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自在化天魔咒(1 / 1)
漳州城內,有個潭拓寺,香火旺盛,廣受信眾信奉。
人間得意之景色,往往有平沙雁落、遠浦帆歸、山市晴嵐、江天暮雪、洞庭秋月、瀟湘夜雨、煙寺晚鐘、漁村落照。
而這寺內亦有八景,色四景有千年銀杏,贔屓馱碑,山頂金佛,舍利塔林,聲四景為晨鐘暮鼓、誦經吟唱、風聲鶴唳、林下清音。
這八景韻味,既可引來了不少名人雅士,作賦題詩,自算是雅事一樁,又不吝嗇於尋常百姓。聲色犬馬,庭前飛雁,終究不是王謝家的獨客。
今日正是潭拓寺授經傳課的日子,許多的信徒也來到了寺前。
許願還願的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心誠就好。
信奉之人,為徒心靜,三拜九叩,也並無不可。
至於湊熱鬧的,也是無妨。
佛前不管販夫走卒,王侯將相,總是能聽上一段經,求上一支籤的。
“小姐,你還不累嗎?”
陳劉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在後面,盡力地跟著眼前的小公主。
果然無論是哪個世界,女子的購買力永遠是如此的旺盛。
沈言當時買的除了話本多了些,胭脂水粉多了些,衣服多了些,也就沒有別的了。
公主殿下顯然不愧是公主殿下,見到什麼就買什麼。
陳劉理所當然地接過了墨黎的荷包,不至於讓她被宰得太厲害。
金葉子隨隨便便地給出去,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公主殿下顯然不知道銀錢真正的價值。
一兩白銀與一兩黃金,她雖然不至於覺得兩者等同,但如何折算,耗損如何處理,卻顯然是一竅不通的。
她所喜歡的,只是購買交換的感覺。
畢竟以往只要露出公主的身份,想要的東西都不用親自出門,便會有大把大把的人搶著送給她?
不過,買著買著,自然也就乏了。
原以為新鮮勁兒過去,就該打道回府,欣賞欣賞自己溫暖的床鋪。
然而墨黎卻不打算放過陳劉,隨便從一位路人那裡聽到了潭拓寺的名字,便要來這寺廟裡。
“小劉子,你這可不行啊。”
公主殿下對陳劉的工作態度不是很滿意,居然不是從頭到尾,歡歡喜喜的?
陳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最後還是決定和身後跟著的吳勳等人求助一下,將公主殿下買來的這些東西,帶回別宮。
累身自然沒有,就是有些累心。
陳劉最後邀請公主在寺外的涼亭當中歇息一陣,吃過午膳,再進山門。
佛寺之前,吃葷腥自然是不好的,所以墨黎吃的糕點,陳劉吃的糖葫蘆。
墨黎的糕點是隨行的御廚做的,色香味俱全。
陳劉的糖葫蘆是四個銅板一串買的。——媽的,物價居然比京城還要高上一文錢。
在他們倆的對面,坐著一對老夫老妻,正帶著自己的小孫兒,準備去求佛祖菩薩保佑生活平安順利。
陳劉見小孩兒看著自己,便摘下了兩顆糖葫蘆,遞了過去。
“吃嗎?”
小孩子看向自己的爺爺奶奶,得到同意之後,接過了那顆糖葫蘆,開心地吃了起來。
“謝謝哥哥。”
“嗯,真乖。”
隨後,陳劉便和兩位老人家攀談起來,詢問著有關潭拓寺的一切。
那聲色八景,除了林下清音之外,其餘的陳劉都能理解。
“誒?你們兩人不是來求姻緣,掛銅鈴的?怎麼不知道這個?”
陳劉立馬阻止的老奶奶波及雙方九族的危險言論,只說兩人不是這種關係。
“這樣啊,真可惜。”
隨後老人家也解釋了這林下清音的意思。
其實便是求取姻緣的信男信女,可以在寺廟內花一文錢求下一隻銅鈴,以墨汁勾勒姓名後,掛于山後三千六百株青竹之上。
一株青竹只掛一隻銅鈴,風過竹林,便會拂動銅鈴,發出清靈的響聲。
“這樣不是很快就沒有竹子可用了?”
若是信奉佛祖,自然是慎重決定,才會掛上鈴鐺。
可大多數沒有信仰的痴男怨女,大概是情慾使然,衝動之下便會掛上鈴鐺。
一文錢,可不是什麼大錢。
潭拓寺也顯然不能隨意取下信眾掛上的銅鈴。
“每年潭拓寺只會發放三百六十隻左右的銅鈴,並且掛上銅鈴之後一年內需要前來還願,否則鈴鐺便會被摘下。十年之後,到期的鈴鐺也會由主持親自摘下,送到青竹中央的紫竹林下端正擺放。”
“這樣啊。”
這種方式確實不錯,陳劉挺欣賞的。
至少沒有落入銅臭當中,保留一方淨土,可以滌盪人心。
“小孩兒,過來。”
此時的墨黎看著對面的小孩兒一直在盯著自己手中的糕點,突然善心大發打算送他一些。
只不過或許她這話語有些太強硬了,讓小孩子有些抗拒。不僅沒有靠過去,反而躲在了爺爺奶奶身後。
公主殿下哪受過這種氣,當即就要發作。
幸而陳劉眼疾手快,招呼著小孩子到他這邊來。
隨後輕聲細語地對他說道:
“姐姐是要送你吃好吃的哦,不用害怕的。”
孩子聽了他的安撫,確實好上了許多。
墨黎也給了陳劉面子,將手中的糕點分了一些給小孩兒。
隨後她又看了看對面的老人家,又多給了一些。
“謝謝姐姐。”
“小屁孩。”
小孩子嫣然一笑,帶著糕點重新回到了爺爺奶奶身邊,開興地將糕點跟他們分享。
歇息過後,老人們先帶著孩子微笑地告別了陳劉二人,先行進了潭拓寺。
“為什麼那小屁孩就這麼親近你?”
