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江寧城(1 / 1)
江南使團多了一件解乏的趣事,象棋。
上到幾位皇親,下到士卒護衛,都會在得空的時候來上一局。
象棋不比圍棋,需要的棋力並不高。若是隻為無聊時解乏之用,更是可以隨心所欲一些。
這對於一般人來說,自然是更好的遊戲。於是使團內的“將軍”一時間多了許久。
墨黎後來也纏了陳劉幾日,苦戰數十局,也還是沒有下過陳劉,差一點就發了脾氣。
她最後只能決定日後再戰,必定會找機會一雪前恥。
“稀客,你這幾天過的挺不錯的嘛?”
幽蘭見陳劉來到了他們這裡,有些驚訝。
她藉著與陳劉聊天的功夫,順便將桌上棋盤上的棋子換了些位置。
白九搖頭哂笑,最後還是決定順著師姐的意,喊了一聲:
“將軍。師姐,你又輸了。”
“不對,這局不算。我剛耍賴了,重新來。”
兩個男人都沒有想到幽蘭耍賴耍得這麼直白,如此的理直氣壯。
不對,是理不直,氣也壯。
於是,白九在陳劉的指點下,悄無聲息地讓了幾步,輸給了幽蘭,才宣告今日的遊戲結束。
“來找我們做什麼?”
“昨天我那考核的下一步安排又來了。”
昨日夜裡,打杆人派了一位金杆前來使團,帶來了奉帥的下一步指示。
墨梅離開時,應該是已經交代過了。
這一次的要求比較特別,是讓陳劉賺錢。十日為期,靠自己賺夠十萬兩白銀。
在江寧城,也就是江淮地區的中心城市。
奉帥會提供一間小鋪子與一百兩的啟動資金。行業隨陳劉選擇,只不過不允許熟人幫忙。
這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任務,實在讓陳劉一陣頭疼。
他也想不清楚奉帥是怎樣的打算與安排。
“反正你那腦袋裡稀奇古怪的東西一大堆,賺十萬兩應該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吧?”
“倒是有些辦法,不過基本都被寫在大梁刑律裡了。”
陳劉得了那一百萬兩之後就完全脫離了普通人的生活,可他還是知道物價、知曉一般百姓的生活情況。
十萬兩白銀,可不是個小數目。
這要是給一家普通百姓,一百輩子也花不完。
即使是那句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也得攢十年!
他當然是有些來錢快的法子,只不過除了打家劫舍,人口買賣等犯罪之外,就是涉及官營的行業。
鹽鐵、農桑之事,除了在鄉試與會試答卷上寫的那些,他還會一些其他的法門。
只是,官營已經說明了一切。
真要是被人發現私販鹽鐵,流放三千里都算是輕的。
另外,哪來的時間給他去準備。十日要十萬兩,大概只能去搶錢了。
“那你找我們也沒用。我們也不會賺錢啊。”
白九疑惑道。
“我覺得要不我綁票吧。把師姐綁了,送封信給監正大人要贖金。”
“小東西還挺有想法的,你打得過我嗎?”
幽蘭滿臉笑靨地看著陳劉,眼中滿是戲謔。
陳劉則沒有理會,問向白九:
“怎麼樣?幹不幹?監正的錢二八分成?”
白九順口便說道:
“我覺得可以考慮。我就是怕師父他十兩銀子都不給,讓你撕票算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
幽蘭有些好笑,一手拎住白九的耳朵,又向陳劉一腳踹了過去,說道:
“你倆還真考慮起來了?”
這自然是打鬧,但也不全是。
奉帥並沒有合理合法的要求,只要想的出主意來便是百無禁忌。
殺人越貨也好,坑蒙拐騙也罷,大梁律可以擺在一邊。
奉帥甚至答應了要是被抓了,不管目標有沒有達到,都會撈他出來。
向監正勒索這件事,還是奉帥寫下來的,正規的方法。
當然,奉帥說是百無禁忌,陳劉還是有所為有所不為的。
畢竟這第一個想法就收穫了被綁票當事人的一記重拳。
“靠忽悠算了。”
陳劉下了結論。
任務很難,但方法還是有的。
如何操作,便只好到了江寧再做打算。
“你們一路上都在忙嗎?”
