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淮南王(1 / 1)
在迴歸清瀟別院的路途中,太子爺喚陳劉上了他的車架。
李晚開門見山地問道:
“覺得如何?”
“有些驕縱,但暫時還沒有太大的問題。”
思索片刻,陳劉便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他能肯定在隴左禁衛當中,皇家與朝廷的意志與存在被明顯的壓制了,但這並不意味著背叛。
“殿下也給了機會了,就看左帥的抉擇了。”
李晚聽到這句話,讚賞地點了點頭。
他們並沒有因為這種表象便要問罪一方主帥,但任憑這種現象發展也是斷然不能接受的。
李晚與墨黎進入校場前出示的金牌,便是給予左祥慈解釋的機會。
為將多年,左祥慈在得知事情原委之後,不可能不知道太子爺的意思。他的抉擇代表著他的態度,也就代表著太子爺對他與隴左禁衛的看法。
“你覺得我們這位左帥是個什麼樣的人?”
“治軍頗嚴,軍心凝一,實有才幹。”
隴左禁衛的軍容軍貌,確實是相當不錯的。
校場點兵之時,各部執行命令的效率與效果都是上佳。這不是隨隨便便的操練便能夠達到的效果。
輕裝步卒機動靈活,重甲步兵穩重堅韌,弓箭手準心十足,便是騎兵也頗具威勢。
士卒之上,各位將領的統兵能力也可圈可點。
佈陣改陣,固守運動,各種戰術策略的運用都駕輕就熟。
他們對左祥慈的忠誠度也十分之高,其一可以從眾將與士兵更重帥令可以看出,其二則是他們對陳劉這個“小白臉”與左祥慈站位平行時的鄙夷。
李晚對這個結論表示了認同。
當年左祥慈外放出京,成為鎮守一方的地方主帥之前,便受到過兵部各位主帥的考核。眾人都認可過後,才成為了隴左禁衛的統帥。
所以,李晚想聽的當然不是這方面的答案。於是他接著問道:
“為人呢?”
“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想說?”
陳劉則是回答道:
“臣自然不敢欺瞞殿下,但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臣並不知曉左帥的過往,不敢妄下結論。”
“嗯。今晚我請刀師送你一份他的資料,你拿著看看。”
沒有得到答案,李晚反而更加認同陳劉。
他平日裡便十分厭惡朝堂上那些不知全貌便誇誇而談的無用言官。
陳劉這一句“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十分合李晚的心意。
隨後,他又問了一句:
“你之前所說分兵制將,可有詳策?”
不論左祥慈的態度如何,這一次的點兵還是讓太子爺有些深深的思考。
他原本確實特別信任隴左禁衛,可現在不得不考慮制衡之法了。
原本的設定確實有問題,將漳州這種重要的兵家必爭之地與商業重鎮全盤交給一方孤軍,實在有些冒險了。
即使是與京都禁軍牽扯很深,也不行。
李晚之前還對陳劉“分兵制將”的策略不置可否,現在卻覺得該要拿出來用一用了。
“臣暫時的主意都呈送給殿下了。關於軍隊配備的問題,臣並沒有太深的想法。”
“奉帥未曾和你說過?”
李晚知道陳劉這說法並非是指自己沒有能力,而是表達他並沒有探查過朝廷的軍隊配置與制度。
他此刻也不該知道這些。
至於他的問題,純屬隨口一問。
“大帥是否知曉,臣也不知。不過臣求公主殿下帶臣進入校場,確實是大帥的命令。”
“哦?”
這上升到了另一個程度了。
陳劉與他的交談是問政施政,奉帥下場便算得上指點了。
即使是李晚也不得不承認,他所知曉的奉帥多智近妖,似乎天下之事沒有什麼東西是他無法謀算的。
於是陳劉便給出了奉帥給他的六字任務,並順口說出了自己還不是正式打杆人。
“你還沒晉升?”
“資質愚鈍,還只算是外門人。”
李晚沒有多說,只是讓陳劉摘去了自稱的“臣”,直接自稱“我”便是。
“多謝殿下。”
這“臣”確實讓陳劉說起來有些難受,可以不這樣稱呼自然是再好不過。
李晚聽到那六個字後便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語。
於是陳劉便順便提出了告辭。
李晚點了點頭,揮手讓陳劉隨意,並說道:
“墨黎若是想知道,你可以摘上一些與她說說。不用說太多,她平日裡也不喜這些,只是偶爾覺得有趣。”
“是。”
不出李晚這位兄長的意料,陳劉才從太子爺的車架上下來,便被墨黎叫走了。
不過陳劉沒有上墨黎的車架,而是站在了車廂外與墨黎攀談。
她想知道的東西確實不深,所以陳劉便挑了一些簡單有趣的,又編了幾個笑話說給她聽了。
……
太子爺一行人回到清瀟別院之後,自然是回到了各自的殿宇或者房間,洗去一身的浮塵,準備好好休息一場。
不過,陳劉正打算躺下的時候,刀師來了。
“這是左祥慈的資料,還有這一份你自己去看。”
刀師遞給了他兩份卷軸。
陳劉接過之後,雖然對多出來的一份有所疑惑,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正當陳劉想告別刀師,進屋歇息之時,刀師卻突然出手。一手刀斬向陳劉的脖頸。
這一擊並不快,所以陳劉還是險之又險地避過了。
“前輩,您這是什麼意思?”
