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1 / 1)
當故事正要繼續往下推進的時候,有人打斷了兩人的交流。
“是否是陳劉閣下?”
在他們身前,出現了一位手執桃木杖的白衣老者,正是那位自稱來自東海瀛洲的使節。
太媧面露不滿,但並沒有發作。
陳劉則衝著對方點了點頭,說道:
“老前輩找我有事?”
老者撫須而笑,對著陳劉左右打量了許久之後,不知為何顯露出莫名其妙的滿意神情,說道:
“不錯,不愧是大祭師看中的人。”
這句話,讓陳劉兩人摸不著頭腦。不過無論他們怎麼繼續追問,老者都只是笑著不說話。
他最後也沒有為他們解惑,而是看向了太媧,問道:
“可是妖主冕下?”
“你認得我?”
太媧此刻都快有點懷疑她身上遮掩寶物的效果了。現在著實是感覺是個人就能認出她。
幸而這一回,老者並不是依靠自己認出她的。
他搖了搖頭,解釋道:
“大祭師曾言說過,此刻坐在陳劉閣下身邊之人,便是當今的妖族之主。”
老者這番話,更激起了陳劉與太媧的興趣。
這位所謂的大祭師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分明身處天邊,卻能夠未卜先知一般算到他們此時此地的狀況。
此等手段,神乎其技,聞所未聞。
難道是另外一個監正?
“二位都會往三山去吧?”
“這也是那位大祭師告訴你的?”
陳劉他們沒有隱瞞,只是如此追問道。
不過這一回老者只是笑笑,說道:
“這自然不用麻煩他老人家。陳劉閣下應該是大梁出使三山的使節吧?至於妖主冕下,妖祖信物的訊息應該足以讓冕下前往蓬萊了。”
兩人也沒有太過驚訝,點了點頭。
作為瀛洲的使者,老者知道陳劉成為使節的事情並不奇怪。妖族追尋妖祖信物的急迫願望更是舉世皆知,用不了什麼算計。
他們寒暄了一番,陳劉兩人也知道了這位老者的姓名,名為木落,乃是一位道門一脈的術士。
關於陳劉拜訪三山的事情,他並沒有多說。
無論如何,他都要上得三仙山,並拜訪三方的。瀛洲、方丈最後是蓬萊,這是基本不會變化的行程路線。
不過他提醒了太媧一句:
“妖主冕下,妖祖信物所在禁制強勁。曾有一品高手打算強行取寶,最後竟……直接化成了一攤膿水。冕下若是沒有十足把握,萬萬不可涉險強取。蓬萊對十萬大山……也不甚友好。”
“她會和我同路。”
陳劉插了一句話。
老者聽後便點了點頭,回答道:
“那自然不錯。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然而太媧卻只說:
“誰答應跟你同路了。”
陳劉沒有解釋什麼,只是說道:
“我缺個幫手。”
“……”
聽完之後,太媧並沒有再反駁什麼。
他要幫手……他需要幫手她就必須要幫嗎?開玩笑……幫唄,還能不管不顧?
老者前來似乎就只為見他們一眼,說上這麼些小事。他然後就再沒多說什麼別的,告辭了。
他們目送老者遠去之後,陳劉便對太媧說道:
“繼續講故事吧。”
“我說到哪裡來著?”
“男女共赴密地,妖庭發生驚變。”
“好。”
……
陽首山,高聳入雲,挺拔傲然。
此山相傳乃是一隻純血金烏自焚之地,擁有極為濃厚的陽氣與火性。
紅日升起,第一縷最純真的光輝從不缺席地照射在陽首山的整片向陽面。
陽首山山頂的向陽面,有一處湖泊。
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空的蔚藍色,彷彿一塊最純質的明鏡。
此時的湖面上,被撒滿了柔軟的桃花花瓣。
一方竹編的筏子上,靜靜地躺著一個面容清秀,身體整潔的男人。他雙手交叉在腹部,臉上顯露出淡淡的微笑,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麼值得喜悅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他終於做成了他奮鬥一生的事業,或許只是因為這湖面上飄蕩著他最喜歡的桃花。
相對於他的寧靜安詳,湖水邊的眾人卻是一個個神情恍惚,難過無比。
“嶺眉大姐,是時候了。”
依照之前那位青年人的囑咐,他們會將倉尊的屍體沉入陽首山向陽面的湖水之下。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既然那位全族的恩人如此說了,便不會有人有異議。
倉死後,嶺眉已經成了眾人與人族事實上的精神領袖。大家此刻也在等待著她的決定。
相對於其他人來說,她與倉的關係最為密切。他們並非是夫妻,但卻是精神伴侶。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到志同道合,一路同行。
他們經歷過無數的艱難險阻,破除過無數的障礙與困險,卻最後在他的理想之花綻放之時,迎來了破滅。
“放吧。”
竹筏上出現一道薄薄的屏障,將倉的身體包裹住。
隨後竹筏下沉,帶著他的屍體慢慢沉入深不可測的湖底,被封禁起來。
“他呢?”
