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過去的遺留(1 / 1)
這個答案讓大祭師會心一笑,說道:
“果然未曾算錯,你便是那位命定之人。”
“?”
對這沒頭沒腦的話語,陳劉實在是不知道怎樣回答。不過他倒是在下一刻見到的這位瀛洲大祭師的正臉,不由得說道:
“您要不先擦擦血?”
那老嫗七竅正淌著鮮血,尤其以口鼻為甚。
那血液幾乎染紅了她的半邊臉,也不知道為何她能如此鎮定的站在那棵古老的櫻花樹下。難道是要用命來驗證櫻花的代表意蘊?
“無妨。”
雖然仍然流著血,但這位大祭師卻不管不顧。她只是擺了擺手,然後便示意那位老者先行退去。
老者對大祭師躬身行禮後,便依令離開了。他的到來似乎只是為了佐證大祭師的身份。
老嫗隨手一揮,在她的身前便出現了一張木桌,桌上擺著一壺青瓷裝滿清酒的酒壺,另有幾隻酒杯與三兩甜點心。
沒有等對方邀約,陳劉便毫不客氣地盤腿坐到了老嫗的對方,捏了一塊點心便吃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等對方坦白一切。
老嫗也沒有故作高深,直接說道:
“你應該已經知道那些花燈裡是什麼東西了吧。”
見她沒有掩飾,陳劉便也沒有隱瞞,點了點頭,回答道:
“孤魂野鬼。”
扶起酒壺,老嫗為陳劉斟上了一杯酒,並解釋著他之前遇到的事情。
“寂靜海、迷魂霧、鬼門關。”
從她口中得知,陳劉之前遇到的那處感受不到任何風聲水紋的地方名曰寂靜海。顧名思義,便是無聲無息、無光無影、無風無靈的地方。
寂靜海是分割生者與死者的界線,除了特定的通道之外,正常情況下沒有任何人能夠穿過。生者不入冥界,死者不涉凡間。
當然,陳劉顯然是這個特例。
“寂靜海雖說寂靜,但並非是絕對靜止之物。若是擁有了獨特的命格獲取特例資格,下一件事便是映證運動的存在。你那蒸汽確實是個好辦法。”
陳劉並沒有打斷她的解說,繼續聽著。
下一關的迷魂霧阻擋的並不是生者,而是亡魂。
順利透過寂靜海的魂靈在進入下一關之前,會被這些迷霧初次篩選。沒有資格踏入門戶之人便會被排斥在濃霧之外,化作飄浮在水面之上的孤燈。
透過了迷魂霧之後,便至那硃紅的門戶。門戶外的兩隻惡鬼乃是冥界的值守之神。
左側的那位張著深淵巨口的惡鬼名為吞,右側伸手的惡鬼其名為渡。
凡魂靈進入門戶,必憑路引。若無路引交於渡的手中,便會被吞吞入腹中,不知所蹤。
解釋到此刻,老嫗停了下來,似乎在等待著陳劉接受著這些訊息。
這種無比熟悉的訊息當不需要什麼時間接受,陳劉也確定了眼前這名老嫗多半是之前被黑白兩位神祇擊退的神秘存在。
不過他在乎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冥界真的存在?世界上果真有輪迴?”
陳劉曾從婉秋處問詢過這個答案,她也無從回答,但給了佛陀的答案。
這個答案與當初裴無將聽到的答案一致,模稜兩可,有也沒有。更細緻的東西佛陀並沒有細說。
不過這個問題,眼前這位大祭師給出了答案。
“原本沒有,後來有了,但再後來破損了。”
這麼多時間以來,這個答案是最不遮遮掩掩並且言簡意賅的了。
“原本沒有,後來有了”,那便是這東西並非是天地造物,而是後天所造。“再後來破損了”便是表示輪迴已然破損。
“難道從來沒有發現這方面的記載。婆婆你能說的更細緻些嗎?”
這一回,她搖了搖頭。
“這一句話大概已然損我百年壽數。”
“……代價這麼大的嗎?”
