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刀光三百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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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紀握住了手裡的刀,刀身震動得厲害,他費勁力氣握緊,手心裡全是汗。隨後他感受到了一股料峭的冷意,像是站在數九寒天下經歷風雪,手心裡的汗迅速凝結成了冰,和刀柄粘滯在一起。

握刀的右手被凍僵,不聽使喚。

刀身上的那縷血線還在,泛著妖異的紅光。刃尖上的寒氣經過刀柄衝進林紀的手心,最後衝進林紀的五臟六腑。

明明是一股寒意襲來,可林紀卻覺得很熱。

這時候林紀醒悟過來,衝進自己身體的不是寒氣,而是力量。

這股力量在五臟六腑遊蕩,並不溫順,十分鋒銳,像是一匹匹沒有被馴服的野馬,在自己身體裡暴烈地橫衝直撞。沒過多久,這股力量充滿林紀的整個五臟六腑,可是這股力量還在源源不斷的衝進身體。

林紀覺得難受,這股力量彷彿要將他的五臟六腑給撐開,然後長驅直入,衝到嗓子眼,衝到天靈蓋。這種猶如窒息般的感覺,讓林紀苦不堪言,他漲紅了臉,渾身上下開始冒汗。

他的視線低轉而下,落在手裡的那把刀上。這一刻,刀似乎變了模樣,變得不像是原來的樣子。原來的刀雖然被前輩師傅磨得格外鋒利,卻還是那把砍柴刀,可現在,刀身薄如蟬翼,近乎透明一般,周身流轉著青白色的光輝。

林紀盯著手裡的刀看,發現了透明刀身上突然有了紋路,這些紋路就像是鱗片一排排鋪在上面,栩栩如生,似乎下一刻就能活過來,從死物變成活物。

林紀頓時想到了落魄山的靈魄,白靈手裡的靈魄原本就是水潭裡的一尾鯉魚。

“小子,天底下有資格握住我的人,都是越了矩能頂天的英雄。這些人裡,你師父算是最弱的一個,但他也曾在數千年前朝著黑暗深處揮了一刀,將那位存在重傷,挽狂瀾於既倒。那一刀很有樣子,雖然老頭的脾氣臭,邋里邋遢,握刀的手心總是有汗,也從來不講道理,不過我喜歡那一刀的風采。“

“他等了數千年,想把我送出去;我也等了數千年,想要離開。”

“這個鬼地方每百年才會有一批人進來,裡面不乏驚才豔豔之輩,修道天賦卓絕,不過老頭都沒看在眼裡,他都沒看上的人,我更不會低眼去看。我跟他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耗著,耗了幾千年。”

“最後,他選擇了你。你的天賦算不上奇佳,只能說是中庸之輩,我想不明白老頭為什麼會選擇你,更想不明白那幾個字竟然也選擇了你。可老頭執意如此,甚至為了你揮刀劈開一條路出來,那是我唯一能出去的機會。刀就是刀,如果不能在天地間揮砍,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我不想再等下去,所以跟著你離開山谷。”

“小子,我是出於無奈才跟了你,而不是你真的有資格握住我。哪怕這一次我勉強出手,也不代表你有資格。”

手裡的這把刀喋喋不休地說著話,林紀聽著這些話,卻不懂話裡說的是什麼,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可以落刀了嗎?”林紀艱難地開口,嗓音微沉。

“小子,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的話?”刀裡的聲音頗為憤怒,扯著嗓子大喊。

“沒有。”林紀回答的很老實。

“你!連話都不聽,我憑什麼落刀?”

“你說是我帶你離開的山谷,知恩圖報是很大的道理;我答應給你找根筋,那你也要做到說出口的事情,守諾是更大的道理。所以不是我在佔你便宜,而是你本來就要做這些事情還情。”林紀回道,他的臉紅的像是柿子,嘴唇顫動的厲害,但是聲音卻很穩。

“放屁,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手裡的刀怒不可遏。

“這些都是道理。”林紀咬著牙,身體裡還在增長得力量,讓他備受煎熬,“你也可以不落刀,不講道理。”

手裡的刀沒再說話。

林紀也沒有說話,他只是苦苦支撐著。

又過了幾息,林紀再次聽到了刀的聲音,“我最講的就是道理!”

然後他又聽到了一個字:

落!

