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 求一張符(1 / 1)
九月九,重陽時節。
林老頭走在官道上,神色匆忙,步履蹣跚。他穿著灰色的麻布衣,上面有不少縫過的補丁,還有近日裡新添的破口。
半截身子都要埋進土裡的人,卻走的又急又快,腳下呼呼生風;額頭上冒著大顆大顆的黃豆汗珠,流到脖子後背,衣服溼了大片。他抹著一把又一把的汗,瞧了眼天色,又望了眼前面愈發清晰的山峰,埋頭繼續趕路。
林老頭是從幾百裡外的旗雲鎮過來的,一路跋山涉水,麻衣上新添的破口,是翻山越嶺時被荊條和灌木扯破的,上面還有不少荊條的斷刺。也就是現在走在官道上,鋪著青磚,整飭好走,之前的那些山路端端是讓他苦不堪言。
好在,趕了幾百裡的路,終於是快要熬到頭。剛才抬眼望的時候,林老頭望見了那座被削腦袋的大山,望見了那上面矗立的四角方閣;想著那位路過的仙師真的沒有誆自己,心裡便大喜過望。
“仙師沒誆我,我的孫兒………”林老頭邊走邊低語,嘴唇哆嗦,上面滿是皴裂的幹皮。
林老頭住在旗雲鎮旗雲山的半山腰,他的兒子死的早,兒媳婦在兒子死後守不住活寡,說是跟鎮子裡的李六鬼跑了,留下個孫兒和他相依為命。前些日子他的孫兒生一場大病昏迷不醒,請了鎮裡鎮外的郎中,都沒有治好。林老頭急紅眼,跑去寺廟裡燒香拜佛,跑去道觀裡求仙師天尊,跪天跪地跪菩薩土地,就是希望哪路神仙能開開眼,顯顯靈救救自己苦命的孫兒。
最後一天,林老頭垂頭喪氣的時候,在道觀外面碰見位拿著羅盤,舉著旗仗,穿著一身青布玄衣的江湖道士。林老頭知道這種走街串巷的道士多半是騙子,仍舊是想著死馬當活馬醫搏一線生機,花了幾個銅板,請到家裡。
道士說林老頭的孫兒遭了鬼魂,中了邪。林老頭問他究竟是遭了鬼魂還是中了邪,道士遮遮掩掩地說半句天機不可妄言搪塞過去。後來又跟林老頭要十枚銅板做場法事,說要驅鬼。
林老頭一門心思全在孫兒身上,也不去想這道士就是個坑蒙拐騙的混人,直接給了錢。
趕巧的是,道士做法事的時候,林老頭在床上躺著的孫兒突然坐直了身體,口吐一大口黑血出來。恍恍惚惚間似睜開了眼皮,嘴唇動了動,喊了一聲爺爺,旋即又硬生生仰倒下去。
“孩子……孩子……”林老頭跪倒在床頭邊,看著自己的孫兒,心頭顫動,老淚縱橫。
道士被突如其來的景象嚇了一跳,慌亂心神,急忙收起桃木劍,收拾自己的行李準備離開。
林老頭拉住道士的袖子,希望他再施一場法事,興許纏在孫兒身上的鬼魂能徹底除掉。
道士一把推掉林老頭的手,心有餘悸道:“這鬼魂來歷太大,不是我能應付得了的。你要是真想救你孫兒,就去幾百裡外的南華山,山上有座道觀,聽說那裡的道士本事通天。你只要從他們手裡求的一張辟邪的符,保管你的孫兒有救。”
話說完,道士神色慌張的離開。出了門直奔鎮子裡去,不知是心急還是走的快,路上栽了好幾個跟頭。
道士每每栽跟頭,都要看一眼旗雲山,面色惶恐,嘴裡碎念著:水路走多了,總會有溼鞋的時候,這下好,見鬼了……見鬼了!
