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呂醫生的悲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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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現在有些害怕眼前小子,若是惹著小子生氣,小子扭頭跑了,誰給他醫病、誰給他吃東西?

指望眼前這幫醫生、護士給他醫病、給他吃東西,還是算了吧,除了沒有尊嚴活著受罪、還是沒有尊嚴活著受罪。

老爺子身體斜躺在病床上,望著這個衣兜掏掏、那個褲兜找找裝神弄鬼的乖孫子,一臉的討好表情。

這可是討要東西吃的表情啊,老頭子這樣的表情,是越老越小的標誌性表情,看上去既可愛又可憐。

他可是全國人民的老爺子啊,摸樣兒可愛可憐都不應該是他的表情,他的表情應該是莊重肅穆,威嚴逼人,給人以大山崩塌於前不動搖的精神力量。

可是,他和野小子在病房好似重逢的兒時夥伴,重新演繹兒時故事。

突然間,周雲揚變戲法似的,雙手捧著紅豔豔東西。

“救軍糧!”老爺子一口嚷出來。

“爺爺還認得啊?”周雲揚笑了,有些得意。

“怎麼認不得呢!”老爺子啥沒見過表情,接著感慨道,“幾十年沒見到過救軍糧了,往事如煙啊!”

他還是兒時、打仗沒離開過救軍糧,還吃救軍糧充飢呢。

救軍糧是荊本野生植物上結的果實,鮮紅顏色,黃豆大小,滿山遍野都是,嚼起來酸甜酸甜的,味兒有點澀。

兒時吃不飽飯,跑去山上摘救軍糧吃。

打仗軍需供應不上,戰士們去山上摘救軍糧吃。

救軍糧能撐肚子,吃了人精神。

身患癌症小子送來救軍糧,難道……老爺子的心思可不是一般人,這救軍糧背後一定有故事,不過,他裝著什麼也不懂,只吃就成。

“這是什麼,種植出來的嗎?”呂醫生問,目光盯著救軍糧一臉的警惕。

“救軍糧,野外生長的。”周雲揚回答。

“聽你意思可以吃,就算可以吃,也是不明食物,不許給老爺子吃。”呂醫生冷著臉道。

雖然他說不許給老爺子吃,但語氣並不堅決,意在表示下自己的態度。

畢竟老爺子吃了一盒薯片,屁事也沒有發生,反到是,蠟黃的面色好看多了,人也越來越精神,應該不是迴光返照,作為醫生這點眼力他還是有的。

周雲揚直接無視呂醫生說的不明食物、不許吃,他說:“爺爺,幾十年沒吃過了,嚐嚐,還是不是記憶中的味道。”

老爺子巴不得聽這話呢,他從小子雙手捧著的救軍糧中搛出十來顆攤在手板上,大張嘴巴,把救軍糧遞進嘴裡。咀嚼,品味,笑容在老臉上龍爪菊一樣盪漾開來。

“是這個味兒。”老爺子再品品味,“不過酸、甜、澀味好像比我過去吃的味兒濃一點。”

周雲揚心說,第二空間的救軍糧,味兒當然要濃一點,不濃一點絕對是假冒偽劣。

他說:“爺爺想吃就吃,不過你還得有節制,吃拉肚子沒有我的事。”

老爺子討好表情嘿嘿笑道:“吃拉肚子保證沒有你的事……”

“老爺子這話說了不算,”呂醫生一旁道,“如果老爺子吃拉肚子,我要報嚴重醫療事故,必須要擅闖病室的人負全部責任。”

“呂醫生,我自己要吃的,吃拉肚子沒有他的事。”老爺子邊吃邊攬責任。

呂醫生嚴肅而鄭重其事道:“老爺子,你的身體不是自己的,是國家的、民族的、人民的,他帶進病室不明食物,你吃拉肚子,就算我不找他負責任,國家、民族、人民也要找他負責任。”

呂醫生講得委對,老爺子從投身事業那天起,把自己的一切交給了國家、民族、人民,自己成了一無所有的無產者,自己大大小小事情都不是自己的,是國家、民族、人民的事情,既然不是自己的事情,當然不能自己說了算。

老爺子看向呂醫生面現不解:“吃救軍糧這類事情,應該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爺爺覺得好吃,吃得下,就敞開肚子吃,吃拉肚子我負責。”周雲揚對老爺子說,然後轉臉對呂醫生說,“呂醫生,爺爺吃拉肚子,叫國家、民族、人民找我好了,沒有你的事,也不叫你負責任,這樣可以了吧?”

“你……”呂醫生氣得渾身顫抖,臉青面黑,“你還沒到國家、民族、人民找你負責的地位!”