一旁有戰友問向嶺眉。
她知道他們問的是誰——那位青年人。她也不知道他在何方,但她知道他也一定很傷心。
那人性子冷淡,倉算是他唯一的友人。
嶺眉每次能見到他都是因為有倉在,倉不在的時候,他對整個人族上下好像並沒有什麼太多惦念。
她甚至直到今天,也不知道他叫什麼。
只記得倉曾稱呼他為元。
“怎麼不下去看看?”
陽首山山巔處,正好能俯瞰整片湖泊。
在一棵古松旁,正倚靠著一位青年人。在他的身邊,則是一名青衣女子。
聽到青兒發問,元只是冷哼一聲,說道:
“死了就死了,沒什麼好看的。”
當初他便告知過他後果,但他只說生死雖大,但總有一些事情高於生死。
他只說死亡不過迴歸自然,沒有什麼太多值得說的。
這其實十分符合元的道理,但當這個道理涉及倉時,即使是他也猶豫了。
不過結局沒有改變。
“那你還來這裡?”
“……你跟他好的不學光學這個是吧。”
青兒不再說話。
她當然知道他的悲傷,也知道自己的悲傷。
他們兩個人都是很孤獨的靈魂,相識並不容易。此時一個靈魂逝去,另一個靈魂便會更加寂寞。
他們與湖邊的那些人對倉的悼念是不一樣的,也與青兒不一樣。
知音難覓,知己難求。
“你把這個給她。”
元將一塊黑石頭遞給了青兒,讓她轉交給嶺眉。
無論如何,他既然答應了倉,就不會言而無信。
人族既生,磨難如何,他便不會再管,但剩下的六位與倉的同行者若是遇到某些意外,他會遵守約定照看。
至於那位逃兵……必殺之。
天地雖大,但不會有寧丹容身之處。
“青兒,你怎麼在這?”
嶺眉看到從另外一個方向上來的青兒有些意外。
可她左看右看,終究沒有發現元的身影。
青兒與在場的眾人打了招呼。
雖然她是外族,但天性善良,更是在之前的危機當中捨命相助,現場的所有人族高層都視她為友。
青兒隨後站到了嶺眉的身邊,說道:
“我來送一送倉大哥。”
說完之後,她也安慰著身邊的這位大姐頭。
她雖然成為了人族領袖,但青兒知道她身上肩負著什麼樣的重擔,又會是怎樣的痛苦。
在嶺眉的心中,一定更懷念當初大家圍繞在倉身邊暢談未來的時候。
那時候,所有人都無憂無慮。
甚至元,也偶爾會出現在眾人面前。雖然不怎麼說話,但也會和他們一同飲酒,一同看著星空。
“他呢?”
“他就是個死傲嬌,估計現在在山上哭呢。”
青兒的話,差一點便讓嶺眉破涕為笑。
她大概想象不到元會哭的樣子,但她知道元還在,又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倉的逝去,終究讓她有些無法適應。
前路微茫,如何追尋。這巨大的擔子擔著是會讓人擔驚受怕的。
“這是他讓我給你的。”
青兒將那塊其貌不揚的黑色石頭遞給了嶺眉,並跟她說道:
“如果遇到什麼難題,便往這塊石頭當中輸入些許靈氣,他會來幫忙的。”
“他不會離開嗎?”
這個問題青兒也不知道答案,但她說道:
“他不會的……他這個人你還不知道嗎?刀子嘴,豆腐心。”
“嗯。”
這個答案不知真假,但卻讓嶺眉的心情寧靜了不少。
她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她只害怕自己難以肩負倉交託給她的使命,怕他為之付出生命的事業毀於一旦。
青兒待了許久,與眾人都交流了一番之後才離開。
不過當她回到山巔之時,卻沒有看到元的身影。
“生氣了?這不只是背地裡搗鼓你兩句嘛……”
青兒一直在山上等著,湖邊的悼念隊伍散去,她也沒有離開。
直到夕陽日暮,她才見到元從山下走了上來。
他坐在湖邊,喝了一口酒。
“你去哪了?”
青兒連忙從山上跑了下來,跑到了他的身邊,問道。
元沒有回答,只是也給了她一壺什麼東西。
可青兒開啟一看,卻是果汁。
“你能不能別把我當小孩子。”
“他說你是個小孩子,與我無關。”
元指了指水面之下。
當初他們初見時,便只有三人。
元在烤魚,香氣撲鼻。這香氣引來了一隻小青蛇與倉。
“當時我差一點就被你給燉了。”
青兒當時仍未化形,被元一把抓住,差一點便丟進了鍋裡。
幸虧被倉攔住了。
“最後那魚被那廝一個人吃完了。”
“是啊。不過要不是因為這件事,你大概還是一個人吧。”
“嗯。”
“所以現在我能喝酒嗎?”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