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打雷下雨(1 / 1)
旗雲鎮上的那家酒樓,外來的修道者幾乎坐滿了一樓二樓的酒桌,喧譁聲不斷,熱鬧異常。酒桌上擺滿了好吃的,有的桌上是一碟碟的熱菜,有的則是熱氣騰騰的火鍋,香辣之氣瀰漫開來。
火鍋是近些年才風靡起來的新鮮吃法,不僅普通人愛吃,修道者也愛吃。
可惜酒樓的銅鍋太少,也就夠供十幾桌而已,先來的自然有,後來的只能幹看著。銅鍋雖然少,但店家的鍋底和調料卻是一絕,火鍋煮沸之後,整個酒樓飄香四溢。
那些沒能夠要到銅鍋的修道者,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流著口水,看著自己桌上的熱菜頓覺沒了胃口。
有修道者嚷嚷著讓店家趕緊再置辦些銅鍋回來,店老闆只是哈著身子陪著笑說抱歉,“鎮子上沒人做銅鍋的生意,這一批銅鍋還是半年前去大一點的州縣買回來的。來回的路程就要六七天,我倒是想給各位爺準備,可等買回來,各位爺興許就走了,真對不住各位爺了。”
鎮子裡的人不怎麼吃火鍋,等這些人離開,沒了這方面的生意,他買的那些銅鍋就是無用之物,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這種折本的買賣,他可不會去做。
說到時間,旁邊的一些修道者掐指算了算在這裡的時間,想想也快到結束的時候了。
店老闆見沒人再說話,趕忙找準機會溜走。
急匆匆地下樓。
旗雲山響起那道雷聲的時候,店老闆正好走到樓梯口,右腳邁出去準備下樓。震耳欲聾的雷聲讓他受了驚嚇,小腿一軟踩空了樓梯,整個人仰面栽倒,從樓梯上滾了下去,摔的是鼻青臉腫,叫苦不迭。
樓上樓下的那些修道者,也是被這道雷聲震住。
原本已經用筷子從熱鍋里加起來的鴨腸,因為手抖了一下掉進紅油熱湯裡,濺起的滾燙湯水灑向四周。那人的手被燙到,紅了一片,筷子掉落在桌上,又滾落到地面。
不少人離了席,紛紛走到酒樓的窗戶邊上推開窗戶朝旗雲山的方向看過去。
那雲層分做了兩塊,像是要被撥開一般。
“雲開之後便能看見太陽,不知道這一次的太陽會落到誰家的後輩身上。”所謂的太陽,是指在落魄山開啟之後獲得五色靈魄的那個人。
在場的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說話。機緣這種事情,最難說的清楚,與實力無關,與家世背景無關,有時甚至與氣運都無關。
不過每個人都希望是自家的後輩能有這樣的福緣,將五色靈魄握在手裡。
雲層雖然散開地很慢,但用不了多久還是會完全散去,裡面的人也能夠出來。酒樓的這些人各懷心思,一時間也沒有吃飯的興致,就連那火鍋湯裡已經漂浮起來的毛肚,也沒有人用筷子夾起來放進嘴裡,品嚐美味。
酒樓的柴草屋,半靠著乾草堆的流浪漢,聽見了那道雷聲,同時他也看見切開雲層的那一抹刀光,心裡震撼萬分。
“世間,竟有如此凌厲狠決的一把刀………勢不可擋,無物可擋!”他神色驚詫,心生敬意。
幾日前,他朝著雲層砍了一刀,雖說遭受反噬五臟六肺幾乎震廢,但好在挺了過去,撿回來一條命,並且在刀道一途有了更深的領悟。
用不了多久,他的刀就可再上一層樓。這讓流浪漢心裡頓生豪情和傲意。
可今日看見沖天而起的刀光,他便知道,自己其實還差的遠。
差的很遠很遠。
路漫漫修遠,什麼時候才會有止境?
他嘆了一口氣,勉強坐直身體,開始調息。雲開之後,落魄山的人就要出來了,留給他養傷的時間不多,只是不知那丫頭有沒有得到她該得到的東西。
沒有的話,便只能動手搶。正因為擔心要搶,流浪漢才會急著要將傷勢壓制下去。不說恢復個十成,七成總該要有。
夕陽西斜,橙霞變作紅色,萬里燒雲的場景極美。倦鳥在外面玩累了拖著疲憊的身軀飛回深山,一路上也就發出一兩聲嘶鳴。
還沒入夜,但已經有夜的悄然寂靜。
旗雲山內,天色依然亮堂,未曾有任何的變化。
大雨結束之後,山裡的空氣更加清新,泥土的味道更加濃郁。樹葉被洗的發亮,好似一枚枚晶瑩透亮的碧玉。
這方世界的灰色正在慢慢淡去。
林紀擰乾衣服上的雨水,把刀別回到自己的腰側,隨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灰色的雲層被老人的一刀硬生生劈開一條路出來。
路就在天上。
毋庸置疑,這是能讓他離開的路,走上去就能離開這裡。
可要怎麼上去呢?