林老頭沒能攔住道士的離去,但記住他說的那句話,去幾百裡外的南華山,山上有座道觀,去向那裡的道士求張符,保管你的孫兒平安無事。
他重複唸叨著這麼一句話,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手不撐著地面身體就硬生生站起來。老頭給自己的孫兒換了衣服,把粘黑血的衣服扔的遠遠的。他去鎮子裡找了趟裁縫鋪的常氏,求著她這幾天照看著點他孫兒,不用時刻都跟著,每天看個兩三次就好。
常氏膝下無兒無女,平日裡也很照顧林老頭爺孫倆,滿口答應下來。
林老頭交代完所有事,又留了些銅板在常大娘手裡,隨後就往南華山趕路。
沿途經過山路水路,邊走邊問,走了快四天的日子,終於是走進南華鎮,抬眼能夠看得見那座巍峨的南華山。
南華山要比他們旗雲山大得多,巍峨高聳,一眼望過去根本看不見邊界。雲層在半山腰繚繞,時不時有黑影飛向山頭,速度很快,不像是鳥類。
詭異的是,山頭像是被人整齊的切了一刀,沒了腦袋似的。可要真是被切了一刀,這刀該得多麼巨大。
林老頭想想就覺得驚世駭俗,心頭生出莫大的恐懼,看向南華山,也是因此生出莫大的懼意。
南華山在他眼前,忽然間似乎變成一個面色不善的巨人,輕輕動動身子,就能將他這把老骨頭給震散架咯。但林老頭仍舊是下定決心,凹陷的眼眶裡,眼神堅定。
他走到南華山山腳下,在旁人的指引下找到上山的路口,一路往上走。
好在南華山修了棧道,山路雖陡但逶迤下來並不崎嶇,只是這山路一眼望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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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有座四角方閣,這不是什麼道觀,而是一座閣樓。有四根環抱大小的紅色木頭支撐著,上面是紅色的榫卯、橫樑和脊,最頂上是金色的瓦片,被陽光照的金光燦燦,刺眼奪目。
真像是在上面鋪了一層金子。
樓閣四周有木頭做的欄杆,看不出材質;中間是個白色的石臺,底下跟著三個石凳,也看不出是什麼石質。
石臺上面放著一尊香爐,冒著紫煙,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閣樓裡沒有人,四周也沒有人,空空蕩蕩,更別提什麼道士。
眼看太陽就要落下去,黃昏結束,林老頭這時候才爬到半山腰,他扶著後腰,氣喘吁吁。
但他沒有停下,反而是加快步伐。太陽要是落山了,就算有棧道,山路也會變得十分難走。
林老頭快走到山頂的時候,山頂忽然颳了一陣大風,四周的樹木被吹的東倒西歪,嘩嘩的響。林老頭死死抱住一棵樹,才沒有被大風颳走。
大風過後,林老頭雙腿打顫得厲害,撐不起身體,癱倒在地上。他一邊抹汗一邊大口喘氣,從腰胯的位置解下來水壺喝了口水,然後從包裡拿出塊乾巴巴的燒餅吃。
吃過東西,休息幾分鐘,他抬頭看了眼相去不遠的山頂平臺,站起身子繼續往前走。
山頂平臺十分寬闊,看著有數百畝地般大小,跟雲層接壤,渾然間成了另外一方天地。按常理而言,山越往高處越加陡峭,峰頂往往不過方圓數丈而已。如果這南華山真的被削去了腦袋,照這山頂平臺的大小,原先的峰頂還要再往上走幾千米。
恐怕真是要插進雲霄深處。
