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陳餘出兵(1 / 1)
張耳在鉅鹿城內,自恃鉅鹿城糧食充足,牆高溝深,一時也不怎麼驚慌,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囤。
反正是固守待援,能堅持多一會兒,援軍來的機會就多一點。
秦軍一連攻打了十多天,哪見有半點進展?
王離鬱鬱不樂,這日正坐在中軍帳裡生氣。
只見郎將涉間派人進來報告說:“章邯使其弟章平修築的甬道,今已完備。從敖倉調來的糧草軍需,不日便可運到。”
王離聽了大喜,道:“我有糧草,還怕不能攻下此城?”
他將軍馬分作兩撥,日夜輪番攻打。
城中雖只有七八萬兵,卻知道秦軍殘暴,投降也是車裂,故都早斷了投降之念。
此刻人人拼命,個個奮勇,盡將箭弩亂射,滾木來打。
秦軍一下子死傷無數。
王離大怒,欲親自率軍攻打。
駱春忙勸道:“攻城之法,為不得已。
今賊在城中作困獸鬥,君侯若因忿而驅兵強打,城未拔,傷亡卻重。切切不可如此。”
王離咬牙道:“這般一個彈丸小城,傷了一萬兵猶不能打破,真真氣殺我也!”
駱春道:“不如圍而不戰。到時城中糧盡,一生內亂,自當崩潰。”
王離也知道自己在大秦帝國的實力與自己的軍隊多少有關,他捨不得把自己的軍隊打光了,所以依著駱春所說,不再攻打城池。
令各軍將城池死死圍定,等待趙軍糧盡。
訊息傳到棘原大營,章邯聽得,大吃一驚。
與諸將道:“眾賊在鉅鹿,已是甕中之鱉,捉來應如探囊取物,為何王離帶著非常厲害的長城兵大半月過去,仍然一無所獲呢?
真個教人捉摸不透。”
中尉姚卬道:“武城侯身為北軍主將,一向名聲在外,卻總不能讓人信服。
年初在太原時,手握十萬精兵,伐新造之趙,理當手到擒來。
誰料時至今日,也未見有斬獲。著實令人費解。”
只見謀士晏罛道:“此不足怪也。俗言說得好:‘為將三世者必敗’。”
章邯道:“此話怎講?”晏罛道:“當年王翦父子,倚重先皇信賴,南征北戰,東討西伐,最後爭得一統江山。
兩人壯舉,雖可彪炳千古,然到了子孫輩,卻難擎受。
何也?殺人太多!王翦破楚,王賁滅齊,大小數百仗,死他二人刀鋒下之怨鬼,何止千萬。
結仇如此,焉能庇護得後世再蒙祥瑞!
而那王離徒有虛名,並無真才,且剛愎自用,這等樣人,恐難獨當重任。”
章邯聽了,心中悵然。
看官要問,章邯功高蓋世,權傾一時,為何卻不能節制王離的部隊呢?
原來那王離所率的,不是一般軍馬,乃是鎮守邊庭,防禦匈奴的朝廷精兵。
無有皇帝御旨,誰都不能隨便調動。
章邯官職再大,對於長城兵他也是無可奈何。
他心中對王離有怨氣,卻也發作不得。
不知不覺,長城兵已將鉅鹿圍了近兩個月。
王離軍有章邯守住棘原,藉著甬道,各類輜重得源源不斷運來,自無後顧之憂。
此刻城內,卻是一天比一天吃緊。
糧草漸少,又遲遲不見救兵到來,上上下下,都開始不安起來。
趙王即與文武百官商議,他對張耳道:“城中糧草日見短少,救兵又遲遲不來。如此下去,定然生變。丞相說說,該如何是好?”
張耳道:“大將軍在常山已經收得數萬人馬,一月前便已扎兵城北。
我曾派人夜縋出城,前去催促,卻遲遲不見他派兵來援。
我猜度是他臨陣畏敵,貪生怕死。”
趙王道:“大將軍與丞相情同父子,定然不會如此。”
張耳道:“要真是那樣,倒是我當年有眼無珠,與他結了這刎頸之交。”
趙王見張耳動了氣,正想拿話來勸他時,只見將班中閃出一人。
上前道:“大將軍篤信忠義,見鉅鹿危急,怎會坐視不救?或是另有隱情,也未可知。待我只身殺出重圍,前去相見,務必叫他發兵來救。”
張耳見是陳釋。
便對他道:“只恐他早已把我眾人給忘了,去了也白搭。”
陳釋道:“未曾見著,豈敢妄言?誠請一試。”
張耳道:“將軍真的要去,也須有個幫手。”
張黶奮然出道:“某願同往。”
張耳道:“陳將軍為人直爽,但易衝動;有你在旁,我便放心。
你倆此番前去,能辦成最好。大將軍若真的不肯發兵,也休要與他理論,可速速歸來。”
張黶道:“末將自有分寸,少不得回來交令。”
張耳當即修書一封,交張黶帶上。
當夜一更後,張黶、陳釋周身披掛完全,腰帶弓矢,手綽刀槍,點了一百輕騎,吃飽喝足,開了北門,潛出城來。
此時正當寒冬,秦兵怕冷,到半夜,都已進帳睡了
。張黶、陳釋引了百騎,悄悄從營寨間隙裡穿行而出。
待到秦將發現他們長城,率眾來戰,哪擋得張黶、陳釋神勇,一連搠死十數人,飛馬而去。
及至王離知道了,聚起人馬來追,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料必是往陳餘處求助去的,便差人警告蘇角,叫他小心防範。
又喚來涉間,令帶一萬兵,天明後趕去那裡,以作支援。
卻說張黶、陳釋闖過秦軍營盤,連夜投河北軍大寨來見陳餘。
時才拂曉,小軍忙將陳餘喚起。
草草梳洗了,急升中軍帳把二將接入。
施禮畢,二人具說鉅鹿危急,已難支撐,懇請陳餘速發兵將相救,一面呈上張耳書信。
陳餘開啟來看,見上面大略寫道:
初,吾與公敬慕相好,結為刎頸交,誓同生死;今趙王與耳困坐圍城,恐旦暮且死,所盼者惟公耳。而公擁兵數萬,卻不肯相救,如是,昔日之誓安在也!公若有信,當率士以赴,與秦軍拼同一死。天下事,十常有一二得相全,公何不試之?