林紀神色苦惱,前輩說路在天上,說要送自己離開,所以他把刀磨鋒利,然後向雲層揮出了一刀,硬生生劈出一條路。問題是前輩走了,可自己不是修道者,不會飛天,該怎麼從天上的那條路走出去?
林紀睜大了眼睛,仰著頭看灰色的天空,然後他發現原本凝結成一團的灰色雲層已經四分五裂,不斷有云塊剝落砸向人間。
而那些雲塊掉落之後,原先的位置出現了白色的天空。
灰色越來越少,白色越來越多。
“難道……”林紀心中似有所悟,他看著四處高聳入雲的大山,想起老人說的這些山是無法翻越的,他漸漸明白眼下是這麼一回事了。
根本就沒有灰色的世界。
“自己從溶洞出來之後,應該是意外走進了一處大陣之中,所以才會有灰色的天空、山巒、河流。和籠罩在落魄山天端的雲層大陣一樣。”林紀自言自語,“前輩劈開了雲層,其實是劈開了大陣。”
“也就是說,只要等大陣徹底崩散,自己就能出去了。”
林紀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天空,等著能出去的時候。
等的無聊,他想起身找塊泥巴地練字,又想到前輩叮囑自己要好好練刀,於是他解開腰側的那把刀,握在手心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雙眼,腦海裡回想著前輩揮向天空的那一刀。然後跟隨著那一刀的軌跡,揮刀出來,一次又一次的練習著。
河流水不再洶湧,只是有著嘩嘩的水聲。林紀練習著揮刀,不知不覺間,額頭上滿是細汗,手臂也是乏陳起來,但他還在練習著。
轉眼間,天色暗沉下來。
無論是在落魄山還是在大陣裡,天上都被茫茫的雲層覆蓋,看不見太陽,自然沒有落日黃昏的說法,但是會有入夜的時候。
林紀睜開眼,放下刀,擦了擦額頭臉上的汗,他看著變暗的雲層,想著天都要黑了,大陣還沒有崩開嗎?
“不對,不是入夜。”林紀盯著天空,他發現雲塊剝落的地方依舊是白色,只是周圍灰色的雲層慢慢變暗。
“像是要再來一場山雨。”
林紀收了刀,打算先回茅草屋,身上澆溼的衣服好不容易蒸發幹,不想再被雨水弄溼。
轟隆——
剛邁出一步出去,天上響起一道雷聲,林紀下意識的抬頭去看,看見天上暗灰色的雲層湧動的厲害,似乎有更厲害的雷霆在雲層深處孕育。
打雷就會下雨。
林紀想要儘快回茅草屋裡去,可他想邁步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似乎動不了。他費盡了全部的力氣,還是沒能邁出一步,這讓他心裡覺得怪異。
和磨刀時候的感覺一樣,無論自己用再大的力氣,那把刀始終不能在磨刀石上擦出一段距離。
林紀忽有所感,仰頭去看雲層,看見雲層漆黑的像是墨水一般,清白色的電弧若隱若現,宛如一條雷龍在墨池游來游去。
轟隆——
又是一道雷鳴。
電光瀰漫整個天空,林紀看著滿天的雷光,心裡生出莫大的恐懼。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雷光,恐怖的像是人間煉獄,林紀看著,後背冒著一陣陣的冷汗。
啪!
漫天的雷光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炸裂的聲響,隨後一道白色的碗口粗壯的雷霆從天而降,撐滿了林紀黑色的瞳眸。
這一瞬間,瞳眸的黑色變成白色。
林紀的手抖了起來,腿抖了起來,心臟狂跳的厲害,因為恐懼,因為這道白色的雷霆是朝著自己過來的,他感受到雷霆上面濃郁的死亡氣息。
雷霆落下,自己會死。
河裡的蛟蟒是衝著自己來的,溶洞裡的骷髏王也是,現在天上的雷霆還是,林紀甚至有種想要破口大罵的衝動。
“動啊……”林紀心裡著急地大喊,“快動起來啊!”
他神色慌亂,可身體除了顫抖,邁不出去一步。
“要死了嗎?”林紀心生絕望,他想到了臥病不起的爺爺,想到了爹孃,想到了白靈和郝狂,最後他想到了前輩。
前輩說要離開這裡,除了刀要鋒利,還要看些天意。
天意,是這道雷霆嗎?
可雷霆朝著自己過來,自己動不了,除了死還能有什麼?
這時候,茅草屋裡,那幅掛在牆壁上的畫卷掉落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畫卷在地上慢慢地平鋪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