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魄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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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雲山在旗雲鎮的北邊,地理位置坐北朝南,負陰抱陽;山峰起伏逶迤,綿延近百里地,屈曲之玄,東西飄忽,更兼有騰龍矯忽之勢,是一尊風水極好的大山。

但此山最引人關注的地方,倒不是山體挺拔巍峨,山勢險峻,而是山巔之上那些狀似旗幟的雲層,整齊排列好似有千軍萬馬一般。

旗雲山因雲而得名,因此也有了旗雲鎮,不過外地的人總以為是先有旗雲鎮,才有的旗雲山。

這幾天,旗雲鎮忽然熱鬧起來,原先冷清的酒樓一時間人聲鼎沸,酒樓平日裡空落落的房間也被住滿,甚至連馬棚旁的柴草屋也住了人。

酒店老闆這幾日,端的是喜上眉稍,原本就肥頭大耳的他,笑起來臉上肉堆在一起,像極寺廟裡供奉的那座彌勒佛。

鎮子上的人不知道鎮子裡為什麼會突然湧出這麼些人來,早先心裡都有擔憂,怕這些人在鎮子裡不安分,萬一鬧事將鎮子給掀了可怎麼辦。

不過觀察幾日後,發現這些人倒是十分安生,於是心裡的擔憂消失。這些人個個穿著華貴,身上的衣服要比絲綢還要柔滑,束著雲冠,踏著雲靴,有的後背負著劍,有的手裡拿著刀,還有些人兩手空空只顧著在酒樓喝酒吃菜。

他們出手都很闊綽,小鎮裡的人沒有見過什麼世面,但是金子還是分辨的出來。那日鎮頭的劉三在酒樓為一個老嫗跑腿,得的賞錢就是金子。

劉三這廝拿嘴咬了幾次,才喘著大氣的確認是金子,連聲道謝就差跪倒磕頭,出去的時候雙眼都亮著光。

那叫一個激動。

後來劉三得金子的消失傳出去,鎮子裡的人立刻活絡起來,認為這些個進入鎮子的外來人都是金主,吃喝拉撒都在這,他們總能弄到點活幹,得些賞錢。不至於大富大貴,但也能讓日子好過一段時間。

只是,後面金子出現的就少了。

馬棚旁的柴草屋,也有一個外來者,但和其他外來者不同,他穿著普通的麻衣,和鎮子里人沒什麼區別。他跟酒樓老闆要了這間柴草屋後,就一直躺在乾草堆上,叼著一根草根,吹著口哨。

愜意無比。

酒店老闆沒有管他,也沒讓小二來問一句要不要吃飯什麼的,他一個穿麻衣住柴草屋的人,能有什麼錢?

給他服務,那是自討沒趣。

不過這人的五官倒是深邃,只是臉上有風塵,下巴還有糟亂的鬍渣,看著就像是外鄉流竄過來的流浪漢。

他躺在柴草堆上,心裡忽然生出不安的心緒,眉頭緊皺,翻來覆去安定不下心神,只好站起來,在屋裡負手走來走去。

緊接著,他似乎感應到什麼,推開柴草屋的大門衝出去,恰巧撞倒過來馬棚的店小二,小二趔趄了幾步倒在地上,抬眼看人,立刻罵罵咧咧起來。

“不長眼的渾”

“真他孃的晦氣!”

這人沒理會地上的小二,跑出酒樓,望向旗雲山的地方,臉上的不安愈發濃郁。他手裡像是握住什麼東西,目光死死盯著旗雲山深處,今天的日頭並不熱辣,但不一會兒,他就大汗淋漓,後手背上青筋一條條暴起,面容也是猙獰的厲害。

他如同遭受了莫大的壓迫。

一息,僅僅一息的時間,他耗盡所有的力氣,虛握什麼東西的手鬆開,那股傾注在他身上的壓力陡然消失。

他如釋重負,但看向旗雲山,多了濃濃的敬意和心悸。隨後他垂著頭,走回柴草屋,呼呼大睡,似乎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心裡的那份不安心緒也從來沒有。

**

天色清朗,旗雲山上的雲層逐漸聚攏,最後龐大到遮住整個太陽,所以旗雲山多數的地方都籠罩在這份陰影之中,難得的涼快下來。

“你醒了。”林紀看著眼前已經坐直身體的人說道。

“你救了我?”說話的是個女孩,年紀不大,看著要比林紀小上一兩歲,聲音清脆又有點軟糯,總之是很好聽的聲音。林紀在鎮子裡聽過不少女孩的聲音,都沒有這般好聽的。

她睜著大眼睛,看著林紀。

林紀抬手摸著鼻子,被看的有些尷尬和不好意思,視線避開女孩,“你一個女孩家的,既然不會游泳,為什麼要跑到潭裡去洗澡?要不是我恰好路過,你會真的淹死在水潭裡。”