幽蘭白了陳劉一眼後,回答道:
“誰像你一樣都混進公主殿下的車廂了?溫柔鄉舒服吧……我們不會進江寧,將隨工部的官員往江淮其他地方考察監察。”
雖然江寧是江淮重鎮,也是江淮之行的重點,但其他地區也不是放任不管的。
江寧各方勢力盤根錯之,實難下手。
太子爺便將六部官員打散,將其散入江淮各處,監察農桑情況與當地吏治。
皇族與禮部、護衛軍直接入江寧,會面淮南王。
“突然無人可用了,嗚呼哀哉。”
白九與幽蘭的離開,意味著陳劉大概是需要孤軍奮戰了。
江淮對於陳劉來講,顯然是人生地不熟,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摸索。
陳劉最後只跟他們說了一聲: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傳信過來。”
“好。”
……
江寧城,乃是江淮乃至整個江南最大的城市。
六朝古都,風韻更甚當年。
江河交匯,紫金山落,朱雀橋多芬芳,烏衣巷更有斜陽日照。
歷史底蘊即使與京都長安與東都洛陽相比,也不遑多讓。若是比之商貿經濟,那便尤有勝之。
江南經貿的核心,便在於江寧一城。
大梁賦稅,十之六七來自江南,江南賦稅,十之六七來自江淮,江淮賦稅,十之六七,便來自江寧。
天下商都雖然不少,但在今日的大梁,卻少有可以與江寧比肩的城市。
如此重要的地方與複雜的商貿往來,又加之淮南王的存在,所以當地的主官並不是什麼知州了,而是朝廷特派的江南總督於澍棠。
他年紀不算大,正值中年,也算是年富力強。
這位江南總督也頗受信賴,總攬江寧及周邊的政務與財政,並能節制軍隊,乃是二品大員,與六部尚書同列。
大梁官制,一品的品階更多是地位與名譽的象徵,並無實際的意義。
文官方面,文華殿、文淵閣等首席大學士可至一品,武將官拜大將軍時,可以授予一品官銜。
至於內閣的品階就十分混亂了。
內閣閣老的地位權力更多依賴於皇帝陛下的信任。
六品為底,上不封頂。
曾經便有六品的太學博士進入內閣,最高則是大梁有史以來,僅賜予過一位外姓人的武將最高銜:天策上將!
於澍棠的身份位置,若是在京都,必然是能入閣的。
他沒有準備太多的迎接準備,比較簡樸。
除了將閒雜人員清退,便只帶了總督府的幾位副官前來。
“於大人。”
“太子殿下。”
李晚對這位江南總督還是相當的滿意的。
只不過就是他這人有點軸。
他的能力當上六部尚書絕對沒有問題,甚至於海首輔都問過他有沒有興致入閣,大有將其培養成下一任首輔的想法。
只不過他有些嫉惡如仇了,甚至比御史臺的那些嘴皮子官還要難聽一些。
這自然導致了他與大部分的京官相處並不如何,甚至是於海首輔也曾被他氣的吹鬍子瞪眼。
若不是他著實為官清廉,能力也確實超群,早就被人給找機會彈劾了。
皇帝陛下當年也無奈,便將他外放到江淮,打算先磨一磨他的性子。
性子確實也磨損了些許,但仍然愛較真。
政績是不錯的,名聲更是斐然,但卻很少人願意在他手下做事。
簡而言之就是事多錢少,只夠三餐溫飽。
唯一讓大家願意挨下去的就是:但凡是於澍棠手下的磨礪過的官員,都會被吏部著重培養。
於澍棠自己雖然已經不是京官,但被譽為是朝廷中樞主官的培養人,甚至被戲稱為“小吏部”。
“本宮好不容易才來一趟,於大人不請客吃個飯?”
“家中有珍珠翡翠白玉湯,殿下覺得如何?”
“又啃白菜梆子?”
李晚去過一次當年還是京官的於澍棠的府邸,吃的就是這珍珠翡翠白玉湯,也就是白菜梆子燉豆腐。
“要不殿下帶塊肉來?”
於澍棠彷彿沒有什麼君臣之別,就這麼直白地調侃李晚。
太子爺也不介意,大笑了幾聲,指著他說道:
“於大人啊於大人,你還真是和沒有一點改變啊。”
於澍棠拱了拱手,笑著沒回話。
之後太子爺還真沒有直接去淮南王府,而是去了於澍棠的私宅,帶了半扇豬肉。
除了劍師隨行之外,其他人便在城門口分開。
六部官員與欽天監術士四散,前往其他江淮各區。
八王爺、湘王、李棣成、墨黎等人則被禁軍護衛下進入江寧城。
“那於澍棠大人和太子殿下關係很好?”
陳劉坐在公主殿下的車架上,對這位於大人有些感興趣。
從來沒有見過與太子爺如此交好的人物。
他們的關係若是其他官員見了,大概是會驚掉下巴的。
陳劉覺得在這個時機放下淮南王,去於澍棠的私宅,實在有些微妙。
“是啊。皇兄與於大人算是同門的,他們一同師承國子監前任大祭酒,扶昂。”
墨黎也和於澍棠見過面之後,回來聽到陳劉自言自語,便隨口給他解答了。
“原來如此。”
陳劉隨後趕緊將公主殿下扶上車架,與大隊伍一同進入這座江寧城。
他們此行不需要當地官府準備別宮,而是由淮南王親自負責。
原本淮南王打算將眾人直接接入淮南王府,但後來想了想,又給了一處江南園林的宅子,來安置江南使團。
陳劉也隨之住進了這處佔地兩千畝的豐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