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蜃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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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紀他們進入漩渦沒多久後,山裡忽然下起雨。

雨下的很大,就像是雲層被砸出一個窟窿,上面托住的雨水陡然間傾瀉下來,朝著旗雲山猛灌。

盤旋在漩渦處的蛟蟒昂仰著頭顱,瞳孔裡的豎線慢慢擴張開來,裡面冷幽的光聚攏盯著天上的雲層。

它張開血盆大口,像是不滿,怨憤,像是要把天給吃掉。

過了許久,它還是低下頭顱,目光盯著身下的漩渦,蛇尾忽的抬到半空,而後悍然落下。

啪!

水面砸起數十丈高的水浪,空中響起一道噼啪的雷聲。

是蛇尾抽打水面的聲音。

似乎也是雲層裡真的雷聲。

雷聲過後,雨停了。

這一場大雨,對旗雲山並沒有太大的影響,無非是林梢的雀鳥被雨逼落回鳥巢,葉子被雨水洗的更加鮮綠,上面掛滿水珠,晶瑩透亮。

其他似乎沒有什麼影響,至少山裡的人感受不到。

大雨過後,旗雲山蘊含著充沛的水汽,天氣炎熱將水汽蒸騰而起,大量的霧氣籠罩在山頭,越來越濃郁。

這霧氣,感覺不像是蒸騰的水汽。

旗雲山驟然響起雷聲的時候,雲頂山的那四面道鏡突然齊齊晃動,然後發出咔嚓的聲響,鏡子表面出現一道裂縫,從最左上一直蔓延到最右下,最後噼裡啪啦碎了一地的金色碎片。

雲頂山的眾人看著眼前的一幕,一時間也都慌了神,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怎麼辦,有人掐指推演,但半晌過去仍是沒有什麼結果。

這四面道鏡是雲頂山的道器,牽連著雲頂山的大陣,如今道鏡被毀,大陣是不是受到了什麼猛烈的衝擊?

難不成是荒境的妖人偷溜進中州,對大陣出手?

但道會之中不乏聖人,他們並沒有發覺任何的異樣,也沒有感受到動盪的天地靈力,就算是至聖出手,也不可能隱秘到微風不起。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南華山峰頂,石臺上的那面道鏡並沒有裂痕,只是原先能夠看的清楚的畫面,被濃郁的霧氣佔據,完全看不真切。

如果此時此刻站在旗雲山的外面會發現,整座旗雲山都籠罩在乳白色的霧氣之中,遮掩了大部分的山巒和林木,好似蜃霧一般。

雲霓看向文仁,又看向道一老頭,“這是怎麼回事?”

道一老頭神色凝重,他沒有回話,只是掐了一道法印,降下一縷紫霄神華。

道鏡裡的霧氣仍舊是沒有被驅散,反而是愈加濃郁起來。文仁和燈念看著這番情形也是紛紛動手,文仁對著道鏡虛空寫了一個“禮”字,燈念掌心浮出一朵金蓮也是化作金光沒入道鏡之中。

可道鏡裡的霧氣還是沒有散去。

三人加大靈力的灌入,道鏡通體散發著刺眼的金芒。三息過後,石臺上的道鏡突然崩裂開來,文仁、燈念、道一三位至聖身形皆是一震,識海受到不小的衝擊。

道一望著石臺上碎裂的道鏡,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他變得更強了。”

文仁和燈念看了一眼天端,臉色也是格外凝重。

最開始的那道雷鳴,接踵而至的那場大雨,突如其來的濃郁霧氣,應該都是他的手段。剛才三人聯手想要驅散旗雲山的霧氣,可惜在和他的較量中落了下風,沒能成功。

這三位是當世僅剩的至聖,是這片天地頂天的柱子,就連他們聯手都沒有辦法佔據上風,暗中交手的人又會是何等的恐怖。

“今次的落魄山,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樣,會不會是他……”燈念捻著佛珠,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因為有些話不能隨便說出口。

聖人語出成鑯,直上雲霄。

道一搖頭,“應該是白家那小子的一刀,砍出了一些木頭碎屑出來,才會讓他意外的發現我們。就算我們的手段再如何隱秘,鎖定的氣機還是有被發現的可能。”

修道者雖說修的是獨善其身,早已離了塵世,但境界越是高深,與這天地間道則纏繞的因果就越重,氣機越是明顯難以斂藏。

到最後,終究不是獨善其身,反而是受累其中。

道一不認為他們謀劃的事情,被那人發現了。他還沒有到能洞悉世間一切的地步,何況那個時候他正打著盹。

“不過白家那小子的刀,越發的凌厲剛猛。”文仁感慨道。

“他修的是心意刀,在荒境砍了這麼多年柴,刀意越發通透圓潤,這一刀,已然有聖人的風采。怕是用不了多久,天地間會再出個聖人。”

“這是好事。”

“這當然是好事。”道一老頭翻了個白眼,讀書人就是迂腐,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偏要再說一遍。

道鏡碎了,三人心神都受不同程度的衝擊,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凝聚道鏡。就算有能力,也沒有這個必要,那個人肯定一直盯著這邊。

三人像上次一樣坐在四角閣樓裡,不需要關注道鏡裡的畫面,他們反而是輕鬆起來。雲霓突然變得賢良淑德,為三位至聖重新沏了一壺茶,然後將茶水倒入茶杯。

茶壺裡的茶葉漂浮在滾燙的熱水上面,將體內蘊藏的道韻一絲一縷地釋放出來,四周溢散著濃郁的茶香。

“不周山的雪水?”道一老頭眯著眼看茶壺裡青黃色的茶水。

“自然。”雲霓頗為得意的掀起紅唇,眉尖上抬,“而且還是不周山最純淨的雪水。”

“雲霓丫頭,你說說,縱然是不周山的雪水,滾燙之後還會是原來的雪水嗎?”

哪有不隨環境變化的本質呢?縱使細微不可察,仍舊是變了,而且不可逆。

雲霓不知道老頭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只是覺得聽著有些拗口,文縐縐的,可咬文嚼字的事情,不是文仁這個酸儒生才會做的事情嗎?

文仁和燈念卻同時從這句話裡聽出隱含的意思。

“你是說——”

“那垂釣的老叟,我們都認識。”

轟——

道一老頭的話才一落下,天地間又響起一道驚雷。這一次,驚雷不是來自旗雲山,而是從北邊的荒境傳來。

驚雷過後,是一道沉悶的鼓聲,雖然沒有高亢尖銳,但卻敲進每個人的心裡,讓人渾身熱血沸騰。

“這是戰鼓,荒境出事了。”文仁看向北邊。

燈念停住手捻佛珠的動作。

道一老頭揚了一下拂塵,將雲層裡的青牛叫了出來,“和尚,跟我去走一趟荒境;酸書生,你就在這待著,旗雲山那邊不能沒人盯著。”

兩位至聖身形化作流光,眨眼間消失在這天地間。

“道一,荒境的天又還沒塌下來,就算戰鼓響起,我們去能做什麼?”燈念疑惑道,他被道一叫出來的時候沒反應過來,回過神來才覺得事情有蹊蹺。

“和尚,你是不是木魚敲多了腦袋也變木魚了?虧你曾經還是個蹈紅塵,雲霓那麼殷勤的給我們倒茶,還不明白什麼意思?”

“何意?”燈念不解。

“意思就是讓我們趕緊走。”道一抓了抓鬍鬚,眯著眼笑,“我們不走,雲霓哪來的獨處機會?”

燈念恍然大悟。

…………

轟隆的雷聲沒有傳進旗雲山,這裡在第一道雷聲響起大雨過後,就變得異常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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