墨黎對小孩子的反應,終究有些不服。
從小到大,她都要最好的,就應該每個人都寵著她的。
“小孩子沒有這麼多心思的。之前他一直看著小姐,就是因為他心中覺得小姐可以親近。只是一般百姓家的孩子,與小姐的習慣有些差異,所以會有些不適應。到了最後,他不同樣地對著我們兩個人都笑了嗎?”
聽完陳劉的解釋,墨黎覺得卻是有些道理。只不過又不能這麼容易就認同他,於是只好冷哼一聲。
片刻後,等墨黎用膳完畢,陳劉也舒緩了心情。
“小姐,請。”
墨黎帶頭,陳劉護衛,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潭拓寺。
寺內有一座小湖,種滿了青色的蓮花,養了數十尾的錦鯉,並孕育了不少年歲頗大的老龜。
湖心當中,則有一座不小的贔屓神獸石像。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其中贔屓便是其中一子。
它身形似龜猶龍,雅好斯文,常常於背上馱碑,乃是福運與文脈的象徵。
這一處贔屓神像上,自然也有石碑。
上面雕刻著佛陀度化魔王波甸的影象,並刻有幾句已然被日月風沙磨去的佛經。
寺內此時正在做午間功課,正有禪音陣陣。
公主殿下剛進門,便打算讓主持方丈親自過來接待。
“小姐不是不願引起百姓矚目的嗎?”
陳劉提醒,墨黎便只好作罷。
其實此刻主持方丈也沒有時間,他正在另一處接待著貴客。
“小姐信佛嗎?”
墨黎沒有點頭,卻也沒有搖頭。
三教九流,她都在宮中隨國子監祭酒修學之時都瞭解過,對於任何一門一派都談不上喜歡、厭惡,更說不上信仰。
當然,大梁皇室,尤其是歷任皇帝,都不信奉任何一家一派,更不只利用一家一派,而是互為補充,雜以治國。
陳劉看這個反應,便和墨黎一同走到了湖邊,指了指贔屓背上的影象。
“小姐知道這個嗎?”
“佛陀度化魔王波甸。”
她曾經學過一段時間的佛經,也知道一些著名的公案。
“那佛陀既在,為何有魔?”
“佛就是佛,魔就是魔。佛陀在與不在,都會有魔啊。”
墨黎突然感覺現在這個狀況有些不對。
怎麼突然之間,陳劉好像成了老師,她成了學生?
只不過不等她反應過來,陳劉又問道:
“或許佛就是魔,魔就是佛?”
墨黎沒有作答,倒是有一位掃地的老和尚走了過來。
“願聽施主高見。”
其實與此同時,陳劉也注意到了幾位小沙彌拿起掃把就打算過來治他不尊佛法,不敬佛祖之罪,只是被老和尚一掃帚打散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老和尚長久無言以對。
墨黎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問道:
“什麼相不相的?什麼意思?”
陳劉回答道: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眼見一定為實嗎?就想你現在見我一本正經地講佛法,就真的是佛法的簇擁者嗎?佛陀就一定是佛嗎?會不會他才是魔王波甸,波甸才是佛陀?或許一切都不對,佛陀和波甸本就是一個人。一念為佛,一念墮魔。”
此言一落,湖心當中,贔屓背上的碑文突然有了變化。
原本已然殘缺不全的經文突然逐漸補全,然而上面卻並不是佛經,而是……他自在化天魔咒?!
“非殺生不能顯勇,唯美人可以彰權,擁舉世之財方可稱富,掌天下之權才足言貴!染三毒而不改,任六慾且橫生,至於無明非我境,乃入他化自在天,至此莫問憂擾,不見如來,天魔入心,我即波旬!”
靡靡之音,墮天地人心。咒言入耳,便是滔天大禍。
這聲音還未至湖邊,便已然湖邊之人陷入沉迷,即使是佛法高深的老和尚也難以久御。
陳劉立馬意識到自己又無端進入了神仙佈局。
心中大亂,但隨後立刻反應過來,念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觀自在心經強行對決他自在化天魔咒。
一時之間,雙方大道碰撞,彼此消磨。
然而陳劉畢竟不是佛教徒,心思並不純淨,佛法更是外行,漸漸落了下風。
此時,天地之間,四大光門浮現,其中一座光門正落在陳劉的靈臺之上。
四種不同的佛法咒蘊共同落入湖心當中,鎮壓天魔咒。
四位佛主捨去門戶之見,共同對敵,最終將天魔咒重新壓制回石碑之內,封存起來。
其中三座光門隨即關閉,只有陳劉頭頂那一道還久留了片刻。
“我是不是闖禍了?”
“是啊,你個惹禍精。”
調笑了一句後,這道光門也隨之消散。
他身邊出現了一位沒有見過的中年和尚。
身披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口誦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