他說的很認真嚴肅,說這話的時候視線看著女孩,這是提醒,也是警告;關乎生死的事情,馬虎不得。

視線對過去,這麼一細看,林紀才發現這女孩生的真好看,剛救人的時候完全沒有發現。

她扎著束辮,臉上的皮膚白的像雪,又如同白玉的瓷娃娃,嘴唇很小,眼睛卻很大,黑色的瞳仁像是兩顆寶石。

林紀看的愣住。

“不是洗澡,你見過有誰是穿著衣服洗澡的嗎?”女孩搖頭否認,呲著牙,對林紀的這句話有些忿然。

“也是。”林紀再一次羞怯的低下頭,“那你跑到水潭裡做什麼?明明不會游泳。”

“我會游泳。”女孩撅著嘴,對於林紀輕看自己十分不滿,“潭裡有個我想要的東西,所以我就跑到潭水裡去;不過在潭水裡腳被絆住,掙脫不開,所以才會——”

“那也很危險!”林紀打斷她的話,沉著臉說道,“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就算沒進水潭,要是碰見了山裡的野獸,也很危險。”

“來這裡的不都是一個人,哪裡會帶家裡的長輩,難道你不是?”女孩沒回答反問,好奇的打量著他。

“我也是一個人。”林紀回道,“可我打小就在這地方跑來跑去,山裡的地形地勢清楚的很,不會有危險。”

“你不是才來的?”女孩的眼裡有著更加好奇的光,眼珠骨碌骨碌轉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是。”

“你哪裡人?”女孩追問。

“這裡人。”

“山下旗雲鎮的人?”

“算是。”林紀歪著脖子想了想,自己住在旗雲山,旗雲山是旗雲鎮的一部分,那自己是旗雲鎮人也不算錯。

“奇怪……”女孩越發覺得詭異驚奇。

“什麼奇怪?”林紀問。

“你在村裡是不是沒見過我這麼好看的女孩?”女孩冷不丁地問道,但和剛才的對話沒有任何的關聯。

“是。”林紀下意識的答道,但迎著女孩的眼神立刻變得窘迫起來,他用手撓著自己的腦袋,“我沒怎麼在鎮子裡呆過,沒見過所有的女孩,所以……”

“所以,目前我是最好看的吧。”女孩把話搶著說,說完開心的笑起來,洋洋得意。

她笑起來的時候,更加好看,淺淺的酒窩蘊著晶瑩透亮的光,四周的一切彷彿都活了過來。

有那麼一瞬間,林紀紅著臉,他抓腦袋的手落下來抓自己的脖頸,脖頸很快也被抓紅。

“你叫什麼名字?”女孩開口問。

“林紀。”

“林紀?”她輕咦了一聲,像是腦海裡無法勾勒出這兩個字的寫法;也對,這麼大的小女孩,未必開始讀書。

“山林的林,紀念的紀。”林紀邊說邊撿了根細枝在泥土上寫下這兩個字,“我爺爺說,林是隨我爹的姓,紀用的是我孃的姓。山林中紀念,寓意我爹和我娘在山林中度過的美好時光。”

說到自己的爹孃,林紀不免思念起來,他爹死的早,孃親之後也離開了旗雲山。他很懷念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爹孃帶著自己滿山跑的場景。

可惜………

林紀心裡滿是酸楚。

“你的字寫的真醜。”女孩指著泥土上林紀寫的字,蹙著眉頭,一臉嫌棄。林紀的字寫的七拐八扭,沒有方寸,沒有規矩,總之就是很難看。這種字要是寫出來給學堂裡的大夥看,一定會被大夥笑死。

林紀聞言一滯,窘迫的低著頭。

女孩拿過林紀手裡的細枝,也在泥土上寫字,“我叫白靈。”

她寫完自己的名字,又把細枝交回到林紀手裡。一來二回,兩人的手碰觸了兩下,林紀發覺她的手很滑,而且很涼,像是手伸進河水裡摸水底的鵝卵石一樣,涼絲絲的很舒服。

這種舒服,會讓人生出想要緊緊抓握住不鬆手的念頭,不過林紀沒這麼做。

不是膽子小,而是爺爺教導過他,女孩的身體不能輕易亂碰。

“白靈。”林紀嘴裡唸叨著她的名字,然後看了一眼泥土上她寫的字。

她的字寫得很好看,娟秀小巧,一筆一畫都收放自如,不像自己寫的七拐八扭。

他還想著她這麼小識的字少,不認識自己的名字,所以特意給她寫了自己的名字;可對比之下,才發現自己的字真的很醜,被嘲笑也該認。

“你怎麼會來這裡?”白靈的穿著明顯不是鎮子裡的人,能穿絲制的衣服,寫得一手漂亮的字,一定是非富即貴的人家。可這樣的人家,怎麼會讓她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孩跑進深山裡,還沒人看護?

“我也不想來啊,可家裡的長輩非要把我送到落魄山這種鬼地方。”白靈撅著嘴唇,表達著自己的委屈不滿。

“落魄山?”林紀面露異色。

“就是你口中所說的旗雲山,只不過我們這些外來者,都會把這個地方叫做落魄山。”白靈解釋道。

“它明明有名字,為什麼要叫它落魄山?”

“來這裡的人,卸下一身道法,還不落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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