“看你修行有些懈怠,便來幫一幫你。”
刀師指尖在虛空滑動,便有道道刀氣向陳劉打去。
陳劉匆忙閃躲,險象環生。
只不過他也意識到,刀師似乎是真的來此指點他的。
雖然不知道是太子爺、墨梅還是離開的婉秋在其中穿針引線,陳劉都沒有理由辜負一番好意,拔出雷鳴刀,開始以白刃接空手。
陳劉這一夜註定無眠,李晚卻也沒有睡。
清瀟殿內,來了客人。
“八王叔,您怎麼來了?”
原來是八王爺早早地便來到了清瀟別院等太子爺回來。
“禁衛如何?”
“尚可,但也需要調一調。”
“嗯。”
兩人寒暄了片刻之後,八王爺也說出了此行的來意。
“四哥要派人來了。”
“四王叔看來有些想念侄兒了。”
兩人沒有把話說透,雙方默契地知道此時淮南王派人前來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晚也按下聲音,說出了各處暗探得來的情報。
“四哥看來牽扯頗深。”
八王爺飲下一口閒茶之後,感嘆道。
作為最為富庶的王爺,淮南王的錢財自然不可能僅僅來自於朝廷對皇室的供養。
江淮自前朝起,便蓋過舊時的中原,成為了全天下最為富足之地。
所謂“江淮熟,天下足”,並非單指農桑之事,也代表著商旅貿易之盛。
而淮南王,便是江淮乃至整個天下最為成功的商人。
富甲天下,富可敵國,對於淮南王來說可並不是隨便說說的。
他的生意,遍及全天下每一處角落。
李晚也探查到在漳州的許多豪紳的背後,都有淮南王的影子。
“不過四叔實在像是為國斂財。每年戶部的稅收收入當中,其他部分都是以地方來報,只有王叔是以個人來報。每次繳納,都不說是足額,甚至是有些超額了。”
淮南王作為皇親國戚,其實算是部分超出了大梁律法管轄的範圍。
皇家經商,也會有各種優惠。
各地官員,自然都是大開方便之門,一路綠燈通行。
徵收賦稅,自然更多的是意思意思一下。
只有淮南王不一樣。
他不僅不依靠皇親國戚的身份謀求特權,反而是全心全意地按照規章辦事,可以說是商界楷模。
李晚也猜不透這位四王叔的心思。
只是過去的歷史又讓他無法完全對這位王叔放鬆警惕。
八王爺也說道:
“當年誰也不知道四哥他為何急流勇退,說實在話,陛下其實不一定能穩贏。”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身為太子爺的李晚卻並沒有感到不滿,因為他也同意這種說法。
甚至八王爺說的還十分委婉,其實當年的局勢是淮南王更有優勢。
若是沒有什麼意外,這片天下應該是屬於淮南王的。
“所以我沒有什麼直接證據,卻還是不免對四王叔起疑。”
“誰能放心呢?那個位置誰不想要。”
可真相,大概只有當今皇帝陛下與淮南王等少數幾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王叔要陪我一起接見四王叔的使節嗎?”
“我就不了。牽扯太多,我腦子就不夠用了,還是當好我明明白白的消散王爺的好。”
太子爺有些無奈苦笑,最後還是送走了這位他能絕對信任的八王叔。
天穹之上,月明星稀。
王侯將相,孤家寡人。
刀師稍稍活動了筋骨過後,並沒有往清瀟殿去,而是去了墨黎公主的漱芳閣。
她正站在殿內的池塘邊上,無趣地撒著魚食餵魚。
“殿下,你再喂可就要撐死了。”
刀師出現在了她的身邊,看著滿池子的魚食,不由得有些訕笑,提醒了一句。
“刀爺爺,你怎麼來了?”
“那小子被我揍了一頓。”
“他沒……他整日裡不著調,就該揍一頓。打的重嗎?”
“挺重的。”
“啊……”
墨黎的小心思其實已經露到了臉上。
刀師其實不願干涉她的意願,但……
“殿下,他身上牽扯過多,並非……佳偶。”
“刀爺爺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否認得很堅決,卻有些太快,太堅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