平臺中央是四角閣樓,剛才還沒有任何的人影,轉眼間,石臺旁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個光頭和尚。
一個儒雅書生。
和尚穿著袈裟,耳朵很長垂落下來,胸前掛著潔白如玉近乎透明的佛珠,右手託著一個紫色的缽盂。他閉著雙眼,左手捻著佛珠,嘴唇動著,不知是在誦佛還是念經。
書生的年紀不顯,穿著青色衣袍。他的面前擺了一套茶具——茶壺、茶杯、茶刀、茶針、夾子………包括煮水的火爐都有。
他從袖口裡拿出茶罐,用夾子從裡面夾了些茶葉出來放進茶壺,燙過熱水,又衝淋一遍。熱水浸泡半分多鐘,將茶水倒入茶杯。
每一道工序都凝注他所有的心神,一絲不苟,過程並不快,但手法卻很靈活敏捷,讓人應接不暇,眼花繚亂。
書生倒了三杯茶,推了一杯到和尚的面前,和尚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身體一動不動,也沒睜眼。
“茶香可比這香爐裡的檀香更加醇郁。”
和尚抬了一下眼皮,看一眼面前的茶水,又看一眼正東的方向,垂下眼瞼,沒有要喝的意思,完全是不給書生的面子。
“水是不周山的雪水,茶葉取自雲頂山的悟道古樹。”對於和尚的舉動,先生也不動怒,他端起茶杯聞了聞濃郁的茶香,吹散了滾燙的熱汽,自顧自的喝著。
和尚聽完他說的話,頓時睜圓眼睛,目光盯著石臺上的茶杯,左手的佛珠放下,右手的缽盂放下,旋即端起茶杯仰頭喝乾了杯子裡的茶水。
“善!”和尚眉開眼笑,茶水入腹,霎時間他的臉上好似浮著一層金光,熠熠生輝,就像是大雄寶殿裡供奉的佛陀。
他把茶杯推到書生面前,“再來一杯。”
書生看了一眼和尚,無聲地笑了笑,沒有拒絕,又給他倒杯熱茶。
這一回,和尚沒有急著喝,而是看著石臺上的茶罐,神色羨慕,“不周山的雪水好弄,可雲頂山的悟道古樹葉可不好摘。這樣的茶水,想喝第二次可就難了。”
和尚搖了搖頭,旋即臉色沉下來,自慚形穢:“第一杯茶只道是品嚐,第二杯第三杯………欲飲又飲,也是貪念。”
書生聽著他的話,笑而不語。
“悟道古樹普天下就雲頂山那麼一株,秉天地萬物母而生,每百年受一次極道之力的洗禮,能揀做茶葉的新生嫩芽不過寥寥,何等珍品,雲頂山的那位能讓你摘?更何況,她最厭惡的就是你們佛門的禿驢。”
遠處飄來聲音,聽聲音很遠,又似乎很近;天地於此刻彷彿凝滯靜止,只有聲音忽遠忽近,讓人分不清來路方位。
和尚聞言,雙眼眯了起來,只是一會的功夫又恢復正常,嘴邊唸了句佛號——戒怒。
青衣書生看向正東的方向,朗聲道:“既然來了,就請現身吧。”
和尚也是坐直了身體看向東方。
四下寂靜,沒有人也沒有動靜。
青衣書生繼續開口,說:“再珍品的茶葉,茶水落涼,濃香逸散乾淨,也不免淪為俗物。”
他這是要讓沒現身的人,趕緊出來。
“巧了,貧道眼裡凡物皆有所值,不論俗雅貴賤。人便是人,物便是物,均從天地而生。倒是你,非要講甚三教九流,天地君親師;還有這禿驢,講甚善男信女。”人還是沒有出來,但是話已經傳了出來。
“我求的是有教無類。”青衣書生辯解道。
“無應有之,有應無之,無類即是有類。心中有類,教化裡才會有無類。”
青衣書生笑而不語,只是將面前茶杯裡的水倒掉,重新滿上了一杯推到正前的位置。
和尚看著他的舉動,眼皮不免跳了一下,心裡肉疼,又唸了句佛號。
浪費,真的是浪費。
這可是雲頂山的悟道古茶呀!
