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牧童與紅繡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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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故事,並沒有按照妖祖原本的設想推進。

在他成年以前,他們的關係確實親密無間。可當有一日紫氣東來,他再見妖祖化身的女孩時,一切都變了。

“既然已是陌路人,為何還要如此執著呢?”

他此刻雙眼明亮透徹,清澈無比。

青兒知道,元回來了。

少年郎的真身歸位,記起了往昔的種種。

只不過剛剛重逢,他便說出如此讓人傷心的話,實在讓人寒心。

可青兒只是笑了笑,回答道:

“好久不見。”

重歸自我的元猶豫了片刻,還是應了一聲:

“好久不見。”

元可以拒絕,青兒也可以不聽。

畢竟喜不喜歡她是他的事,喜不喜歡他也是她的事。

作為妖祖,她可不再是當年跟在他身後的怯懦小姑娘,她有自己的主見與想法的。

她堅持如此,他也一時沒有什麼辦法。

這個當年的小姑娘確實聰明瞭不少,知道在自己靈性尚未迴歸之前便與今世今身培養感情。此時這具身體,其實也有些難以離開她了。

“罷了。說說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吧。”

見元終於鬆了口,青兒也鬆了口氣,坐在了他的身邊,細細地說著自己這些年的經歷與來往。

成為妖祖並被眾妖認同,都被她三言兩語概述而過。

元雖然沒有說話,但看著青兒此時身上覆雜了許多的氣息,便知道當年的她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在一個如此大的勢力面前當上最高領袖,並不只有威風與權力,更有心酸與重擔。

他曾說治大國若烹小鮮,但小鮮若要好吃也是很難的。

以前她有倉,有元,有嶺眉,有許多站在她身後的支持者。可她在逐漸向上的過程當中,可沒有支持者。

在已有的虎狼嘴裡搶奪權位,靠的肯定不只是那個妖族祖脈傳承者的身份,又很多東西只有在孤獨當中獨自前行。

“這些年累嗎?”

“些許風霜罷了……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都是妖祖了,還這麼小孩子氣。”

元習慣性地彈指去打她的眉心。

不過手指接近她額頭的前一刻,他忽然又變了心思,撫摸著她的腦袋,以示慰藉。

或許真的被打,她還不會覺得什麼。

可這熟悉的氣息,熟悉的人關心著她的感受,她一瞬間便忍不住了。

一下子,多年的委屈便如決堤的洪水噴湧而出。

晶瑩的淚珠,讓元最終還是給出了自己的肩膀,讓她有所倚靠。

她是一個很強大的人,否則就不可能戰勝所有強敵,成為妖祖,但再強大的人都會有心境當中柔軟、心酸、敏感的地方。

不過,整個天下只有身邊這一個人能看到她的內在。

畢竟若不是要尋他,她對這個所謂的妖祖之位也沒什麼興致。

“差不多了。”

有那麼一會兒的溫存便讓青兒感覺到了極大的慰藉,即使只是一個簡單的倚靠。

當他說出話後,青兒也隨即抬起頭來,擦掉了眼角殘留的淚珠,抹去淚痕。

“你以後要去做什麼嗎?”

她向元問道。

元的回答沒有超出她的意料,他的回答是:陽首山。

陽首山埋葬了倉,是永恆的友人。

在陽首山上,他們祭奠了倉,也對飲了酒水。這一回,元自然沒有理由再讓青兒喝果汁了。

於是,青兒醉了。

元沒有對她做什麼,只是青兒再也找不到他了。

這一回,是真的找不到了。

他若是想躲,沒有人能夠找得到他。

青兒只得到了一張告別的紙條:

“前世不擾今生,珍重。”

她卻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五十年都過來了,我還能讓你跑了?”

於是,他跑她追,一切只看因緣際會。

一日,妖祖看到了世俗界的一個新奇的東西。

女子站在高樓之上,從上向下拋擲繡球,接到繡球的男子便有資格入高樓與女子相會。只要兩人對上眼,便能夠許下終身,白頭到老。

於是,妖祖多了一件寶物,紅繡球。

這隻繡球沒有太多花裡胡哨的裝飾,上面只是繡有桃李花朵與鴛鴦戲水。這些刺繡並沒有假借於人,而是妖祖一針一針繡出來的。

相對於她擁有的盤古幡與混沌鍾,這隻繡球當然是與凡品無異,它最大的作用也只在於一件事:尋人。

尋人也只尋一個人,便是不辭而別的那個人。

妖祖原本仍然是選擇在紅塵中尋找他的訊息,但某一日突然起了心思,便也和凡間女子一樣,尋了一處木樓站了上去。

她沒有遮掩自己曠世的容顏與絕豔的氣質,於是不到片刻的功夫,街上便站滿了人。

所有人都期待著那隻紅繡球能砸到自己的頭上。

如此美人,誰能不愛?即使無法相守,能面對面交談一番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青兒對樓下的那些如狼似虎的飢渴男人絲毫不在意,她只是遵循著某種冥冥之中的感覺,丟出了那隻繡球。

