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商稅(1 / 1)
這可不是一般的紅豆,這真的是王維詩裡的紅豆。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墨黎竟從陳劉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氣質。
聖王喋血,湘妃啼淚,玲瓏紅豆,林下清音,感人肺腑。
他先後道出的兩首事詩詞,也格外的應景。
“你……你在幹什麼!”
原本極好的氣氛,被陳劉把玩那幾根靈異竹子的行徑被打碎得七零八落。
他比了比長度,又量了量尺寸,最後回了公主殿下一句:
“等會給小姐做個笛子。”
“算你識相。我要那節最好的。”
公主殿下還是很好被哄好的。
不過陳劉搖了搖頭。
“誒誒誒……放手放手。”
一時不察,被墨黎揪住了耳朵,還上下拉扯著。
若是不能給出一個合適的答案,顯然是不能罷休的。
“這節湘妃竹,我要送往雲夢澤。”
聽到這個回答,公主殿下的手鬆了許多。
故事裡的主人公,死在雲夢澤。
陳劉趁機從她手下掙脫,一指彈在了她的額頭上。
“……”——我瘋了。
“……”——狗膽!
陳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的腦袋裡面裝的是什麼漿糊。
他甚至隱約間,聽到了細微的拔刀聲音。
當即的反應就是拔腿就跑。
“小劉子!”
“不好意思啊小姐。”
當墨黎再看去,早已經沒有了陳劉的身影。
此時,一位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老人家出現了公主殿下身邊。
他雖然鬚髮皆白,但卻並沒有一點佝僂的模樣,甚至比壯年人更富精力,更為挺拔。
他沙啞的嗓子緩緩開口:
“此人冒犯殿下,當誅。”
“確實……誒誒誒,刀爺爺,我……皇兄挺喜歡他的,而且他還挺有趣的,先放他一馬吧。”
遠處的陳劉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目光鎖定在了他的身上,但卻又一閃而逝,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一刀一劍,看來是皇家供養的絕頂高手。
他之所以能逃脫,顯然是公主殿下給他求情了。
想起了剛才的膽大妄為,實在是想把這一隻犯賤的手給剁……還是算了。
獨臂大俠,他撐不起這個名號。
他此時靠在一處假山旁邊,喘著粗氣。
“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冷不丁的一聲招呼,直接把陳劉的三魂七魄都嚇了出去。
他這一次收住了自己的手。
公主殿下好哄,眼前的副帥大人可不會管他什麼嚇沒嚇著。
他一掌上去,就可以被迫擔起獨臂大俠的名號了。
“副帥大人忙完了?”
“嗯。”
坐在陳劉身後的假山上的墨梅,雙腿隨意地搭在石上,露出陳劉不敢看的潔白無瑕,饒有興致地看著慌慌張張的陳劉。
她當時感受到潭拓寺發生的變故便急著往這邊趕,後面見那股狂暴的氣息消散,重新變得安詳平和,便沒有選擇直接進寺與李晚碰面。
大帥離去前曾言,李晚如何處理朝事政務都與打杆人無關。
打杆人若無意外,應當與他保持距離。
陳劉?銅杆都不是,他可還不算是正式的打杆人。
既然寺中沒有意外,墨梅便一直在外面等著,直到李晚離開潭拓寺,墨梅才進寺。
隨後便在竹林之外等著陳劉。
她看了看故作鎮定的陳劉,又望了望竹林深處。
“你運氣不錯。那老頭子要是出刀,我估計今晚大家就可以聚起來吃一頓。”
“……”——吃我的席是吧!
陳劉其實知道墨梅並沒有開玩笑。
林中的那位刀客剛才瞬間產生的是純粹的殺意,確確實實想要殺他。
只要出刀,便是必死之局。
“你想做駙馬嗎?這麼大膽。你家裡的那位胭脂評第五,可比她看起來要漂亮不少。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沈言在胭脂評排行第五,自然要比墨黎這位籍籍無名的大梁公主要驚豔許多的。
“還有你家好像還有另外兩個……和教坊司的花魁也牽扯不清……”
“副帥,我聽聞胭脂評第七名叫軒轅妙真。”
這個名字一出,四周的空氣突然一滯。
墨梅帶著滲人的笑容看著陳劉,很輕鬆地問道:
“陳劉。”
“你說。”
“是不是找死啊?”
“自衛反擊嘛。”
軒轅妙真,乃是墨梅的本名。
她也是確確實實的胭脂評第七。
可整個打杆處上下,除了奉帥之外,便只有代號“菊”的副帥知道他她的真實身份。
“菊”顯然是不會背刺她的,所以……
“那本帥晚上會好好疼愛你的。”
……
第二日,陳劉沒有忘記託人將給太子爺的奏章遞過去。
同時,還有答應了墨黎公主的竹笛。
得了禮物之後,公主殿下也屈尊來了他的居所。
不過見到他全身佈滿的刀傷與被打的皮開肉綻的屁股之後,有些憋不住笑。
“我說小劉子,一晚上不見怎麼這樣了?”