天地陡然一鬆,不再凝滯,山頂平臺的邊緣,接壤的雲層湧動起來,然後有團身影從雲層深處走了出來。
準確來說,是一頭青牛,牛背上盤腿坐著個老頭。老頭穿著白色的道袍,看著沾了不少的泥土灰垢。他的頭髮和鬍子都是一片花白,後背佝僂著,懷裡抱著一把拂塵,腰間掛著一塊黑白兩色涇渭分明的羅盤。
老頭騎著青牛從雲層裡出來的時候,林老頭正好趕到了山頂,他看著遠處的人,驚駭的說不出來話。心裡想著,這一定是道士口中所說的仙師。
不是仙師怎麼能從雲層裡出來?
他想要衝進去跪倒在仙師面前磕幾個響頭,向他求要一張救命的符,一張就夠,他要救自己的孫兒。可是,任憑他怎麼往前跑,快也好慢也好,和仙師的距離始終沒變過。雖然他一直在跑,但似乎只是在原地踏步,沒有往前一步。
林老頭跑到力竭,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累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冒煙的嗓子眼還在發出聲音:
符……我想要一張符……
青牛背上的老頭是仙師,但卻沒有仙風道骨仙師的樣子。他從青牛背上下來,腳落地時沒有落穩,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這麼一坐身子骨彷彿要散架了一樣。他緩慢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然後瞪了一眼青牛,朝它的屁股猛拍了一巴掌。
“好你個畜牲!連你也曉得欺負我?”
青牛哞叫了兩聲,十分委屈可憐的眨眨眼,然後扭頭扭身走回雲層深處。
青牛離開後,老頭往四角閣樓走去。進入閣樓,目光落在地上,看見上面倒落得茶水水跡,吹鬍子瞪眼,“浪費!”
說完坐下,喝完茶杯裡的茶,“你那罐子裡的茶葉,有多少?”
“喝完這一壺,不多不少,三兩三。”青衣書生說道。
道士老頭抓著鬍鬚,點著頭,“三兩三,是個好兆頭。”
說完接著說,“再來一杯,趕了這麼大老遠的路,貧道我是口乾舌燥,得多喝些茶水潤潤。”
旁邊的和尚掃了他一眼,佩服他的不要臉,想多喝幾口非得說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這裡是南華山,你的地盤,抬個腿就到了的事,遠?
再說,累也是那頭青牛累,你累什麼?
和尚無言,只好誦著佛號。
“也不知道雲頂山的那位究竟喜歡你這窮酸書生什麼,明知不會有結果,悟道古樹每百年的嫩芽,都要親手摘下一些炮製三兩九的茶葉給你。”道士老頭搖晃著腦袋,喝完茶水,他的臉上也是金光浮現,“三兩九,拿的是天意,可這要的………卻是心意啊。”
道士老頭深看了青衣書生幾眼,暗含他意。
“時辰快到了。”青衣書生不想在這件事上多糾纏,看了眼天色,旋即說道。
此刻夕陽已經消失不見,只是天盡頭與地相接的地方,還有一絲橘黃色的光。
皎月還沒出現,天色昏暝,好似鴻蒙渾噩。
時辰要到了。
道士老頭轉過身去,三人齊齊望向東方,等著最後一線光消散。
九月九,在人間是重陽。
在天地界線最後一縷光消散的剎那,道士老頭解開腰胯上的黑白羅盤,朝天一甩,手裡掐著印決,嘴裡唸叨著什麼。只見那黑白色的羅盤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到最後遮天蔽日似乎籠罩了整個世界。
