陳劍閉上眼,他被少女放在廢墟上,抬頭能看見粉色的條紋。

他說出了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

“姑娘,你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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