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拖字訣(1 / 1)
“能輕點嗎?”
“不能。”
沈言正在給陳劉拔去腦袋上的銀針,用力不小,十分粗暴,讓他直接一陣偏頭痛。
隨著銀針的卸去,陳劉的四肢百骸也重新恢復靈便。
活動完手腳之後,陳劉便問向沈言:
“她怎麼樣?”
剛從奉帥那裡得來了照顧的任務,陳劉自然得關心墨梅的訊息。
沈言輕哼了一聲,也沒有嬌蠻,回答道:
“迷幻之藥已解,所中的毒解了大半,剩下的毒性溫養,對她最好。”
“嗯。”
“怎麼?想做什麼了?現在進去不錯的。她還沒醒,醒過來見到是你救了她,不直接以身相許?”
“你要和我一起下江南嗎?”
陳劉顧左右而言他,並不接茬。
聽到這話,沈言先是愣了一愣。不過沒一會兒,她也想起了陳劉許久之前就說要隨大梁太子同下江南。
等到龍虎山的時候,還要去試探能不能救出十萬大山前任妖主。
“想讓我去嗎?”
“想自然是想的。”
“那你就想想吧。上林學宮傳信來,邀我過去一趟。”
“你也要出去?”
看沈言點了點頭,陳劉心裡有些落寞。
家中的三個女眷,這下子一個一個都離開了。
以後除了和叔叔嬸嬸閒聊,就只能和小豆丁玩了。
甚至包括聶小小,那隻寄居在紙人當中的小女鬼,也莫名陷入沉睡很久了。
“不對,小妹……上林學宮的先生如何?”
“虧你還記得呢!”
沈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原本他要參與的事情,最後讓她全操持完了。
叔嬸畢竟不怎麼識字,小豆丁一個心地期待著先生早點離開。
陳劉連忙站起身來,給沈言這裡捏捏,那裡捶捶,表示對她辛苦的慰問。
“先生姓宋,水平不錯,品格也甚高,涉獵百家學問,也不迂腐。原本小妹還對他有些抗拒,不過後面宋先生帶她去春遊後,她就高興了。”
“不愧是菩薩姐姐,做事就是縝密。賢妻良母的典範啊。不知道誰會這麼幸運娶到沈言姐姐呢!”
“咦……有點油膩。”
“確實,我也覺得有點。”
陳劉亂講一陣,終是讓沈言消了氣。
隨後沈言又取出了一瓶藥丸,給了陳劉:
“給我的?”
“給她的。”
沈言指了指房間裡。
這時候她突然看見陳劉的眼神有些古怪,站在一旁的湘竹也有些陰晴不定。
“你們想什麼呢!這怎麼可能是那種藥!她現在傷勢未愈,不能妄動修為。這裡面的藥,是一旦迫不得已使用修為之時,用來護持心脈的!”
“哦哦哦。”
陳劉當即使用“今天天氣很好”的技能揭過了這個尷尬。
隨後,他又問道:
“你這一次要去幾天?什麼時候出發?”
“七日左右。午飯後出發。”
其實,沈言也並不清楚。
時間的長短取決於南華真人與上林學宮那邊。
“那我可能要離開很久了。”
陳劉這邊就更加無法確實時長了。
畢竟是隨太子爺下江南,不是他想回來就能回來的,甚至離開隊伍也不知道簡不簡單。
一人南下,一人東往,這意味著,他們要分別一段時日了。
“嗯。”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沈言回了房間,陳劉則和湘竹說了大帥的安排。
不過沒過多久,著了淡妝,換了衣裳的沈言又走出了房間,陳劉也很自然地和她站在一處,出了家門。
湘竹則留在屋外,照看著仍然躺在床上休息的墨梅。
……
昨日郊外的震動,終究讓長安城內有些人心不安。
不過朝廷安撫之後,大家也都相信了是官府在郊外開山,也就不再多疑。
至於今日的京城,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皇宮之內,有一支車隊緩緩駛出,馬車上一箱一箱裝著的,都是來自各地的奇珍異寶,炫彩礦物與蕃國上供的新奇玩意兒。
車隊乃是太子爺賜下的禮物,而這種禮遇,便是比之親王,也不遑多讓。
而以節儉著稱的監國太子,之所以願意如此奢靡一把,大概是因為今天收禮之人,乃是欽天監監正。
今日,乃是監正的生辰——至少他的弟子們是這麼說的。
不僅是太子爺,其餘的皇室與文武百官,也不會在此刻吝嗇錢財,多多少少都會準備一份禮物送到欽天監。
“不愧是監正的生辰,很氣派。”
陳劉帶著沈言出來逛街的時候,便偶遇了這支送禮的車隊。
想起這個,他便順便問了一句: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不記得了。”
這個不記得並不是因為第十顆蓮子的緣故,而是她那一日被獻祭的時候,她就已經丟掉了過往。
陳劉沒有追問,只是一臉興奮地問道:
“要不,我給你定個生辰?要不三個?”