樓下的男人拼了命一般互相推搡,只願能夠與那隻繡球離得近上一些。

甚至於有不少人施展了一些江湖手段與修士術法,希望能夠暗度陳倉。

不過,那隻繡球卻根本沒有被那些東西影響,而是直接飛出了人群,砸到了一位路過的人。

繡球在空中翻滾了兩下,最後落到了他的手中。

木樓上的青兒隨即便盯著那個路人,問道:

“不知先生可否願意與小女子樓上一會?”

紅繡球出現瞭如此反應,意味著某個原因,至少也是意味著與他相關的資訊。

然而那人卻是連身子都沒有轉動,只是回答道:

“這繡球有些太燙了。在下可能拿不住的。”

木樓下的男人們確實都死死地盯著那個不露面容的路人,眼中充滿著嫉妒的火焰。

可聽到了這句話,樓上的青兒反而更加感興趣。

“身正便可,百無禁忌。”

然而那人卻突然從街上消失,只餘下一隻繡球懸空在原地。

青兒當即飛身而出,向那道消失的身影追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人躲避也必然意味著什麼。

原地則留下無比凌亂的眾人。

他們再如何痴笨也知道那個女人絕對不是他們可以染指的。下半身再如何急迫,總不可能比命重要。

紅顏可以說知己,是天賜良緣,也可以是禍水,是吃人猛獸。

在一處上下層次錯落的梯田附近,青兒竟然追丟了那個路人。

她此刻對那人的懷疑已經上升到了某種程度。

此時,她發現一處水田邊,正有一隻黃牛在靜靜地吃草,在黃牛背上,則是一名牧牛的小童。

青兒見了這牧牛童子,有些驚訝,不由得停了下來,對他打了一聲招呼:

“道祖。”

“原來是妖祖。”

青兒認得眼前這位童子的真實身份。

他雖然是孩童模樣,但並不知道年歲多長,但他卻開創道門,門下高手與天才無數,乃是天下第一位修道之人。

道祖與她見過許多次,也算是有些交情。

此人樣貌年幼但道法高深,實力更是絕頂,便是身為妖祖的她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勝過他。

“道祖閣下可曾見到過有人一掠而過?”

牧牛童子點了點頭。

同時,他指向了西方某處,順手抓來了一名男子。

他的衣著身形,與剛才青兒追逐的那人一模一樣。

不過,她有些失望。

因為這個人並不是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而是妖族通緝的一個敵手,曾與妖族結怨。不過此人仗著自己獨步天下的隱遁之術,使得妖族的幾次抓捕都功敗垂成。

今日紅繡球發生反應,難道是因為察覺到了這個人?

青兒看了看繡球,可它誕生時日尚淺,沒有誕生真正的靈智……

於是,她只好對牧牛童子道謝了一句:

“多謝道祖。”

“無事。”

可就當青兒打算告別道祖離開之時,卻又隱約間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停下了腳步,又回到了道祖的身前。

道祖此時正倒坐在牛背上,打算離開。

他見到青兒又回來,於是只好暫時停步,問道:

“妖祖可還有事?”

青兒有些狐疑,但也不好做什麼。

於是她對道祖說道:

“聽聞道祖卜算之術獨絕天下,可否為我卜上一卦?”

“妖祖打算卜算何事?”

“姻緣。”

牧牛童子沒有拒絕,而是隨手撿了幾顆石子,遞給了青兒。

石子被任意地丟在地上,成了一個基本的卦象。

八方閉鎖,毫無出路。

“……天數五十,遁去其一。不過這四十九之內,妖祖或許難有姻緣。”

青兒點了點頭,又隨手將一隻紅色的物件遞予道祖,希望他幫忙看上一看。

“……”

牧牛童子意識到了什麼,並沒有伸手去接。

不過,那紅色的物件在他的面前自主懸浮著,並散發出陣陣光芒。

他此刻便也不再說話。

她靠著自己的某種靈覺,終於覺察出了蛛絲馬跡,找到了他。

“難怪那位道祖如此致力於平衡妖族與人族之間的衝突……”

人族是倉所創,終究是他好友的終生事業。

妖族歸屬於她,即使他不同意更進一步的關係,但也仍然會為了她而愛屋及烏。

她沉默了許久,最後說了一句:

“我不逼你了。”

元恢復了他原本的模樣,從牛背上下來,走到了青兒的身邊,輕輕感嘆了一句。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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