墨黎還拿著竹笛故意去碰陳劉的傷口,讓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你別玩我了好吧。”
昨夜的自衛反擊,讓陳劉被副帥大人折騰了一夜。
刀槍棍棒,斧鉞鉤叉,隨便有什麼傢伙事兒,全都往他身上招呼。
此時只能趴在床上,動彈不得。
幸虧墨梅不至於喪盡天良,讓一名打杆人的同事給他塗了藥膏。
“說真的,你還沒死實在是福大命大。”
那位同事還用著雖然是實話的話術刺痛著他。
上一個敢冒犯墨梅的人墳頭草都枯萎好幾輪了,陳劉至少還能嘴硬。
“士可殺,不可辱。”
全身上下都被打軟了,大概只有嘴是硬的了。
此時還要被公主殿下戲弄,實在是人生無望。
“早。”
門外,仍然黑袍修身的墨梅隨手推開了門,見了墨黎,便隨口打了一聲招呼。
公主殿下也應了一句。
她們倆的關係自然是不用拘泥於那些繁文縟節的,墨梅當中的“墨”字可是借了公主殿下的。
雖然,她也不知道墨梅的真名。
不過,她們兩人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雖說男子沒有閨房一說,但隨意讓兩個黃花大閨女隨意進出,實在是沒有什麼面子。
“沒死呢,沒死就趕緊起來。”
墨梅冰冷的話語,讓陳劉一陣苦澀。
墨黎此時低下頭來,悄聲問了陳劉一句:
“你怎麼惹到她了?”
“說來話長……所以還是不說了。大人她如此溫柔賢淑,顯然是我的問題。”
“嘖嘖嘖。”
墨黎今日過來其實只是興起,因為她還要和李晚一同去八王叔的府邸拜訪,留不了多久。
從陳劉這裡得到開心以後,便十分愉快地離開了。
“嘴還硬嗎?”
“不硬了。”
“嗯?”
“大人你說軟就軟,說硬就硬。”——怎麼總覺得像是虎狼之詞。
墨梅當然不知道陳劉有什麼奇怪的心思。
她仍是想起了正事,對陳劉說道:
“銅杆晉升的測試,今日是第一關。”
“嗯?還要考試?”
這先勞力再勞心,比資本家還資本家啊!
“放馬過來。”——嘴仍然硬。
於是,陳劉得到了他的第一個考題:商稅。
……
“皇兄,你在看什麼啊?”
墨黎耍著性子和李晚坐到了同一處車架上。
不是八龍攆,但也頗為豪華。
此時,李晚正看著手中的奏章,有些出神。
聽到墨黎問他,李晚將奏章關上,回答道:
“這是你今早見的那個人寫下,是監察漳州的方略。。”
“他?他還真會這些呢?”
“雖然也有些老生常談的問題,但許多思路,十分有趣。”
兵甲一事,李晚算是半否了。
分兵之事,陳劉並不清楚其中內幕,也不怪他。
隴左禁衛,值得被皇族信任。
既然分兵不需要,制將自然也就是空話了。
當然,他這法子在其他地方是可以使用的。大梁也確實是按照此等制衡之法在平衡地方軍隊力量。
至於他所說的要逐漸減少漳州對江淮的硬體依賴,卻與李晚不謀而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無論是隴左禁衛的鐵甲兵器,還是百姓日常所需的鹽巴等日用品,都有賴於江淮的供給。
江淮若是一朝斷供,這漳州天險能不能堅持得住,可就是兩說了。
此等命脈,掌握在他人身上,可是容易做噩夢的。
李晚原來在憂愁著如何高效便宜的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讀了陳劉在奏章中提到的方法,確實可以一試。
至於最後的商旅,李晚也想過。
商旅行走,貨物往來也的的確確是漳州的命脈。
漳州監察,便是重在此處。
主要是如何破局。
“皇兄憂慮的那件事,他也有想法?”
“不算全。不知道他是思路斷了還是怎麼,感覺並沒有寫完就倉促結束了。”
墨黎知道,估計是疼得握不住筆了。
李晚則在想著從八王叔家裡回來後,需要再去訪一訪這位打杆人。
無奸不商,但同時無慧難商。
商旅行走之人,除了小攤小販,大多都有些頭腦的。
若是想做些什麼讓他們吐利,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涸澤而漁,殺雞取卵的事情,李晚是斷然不能幹的。
而陳劉給出了頭緒,乃是商稅。
“稅?”
李晚並沒有避諱什麼,對著墨黎點了點頭,順道還解釋了一句:
“士農工商,雖然這商在末位,卻最難處理。商人心思重,但卻又要用,朝廷的稅款有許多要從他們身上得來。不過要是用的不好,輕則商人外逃,此地淪為荒城,要麼本抑末揚,有損農桑,有傷國本。可這商旅之事,乃是這漳州,甚至是江淮最重之事。我總不能派兵圍殺。這稅之一字,確實是值得考究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