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花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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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紀浮在水面一動不動,不遠處游過來的黑虎似乎也是愣了一下。

手裡握住的刀藏在水下,黑虎沒能發現,它盯視許久,在確認沒有什麼危險後,逐漸逼近。

轉眼的功夫,黑虎離林紀只有兩米遠。

林紀看見,黑虎的舌頭舔著鋒利的獠牙,那上面粘稠的口水滴落下來,粗壯有力的尾巴橫掃水面,啪的一聲驟響,宛如悶雷。

濺起的水花還沒落下,黑虎已經凝聚全身的氣勢,一躍而起,朝林紀撲來。

眼見黑虎近身,林紀目光微縮,不是害怕,而是費解。他們都浮在水面,黑虎是怎麼做到能夠一躍而起的?

躍,需要穩定的著力點,就像是半空中無法再騰躍一樣,水裡也不行。但黑虎就如同是在平地一般,縱身一躍撲向自己。

很怪。

但他來不及細想。

因為鋒利的前爪近在咫尺,只要被抓住,就會深入血肉裡,再度撕開一道裂縫。

林紀知道黑虎的厲害,不敢掉以輕心。

他額頭上,握刀的手上,有潭水滾落,也有汗水滲出。眉頭擰在一起,握刀的手臂上一條條青色的筋絡盤根錯節。雖然林紀握刀的時候心裡安定,但還是會緊張。

他抿緊嘴唇,前所未有的專注,繃著神經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機會只有一瞬,而且稍縱即逝。

在黑虎距離林紀只剩下半米遠距離時,他仍舊是一動不動。黑虎覺得荒唐,眼前的獵物像是在等死一般。

忽然,林紀眼睛裡那原本沉穩平靜的目光銳利起來,像是鷹隼,像是刀劍,像是雷電。

與此同時,林紀沉喝一聲,右手悍然發力,渾身的力量透過手背盤根錯節的青色經絡傳到刀柄上。他將刀從水底下拔了出來,像是從刀鞘拔出,有鏗鏘的金鳴聲。

拔刀,劈砍!

他的右臂一掃,一道冷光劃過半空,刀刃上的水花被帶離潭面,激射出數以萬千的水珠,朝著遠方劃出一條條的弧線。

這些弧線的終點是潭面,在還沒有完全落下的時候,半空中響起一道嘩啦的聲響,像是撕碎了窗戶紙的聲音,緊跟著,是瓢潑的血雨傾瀉如注。

血雨來源於黑虎。

黑虎死了,被林紀的刀一刀砍成兩截,摧枯拉朽,沒有任何的凝滯停頓,極為流暢。

兩截身體墜入潭水,漂在水面,切口的位置平滑。

林紀仍舊是浮在水面,還是沒有動彈。

他的臉上滿是血水,繃著的神經鬆下來之後,呼吸變的紊亂急促,有種劫後餘生的後怕感,但那一雙黑色的眼眸出奇的鎮定冷靜。

刀回鞘,插入水中。

他掃了一眼水面上黑虎的屍體,臉上終於是露出放鬆的的笑容。

林紀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出刀的時候,真的就像是個極為厲害的刀客,在風雨中鎖定敵人,不出則已,一擊斃命。

揮刀,劈砍,收刀。

就這麼簡單。

似乎,自己天生就是個用刀的人,抬手,拔刀,揮臂,收刀都極為流暢,所以才能一刀將黑虎劈成兩截。

很快潭面上漂滿血,看著十分詭異嚇人。

黑虎斃命,林紀沒有必要從陡坡離開,可以原路直接返回到最開始的地方。他先在溪流的一側找了塊乾淨的地方,掬一捧水洗臉,洗乾淨臉上身上的血汙。

然後洗乾淨刀。

他拿著刀,又揮了揮,覺得這把刀十分趁手,就別在腰間,起身去找白靈。

白靈在水澗出口不遠處的地方,這裡是個山坳,她坐在一塊石頭上面,正前方是一條溪流,溪水從水澗流出來。她的手指交叉纏繞在一起,兩個辮子甩來甩去。她一個人待在石頭上,一會看著遠處的山峰,近處的樹木;一會看向天上濃厚的雲層,覺得好生無趣。

然後,她想到林紀,想到林紀瞪自己的那一眼,想到自己一個修道者被普通人看輕,心裡再一次惱怒起來,她嘴唇撅的很高,嘴裡磨著牙根。

不一會兒,她從石頭上站起來,來回踱步,最後實在無聊走到溪水旁,蹲下身子看著潺潺的流水。

水在動,但在白靈眼裡就是一面鏡子,白靈看著水鏡裡的自己,不禁得意起來,覺得自己長的真好看,木家妮子根本別想比過自己。

照完鏡子,她伸手進水裡,抓起一塊灰黑色渾圓的石頭,放在掌心看。

她還是覺得無聊,把石頭扔回水裡。

起身要離開的時候,她注意到水面飄來了一片楓葉。

山裡哪來的楓葉?