“哪有過三個的。”
“過三個以後好熱鬧熱鬧,也可以多收點香火錢什麼的。”
沈言白眼,卻還是隨了他的意。
生辰是她自己定的,不是真正的生辰,而是她落水後重生的日子,二月十九;第二個生日是她遁入佛門的時間,六月十九;第三個則是她受封白蓮菩薩的時間,九月十九。
“以後我們直接過三個生日,比監正還厲害些。”
不知為什麼,他總喜歡在這種沒有什麼意義的地方較勁。
不過,反正離三個時間都還有一段時間,沈言也任由陳劉去鬧。
“陳劉!”
突然,他們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呼喊。
轉頭看去,正是京兆府的張春。
陳劉見了,也立馬和他打招呼,走了過去。
“趕緊跟我回衙門一趟。”
張春有些氣喘吁吁的,好像是跑過來找他的。
“怎麼了?”
“邊走邊說。”
陳劉跟沈言歉意一笑。
張春見了,也連忙說了幾句抱歉,打擾了他們的約會。
“無妨,我跟過去看看也沒事。”
沈言並沒有聽他們聊什麼,而是就伴著陳劉一路往京兆府走去。
“逛多久了?”
張春壓下聲音問了陳劉一聲。
他剛才確實沒怎麼注意。雖然說,注意了,他也是要拉走陳劉的。
“沒一會兒,你就來了。”
張春盯著陳劉手上提著的大包小包……這沒一會兒,消費能力夠強的啊。
“對了,說正事。郊外殺害許坤和葉流雲的兇手有線索了。府尹大人想找你回去商量一下對策。”
“這件事啊……什麼線索?”
陳劉想起了之前他給府尹提出的建議,看來此刻建議奏效了,效率還真不錯。
看來這朝廷監察,終究是有作用的。
“府尹大人查到了他們兩人離城之前都去過一家酒館,和人見面。”
“誰?”
“東北王的兒子,馬清融。”
聽到這個姓名,陳劉有些驚訝,推測了一些事情。
他最後只問了一個問題:
“這案子一定要破嗎?”
張春摸不著頭腦。
這案子,不是能破都儘量破?難道……
張春看了看陳劉,陳劉也點了點頭。
這事兒,做不得,這案子,暫時不能破。
“那怎麼辦?”
“先去見府尹大人吧。”
他能看得出,他便不相信深諳官場的府尹無法清楚。
府尹大人此刻喚他,並不是為了破案,而是為了怎麼才能不破案又不被追責。
京兆府後堂內,宋知秋見了陳劉三人。
第一眼看到的是容貌豔麗的沈言,以他多年的經歷,她這等美人,在黑市能賣上千金……
“大人。”
陳劉與張春的問候,打亂了府尹的心思。
見陳劉來了,他倒也就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沈言的身上。
美人如玉,可總也要有命享受。
宋知秋將陳劉兩人拉進了房間,並沒有讓沈言進來。
“起來,張春都跟你說了吧。你如何看這事兒?”
這位府尹大人偷看沈言的眼神,陳劉自然發現了。
不過只要沒有出言不遜,沒有付諸行為,也就沒有辦法介意。
他拱了拱手,說道:
“事關東北王、兵部與軍方,我們哪一方都得罪不起。這案子只能拖。”
“廢話,老爺當然知道不能不破,也不能破……可監察臨頭,如何拖?”
他們不清楚,宋知秋可知道,六部、巡防營、錦衣衛、大理寺、御史臺……各個衙門都有人被監察出了問題,最後革職查辦。
輕則罷官,重則殺頭。
他這辦案不力,說大不大,但要是被大人物計較起來,說小也不小的。
陳劉沒有執著於此,而是告罪了一聲,問道:
“卑職敢問大人是如何出的詔獄?”
這問題自然揭開了宋知秋的傷疤,讓他臉色一陣難看。
他低沉的聲音,甚至有了責備的語氣。
“這和本案有什麼關係?”
陳劉則繼續引導地說道:
“大人,這個事情和能不能拖關係很大。”
聽此,宋知秋怒氣消散了些許,仔細回想起來,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他身在詔獄當中,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平日裡也沒有什麼朝廷大佬與他交好,他也不是什麼不可替代的人物。
即使是京兆府度過難關,他也仍然有失察之責,保住性命已經是上天恩賜,怎麼可能官復原職。
他常說太子恩德,但他自己也不信這個……
“你是說……”
點到為止,陳劉也就不再深入,最後說道:
“大人頂住壓力,暫時不會有什麼大事的。有所偏向,反而可能得罪三方。”
“嗯。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聽完陳劉的分析,宋知秋確實安心了不少。
其他的輔助手段,例如說與刑部等其他幾個不對付的部門緩和一下關係,陳劉便不再多說。
宋知秋為官多年,終究不可能是職場小白,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