“你這個庸醫,不思考在醫術上精益求精,盡找些不著邊際的話拔高自己,我爺爺拿給你這樣的人醫治,活著進來,絕對的躺著出去。我和褒醫生過來,是要解救爺爺於水深火熱的治療之中,重獲新生。你明明看到爺爺病情好轉,還百般刁難,我到想問問,你這麼做是何居心。”

“你……”呂醫生被周雲揚的話嚇得臉變顏色,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小子上來就說他不會醫病、說他醫死人、還問他是何居心,他可是老爺子的主治醫病啊,若這些帽子在他頭上扣得穩,法院還不把他弄去判死刑。

周雲揚還沒完,繼續說:“你混在二百一十六個博士中,做出高深莫測、高高在上樣子,其實是濫竽充數混日子,我和褒醫生把爺爺醫好了,看你還在京都醫院怎麼混。到時候,國家、民族、人民自然會找你。不是嗎,老爺子你都敢亂醫,往死裡醫,你這個殺人不見血的惡魔,國家、民族、人民不找你找誰去!”

呂醫生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黑,差點兒倒地。

想想就知道呂醫生內心的驚駭,亂醫、醫死老爺子該當何罪,罪該萬死,九族當誅,國家、民族、人民才不會再把他當著寶貝,博士、拔尖人才又怎麼樣呢,該槍斃絕不手軟。

不是嗎,京都總醫院僅腫瘤專科醫院五十歲以上博士就二百一十六位,他僅其中一位,多一位少一位五十歲以上博士,絲毫不影響腫瘤專科醫院聲譽,反到清除了濫竽充數醫生,專家教授隊伍更加純潔,在醫術上更加精益求精。

“我是嚴格按照醫學理論醫治老爺子啊!”呂醫生慌了,替自己辯白,然而辯白卻顯得蒼白無力。

亂醫副首的罪名他擔不起,副首若是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吊命他絕對不慌不忙,現在的問題是,副首身體斜靠在病床上吃不明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哪還像拔了呼吸機就要死人的樣子。

“我不是濫竽充數啊!”呂醫生呼喊,他慌了神,一付垂死掙扎的樣了,“我是留英博士,學富五車,可以把一摞一摞的論文抱出來給你看,我真的不是濫竽充數,我有真才實學,我的論文站在醫學最前沿……”

“你治療痊癒過癌症病人嗎?”周雲揚問。

呂醫生傻了眼,他的確沒有治療痊癒過一例癌症病人,可是……可是……看著眼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樣子的老爺子,他還能說什麼呢?

無話可說,說什麼都蒼白無力。

除非……除非老爺子是迴光返照,大叫一聲身體倒床上雙腳一伸……

可是……可是……老爺子不像要死的樣子呀。

自己是老爺子主治醫生,透過對老爺子身體全面檢查、經專家教授會診,由他主持給老爺子判處死刑,就這幾天執行,若是拔了呼吸機,馬上執行都成。

然而,來了個江湖騙子,聲稱醫得好老爺子的癌症。

江湖騙子報保安局抓了就是,影響不到老爺子醫治,哪想到江湖騙子打著老爺子孫子旗號,接近老爺子,冷不防一礦泉水瓶的水潑在老爺子臉上,老爺子竟然活過來了。

不但活過來,還嚷嚷著吃東西,吃了整整一盒薯片也就算了,還吃野生植物果實,那可是不明食物啊,老爺子當著炒豆子一樣吃,吃得包口塞嘴津津有味。

他看著老爺子,這哪是肝昏迷的人啊,最多就像患了流行性感冒,經過醫治正在痊癒。

現在的情況是,老爺子按照他的判斷死了,才能證明他的醫術走在世界醫學最前沿,醫術有多麼的高明。

如果老爺子不死,小子說他是庸醫,他是黃泥巴染褲襠,是屎也是屎、不是屎也是屎。

“老爺子啊,你怎麼不死!”呂醫生看著老爺子,心底發出有生以來最誠摯的聲音。

“咔嚓!”呂醫生頭腦彷彿遭遇炸雷襲擊,他可是老爺子的主治醫生啊,居然盼著老爺子死,炸雷不炸這樣的人還炸誰。

他可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居然盼著自己治療的病人死,且這個病人還是國家棟梁、人民愛戴的老爺子。

一直以來,自己牢記聖人教導以精益求精提高醫學水平、以這救死扶傷為己任,沒想到頭腦深處居然潛藏著如此可怕的罪孽,自己不被國家、民族、人民處死,也要被自己頭腦潛藏醜惡罪孽嚇死。

呂醫生眼睛在眼鏡鏡片後面翻著白眼膽,身體一歪倒地。

“抬出去。”護士長吩咐,並沒有驚慌失措,老爺子剛活過來、醫生死過去,有什麼值得慌亂的,應該慶賀才是。

幾個人不聲不響把呂醫生抬出去。

病室沒有引起波動,彷彿二十四小時五十九分五十九秒,跳過去就是0點一樣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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