天地間只剩下羅盤的黑白兩色,一陰一陽,四周的時空也再度凝滯起來,無聲無息。道士老頭的臉色陡然間嚴肅起來,鎖著的眉頭上不斷冒出黃豆大小的汗珠。
“還愣著做什麼,羅天道盤能欺瞞的時間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沒看貧道我支撐的費勁嗎?這一時半會流失的,你那一罐子茶葉都給我也補不回來。”老頭著急大喊。
青衣書生和和尚緩過神來,都是訕訕一笑,老頭動手太快,他們第一時間確實沒反應過來。
旋即,兩人面色凝重。
不知什麼時候,青衣書生手裡多了把戒尺,道士懷裡的拂塵懸浮在半空,頂部的羽絲紛紛脫落,變成一根細長的絲線。絲線一端纏繞在戒尺頭部,另一斷朝著曠遠的天空而去。
“和尚,你的念珠!”道士老頭喊道,僅僅過了兩息時間,他已經是滿頭大汗。
和尚誦句佛號,胸前那串佛珠最下面那顆自動飛了出來,朝著絲線的盡頭飛過去,和絲線融合在一起。
青衣書生把握戒尺,用力一擺,就像是垂釣者猛地一罷魚杆,將魚鉤拋入水中。
他們就是在垂釣。
戒尺是魚杆,拂塵羽絲是魚線,念珠是魚鉤,而這凝滯的天空,就是一汪湖水。
但天空不是湖水,所以裡面不會有魚。
他們釣的也不是真的魚。
念珠帶著雨絲一頭扎進天空深處,像是扎進了水裡,凝滯的天空驟起漣漪。戒尺,羽絲,通體透明,泛著一層金光。
第三息,魚鉤入水。
第四息,羽絲顫動。
和尚和道士老頭心情都緊張起來,青衣書生心有所感。
第五息,手臂震力一收,羽絲回落,念珠從天空深處出來,帶著一團灰色的陰影。
和尚拈了一個法印,灰色陰影不偏不倚,落入缽盂。
“善!”凝重的面色鬆弛,臉上堆出笑。
青衣書生收回戒尺。
道士老頭臨空寫了一張符,蓋在缽盂上方,像是要蓋住裡面的陰影,防止他逃竄。
做完這一切,老頭連喘了幾口粗氣,汗如雨下,然後毫無形象的癱坐在地上,身體虛脫無力。
羅天盤迅速的縮小,最後回到了他的腰胯附近,只有黑白色,再無金光。
他嘴唇倒是仍在動,“書生的量天尺可破天地壁壘,和尚的念珠系因果可通前世未來,我的羽絲可牽引世間一切魂靈………希望這一次的結果,不會讓我們失望。”
老頭嘆了一口氣。
他望著天端,夜幕低垂,明月皎潔,似乎頗為美好。
和尚也是看了一眼明月,擔心道,“他會不會發現?”
道士老頭搖晃腦袋,“羅天盤下只餘陰陽,再無其它,他發現不了,何況這正是他打盹的時候。”
老頭的話,並沒有讓和尚放下戒備的心。
青衣先生將缽盂上的那張符揭下來,交到老頭手裡,“事情已經辦完了,東西就交由你處理,雲頂山論道時再會。”
“善。”和尚念句佛號。
一眨眼,兩人都消失在這峰頂平臺。
道士老頭連翻白眼,“善個屁,雲頂那人,會讓你這禿驢進去?”
“髒活累活,就知道丟給老頭我………這世上最假的,莫過於滿嘴仁義的書生,還有滿嘴經文的和尚!”道士老頭罵罵咧咧。
過了一刻鐘,他喘完氣,緩過神來,手裡拿著符紙,在平臺走來走去。
忽然,他望向一個角落,眼裡有光,嘿嘿嘿地笑道:“你說你要求一張符?”
林老頭累倒在地上,他忽然聽到聲音,抬頭看見那個仙師正看向自己,他神色激動,想立刻回答,卻發現嗓子徹底啞了,說不出來話。
他只能低頭,拼命點頭,然後跪在地上磕頭。
“給你符也可以。”道士老頭心裡還是有些猶豫,他掐指算了算,眉心濃霧深沉,“但這符因果太重,你的身子骨怕是承受不起,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