問題是現在剛入夏,離秋天還遠著呢,就算有楓葉,也沒到變紅的時候。白靈覺得奇怪,定睛看過去,才發覺那不是楓葉,只是水面上的一縷紅色。

紅色越來越多,如絲如縷,很快變成了紅色的絲帶。

白靈踩進水裡,低下頭細看,這才意識到水上漂的是血。

她逆著水流的方向看過去,成片的紅色湧了過來。

那個方向,是水澗。林紀就在水澗,還有一頭黑虎。

“林紀!”白靈失聲喊道,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林紀出事了,林紀沒有刀沒有劍,他不可能把黑虎弄出這麼多血來,總不可能用牙咬破黑虎的血管,只可能是林紀被黑虎咬傷了。

她越想越覺得是如此,心陡然間慌亂起來,她忙不迭的從溪流裡走出來,跑向水澗。

只不過沒跑出去幾步,身體就頓住愣在原地,神情訝然,“林……林紀?”

她看見林紀,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渾身溼漉漉的,衣服頭髮都在滴水,他的臉色煞白,嘴唇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衣服上面沾了不少血跡。

“你沒事吧………”白靈看見血跡,攥著手心擔心的問。

“我沒事。”林紀咧嘴笑,聲音有些沉悶但很穩重。

白靈不相信,她打量著林紀,從上到下,然後轉到身後,她發現了林紀後背的爪痕。

後背的衣服破爛,隱隱可見裡面的傷口,在潭水裡浸泡過一段時間,傷口的邊緣開始發白潰爛。白靈看著傷口,心裡一顫,眼睛不由紅起來。

“沒事你個鬼!”

“你趕緊坐到石頭上,我給你處理傷口。”

旗雲山禁法禁道,她雖然是修道者但在這只是個普通人,陣法道器都不管用,家裡長輩擔心她在這裡受傷,所以準備了不少療傷的藥。

這些療傷藥,原本就是草木之精,不在道法一列,無論何時都可以發揮它原本的功效。

白靈在自己的囊袋裡找了一會,從裡面拿出一個青藍色的瓶子,從裡面倒出半瓶白色的粉末,“這是硼浪散,專治猛獸的抓傷咬傷。剛撒上的時候會很疼,你忍著點。”

“嗯。”林紀嗯了一聲,做好思想準備。

白靈撕開後背的衣服,將掌心的硼浪散撒到林紀後背的傷口處。

硼浪散撒在傷口上時,就好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上面爬,一口一口的啃咬血肉,林紀抓死拳頭,可縱使有心理準備,那股鑽心的疼痛還是讓他忍不住慘叫出來。

白靈被嚇一跳,兩隻手抖嗦的厲害,她顫顫地問,“是不是很疼………”

林紀咬著牙,偏過頭假裝不疼,撕扯著喉嚨發出聲音,“沒事,你繼續。”

白靈點了一下頭,穩住自己的心神,仰頭收回眼眶裡的淚花,繼續往傷口上撒藥。林紀沒有再叫出聲,身體也是一動不動,但白靈注意到,他的額頭和脖子流滿了汗。

他其實很疼………

白靈看著眼前坐著像是雕塑一般的林紀,打心眼裡佩服起他來。他年紀大不了自己幾歲,也不是修道者只是普通人,卻能一個人去面對黑虎,承受劇烈的疼痛,真的了不起。

白靈的眼裡多了很多星星,是敬意;不經意間,林紀的身影,在她眼前似乎高大了一些。

“好了。”三道爪痕上面都撒上了藥,白靈把瓶子放回囊袋,走回到林紀面前。

“這藥真管用。”林紀讚歎道,那股宛如烈火灼燒鑽心的疼痛只是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清涼,就像是水澗的清冽潭水一樣,很舒服。

然後,他後背不再傳來疼痛,像是沒有受過傷一樣。

真的很神奇。

如果林紀能看見自己的後背的話,他會更加震驚,因為後背的傷口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不出意外,太陽落山前就能痊癒甚至連疤都沒有。

“當然管用,雖然硼浪散不比那些傾注靈氣的療傷藥,但用的都是百年份的藥材,再配上我爺爺的藥方,在這禁法禁道的地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聖藥。”白靈抬著晶瑩的瓊鼻很是自豪。

林紀沒有細聽她的話,他在想別的事情。修道者的手段當真通天,或許那木家的老嫗真的可以救爺爺!

“等等,先別動。”林紀要起身,突然被白靈喊住,她的手也是壓在林紀肩膀上,林紀不明所以。

白靈從懷裡掏出一塊絲帕,擦乾林紀額頭和臉上的汗珠。林紀看著近在眼前的白靈,看著她白的泛光的臉頰,皮膚上透明的枝椏,還有晃動的辮子;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

像是山裡的蘭花,又像是木槿花。

“好聞嗎?”她笑了,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一剎那,她彷彿就是正盛開的木槿花。

林紀先是失神,然後緩過來意識到她剛說的話,臉蹭的一下通紅起來。他迅速起身,離了幾步遠。

白靈拿著絲帕的手懸在半空中,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林紀,“我是老虎嗎,這麼害怕?就算是老虎,在水澗也不見你怕黑虎啊?”

林紀低著頭撓後腦勺,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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