陳餘看了,緊皺眉頭。陳釋見陳餘低首不語,道:“眼下城中多有傷亡,糧草亦只夠半月,已是危在旦夕。丞相與眾將,都苦苦支撐著,如再無援兵相救,城池早晚失陷。我二人闖出重圍,冒死前來求救,大將軍為何卻不發一言?”
陳餘嘆道:“非我不欲相救,實是此去有害無益。”
陳釋驚道:“大將軍怎如此說?你與丞相乃是刎頸之交,情比父子,今事逢危急,怎一下變得如同陌路人也?”
陳餘道:“趙王、丞相被圍城中,我自也焦急萬分。然此刻去救,無異將肉喂與餓虎。斷非陳某怕死,不欲與秦軍相拼,如此,只為趙國存一希望。今若我們再輕率赴死,日後便無人替趙王、丞相報仇矣。”
陳釋冷笑一聲,道:“人疑大將軍怯戰。我原不信,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陳餘道:“此等汙水,如何潑到我頭上?
”陳釋發怒道:“我兩個本敬你是個重信立義的英雄,舍了性命跑來求救,誰想你居然是個懦夫!你休要叫屈。早早發兵便罷,如若不然,今日我陳釋就這裡先與你來個了斷!”
陳餘被罵,那臉頓時大變,青一塊,紫一塊,脹得如豬肝一般。
正待發作,一旁張黶道:“危難之際,不思救人之策,乃徒鬥口耶!”
陳餘道:“你待怎說?”
張黶道:“我二人出來前,曾向趙王和丞相承諾,定要說得大將軍出兵相救。若是不能,我與陳釋便將以死謝罪。”陳餘道:“二位何必如此。”
張黶道:“大丈夫立於世上,當以信義為重。我二人雖然平常,亦很是貪戀名聲。”
陳餘尋思了片刻,道:“陳餘無意與他人同赴死難。二位必欲盡義,我便撥些人馬與你,如何?”
張黶道:“大將軍只要肯撥給人馬,我二人便是拼了性命,也當前去。”
陳餘即在帳中撥了五千人馬,付與二人。
張黶見了,驚道:“區區五千人,怎擋得秦軍數十萬眾?大將軍莫非戲我?”
陳釋在旁,便要發作。
只見陳餘身後,夏說、張仝怒目而視,側旁將官皆手按刀劍。
張黶笑對陳釋道:“罷,罷,罷!他既一口咬定,你我再費功夫,也是徒勞。自古危難顯真義。張黶今日要拼了這條命,去報答趙王與丞相的恩情。你可也敢?”
陳釋道:“陳釋何懼一死!”
此時正當十一月中,天氣最冷。
二位將領了五千軍,先教飽食了,然後張黶對他們道:“現在我們二人要去破圍,你等只須努力殺敵,不可畏縮不前。”
陳釋見眾人都面露難色,便拔劍在手,怒喝道:“趙王與眾大臣被困城內,危在旦夕。我二人貴為將軍,尚不惜命;爾等士卒,怎可遲疑!”
眾人見他作色,皆道:“願效死力。”
陳釋大喜,與張黶就大寨內頂盔慣甲,綽刀提槍,也不與陳餘辭別,領了這五千軍馬,徑奔秦營而來。
將近秦營,只聽一聲鼓響,馬軍步軍,如潮水一般,擁將出來。
當頭一員大將,乃是蘇角,勒馬大叫:“大膽狂賊!往哪裡走!”
原來蘇角接得王離將令,便不敢怠慢,聞陳餘有軍出,便開了寨柵,盡引軍馬來迎。
張黶見了,更不打話,舞刀縱馬,直取蘇角。
兩馬相交,戰到七八合,陳釋挺了長槍,引人馬徑望前闖。
索龍、邱石麾兵迎上。兩軍就寨邊混殺。
張黶、陳釋兵少,便奮力死戰。
從巳時到午後,直殺得煙塵滾滾,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