“自然。天機不可洩露。”
“那為何要說。”
老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那棵落英繽紛,繁花朵朵的櫻花樹。
她抬起枯槁的手指接下了一片花瓣,遞予了陳劉,說道:
“剛才我曾問你,櫻花代表著什麼。這裡面便是答案。”
櫻花隨即飄到了陳劉眼前,他伸出食指點在花瓣上,他的意識中出現了一幅過去的畫卷。
只見數十座小山一般的陰影出現在前方,山體嶙峋櫛比,高低起伏,沒有什麼規則,好像是一群什麼東西堆放在了一處。
小山群的下方還有七折八繞的水流,它們不斷匯聚到一處,向更遠方流去。順著河流向前,便能夠看到更多的支流,也可以從這些類似的支流旁看到更多類似的小山。
天邊,一輪紅日逐漸升起。
光芒驅散了陰影與霧靄,露出了藏在背後的真相。
這真相卻讓人心房一縮,呼吸停滯,久久不能反應過來。
“這是……京觀……”
京觀,原為軍旅戰爭當中出現的東西。
它乃是以戰爭敗方的血肉骸骨鑄就而成的巨大高冢,以來宣示武功功績。
記載中往往一座京觀至少須有八百具骸骨,八百之上則可以三千,六千,九千為數。萬人京觀世所罕見,與其說是文治武功,更像是累累暴行的見證。
萬人之上,便是十萬之數。
曾有將領坑殺敵軍三十萬之眾,聚以成三座十萬人的巨大京觀!
陳劉此時眼前出現的這些小山,便是一座座京觀!
最多數的確實是八百之數,八百環繞著三千,三千繞六千,六千繞九千,這些小京觀之中則是一座萬人的大京觀。
而在太陽初升之地,則可以看到三座高聳的山峰,山峰之上還插著一柄柄破爛不堪的旗幟,看不清模樣。
那些水流又哪是水?而是血!
血匯成流水,流水變作溪流,溪流凝聚成河流,奔騰向不知何處的遠方。
血流當中,隱約還能看見一些翻湧的臟器與糾纏的毛髮、皮肉……
血流成河,屍山血海!
陳劉的視線開始不斷下移,細緻化。
他突然看到了無數雙手從屍山的縫隙中,血海當中探了出來,努力地向著前方抓取著什麼,好像在尋求救命的希望,即使是一根稻草。
下一刻,陳劉感覺到一張張痛苦嘶喊的臉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陳劉猛地從這幅場景當中驚覺過來,心有餘悸。
他端起了木桌上的酒杯,雙手有些顫顫巍巍。
飲下了一口酒暖和了身子之後,他才問道:
“這是……”
老嫗的臉上出現了追憶,苦痛,絕望,迷茫以及最後麻木的神情。
她只說了兩個字:
“逆劫。”
聽到這個答案,陳劉也不由得一頓。
這個名字他聽到的,就是他和太媧共同講述的有關道祖與妖祖的故事。
道祖的前世身“元”曾經說過:
“逆劫滅殺萬物,眾生避無可避。”
可那不是被道祖阻攔,後來被帝鋒與妖祖解決了嗎?
難道當時便是付出了剛才這幅畫卷裡的代價?
冥界也是因此而破損?
疑問越來越多,謎團也越來越大。
他看向老嫗,等待著她的解釋。
“逆劫從未消散,只是先民以生命遲緩了它的到來。它的真正爆發,應當是天地毀滅,萬物凋零。”
陳劉說不上話也說不出話,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壓在了心頭。
老嫗又給陳劉斟上了一杯清酒,並囑咐道:
“不要再問。已經有東西注意到你了,如果再聊下去會有危險。”
陳劉見這位大祭師如此鄭重的臉色,心中自然也不敢怠慢,飲下那杯酒散去了心中的重壓後,陷入了緘默當中。
這杯酒似乎並不只是破除什麼邪祟,陳劉感覺自己的境界似乎有了提升……似乎六品了……
至於大祭師所說的什麼東西,陳劉並不能察覺到,但他能隱約間感覺到那是無比恐懼的東西,散發著致命的危險。
於是,他們不再糾纏於這個話題。
等了許久之後,陳劉才問道:
“那坤塬婆婆,您找我來是為了什麼?”
老嫗聲音逐漸低微了下來,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說道:
“那事情不是我一個老婆子能插手的了。我只想讓你能接引那些亡靈進入鬼門關。即使那已經破損。”
鬼門關此刻到底是什麼情況,老嫗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甚至沒有提及那些亡靈到底是什麼人,亡靈到底該怎麼接引,什麼時候接引,陳劉又為何能接引。
她此時似乎喪失了所有的力氣,只來得及說一句讓人摸不清頭腦的話語:
“落日餘暉中,所有的一切將在虛無與混沌中陷入終局的黑暗。”
下一刻,老嫗向那株古老櫻花樹靠去,下一刻竟融入了其中,消失不見。
那位老者此時也適時地進來,對陳劉說道:
“大祭師消耗太大,現在需要休息,還請陳公子隨我先出去吧。公子的朋友們仍然在等著你。”
“好。”
再留在此處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陳劉只能帶著滿心的疑惑離開了這座盛開著櫻花的庭院。
這位大祭師給陳劉解了一些疑惑,但同時也增添了一些新的疑惑。
陳劉感覺自己真是山一程水一程,每一程都是疑竇遍生,迷霧掩蓋的。
唯一讓人欣慰的,大概是莫名其妙地突破到了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