如果說這個字的是個人,他現在一定磨著牙;說這個字的情緒,也一定是憤怒。

當這個字在林紀的腦海出現的時候,充斥在五臟六腑肆虐的力量突然被馴服,朝著一個方向湧動,這個方向的終點,是林紀握刀的掌心。

落,指的是體內的力量,也指的懸在半空的那把刀。

“就算身體經過天雷的洗禮,境界不夠,也終究是容納不了太多的天地靈力。不過對於眼前的屏障,這些力量,倒也夠了。”林紀聽到那把刀的聲音,知道身體裡的力量是天地靈力。

可自己不是修道者,沒有道引,又是怎麼吸納的天地靈力?

而且整個旗雲山不是被雲層法陣籠罩,禁法禁道嗎?

“小子,出刀最忌諱的就是分心二用,糟老頭破天的那一刀,可不是花拳繡腿,也不是你這些天來胡亂揮的那幾刀。”腦海裡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好好感受這一刀。”

林紀聚攏心神。

遊蕩在五臟六腑的力量像是奔湧的潮水,彙集在林紀的掌心,於是刀柄上的冰霜湮碎,他的手掌恢復知覺,將刀握緊,然後落下。

和平時的揮刀沒有什麼區別,可在刀落下的時候,林紀感受到了天大的區別。

掌心的力量順著刀柄,經過刀身,來到刃尖。刀身上光芒大盛,覆蓋在上面的鱗片籠罩著一層瓊輝,最中間的那縷紅線慢慢變得暗淡,和發光的鱗片相比,多了不少灰色。

刀落下,天地間響起噼啪的驚雷聲。

狂風大作,身旁的青松古木被狂風席捲連根拔起,天上的雲層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漩渦,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白色的雷光在雲層之中躥行,好似騰雲的雷龍。

一道白光從刃尖飛了出去,像是白日長虹,像是夜幕流星,在虛空留下一條筆直的線。

林紀手裡的刀落下之後,五臟六腑的力量也是隨著刀光衝了出去,再沒有那種要被撐爆的感覺,林紀頓時輕鬆下來。

刀光劈在了屏障之上,虛空沒有震盪,也沒有呼嘯的聲音。但那道無論林紀怎麼揮砍都無法斬開的屏障出現了一條裂縫。

接著屏障斬開,就像在山谷裡師傅砍向雲層的那一刀一樣,雲層散開,然後天裂,最後就是出去的路。

林紀盯著屏障上的那道裂縫,他聽到了碎裂的聲音,隨著屏障的碎裂,剛才的那些畫面也是一塊塊的掉落。

峰頂還是峰頂,青松山石也還在,但沒有爺爺的身影。

爺爺跑到旗雲鎮三百里外的南華山求符,是半個月前的事情,現在爺爺正躺在床上臥病未起,眼前的畫面又哪裡會是真的?

林紀知道這些,但他還是要劈開屏障,因為他不忍心看到爺爺受苦受難的樣子。

屏障消失,但是從刃尖上衝出來的刀光卻沒有消失。

也不會那麼容易消失。

林紀手裡的這把刀,全天下有資格握住的沒有幾個,這樣的刀,每一次揮出的刀光,自然要有存在的意義。

數千年前,揮出的刀光,衝向了荒境天黑暗深處,於是世界有了希望。

幾日前,揮出的刀光,衝向了雲層深處,於是林紀有了希望。

而這一次,刀光揮出,自然也有帶來希望。

刀裡的存在,在說完好好感受這一刀之後,再也沒有任何的聲音傳出。

林紀則是站在峰頂,看著破開屏障朝著北邊天空飛去的刀光,看著刀光的變化。

他仔細地看著,感受著。神奇的是,他的心神和那天端的刀光忽然有了聯絡,他的腦海出現很多畫面。

他想起在山谷裡,前輩師傅站在刀光之上,衝著雲層而去。現在,他的心神也在刀光之上,感受著快哉風。

刀光的速度很快,轉眼間來到雲層之上,林紀看見了雲層裡的流風,還看見了裡面的雷霆。

難怪晴天白日裡,也會打雷。

下一瞬,濃厚的雲團被刀光分開,像是一塊素白的豆腐被刀切開,分作兩塊。

刀光一震,那被切開的兩塊豆腐抖落在地上,砸碎成無數細小的白點,像是被風吹落的棉絮。

風的聲音在後面,刀光很快離開雲層,再度落回人間。

林紀心裡的駭然越來越濃郁,哪裡會有持續這麼長時間的刀光,而且這道刀光到底要去什麼地方?

他只是想劈開屏障而已,但手裡的這把刀顯然有別的想法。

刀裡的聲音不在,他也不會主動去問。

他的心神跟著刀光,落回人間。林紀看著四周,發現這裡是旗雲山,南華山離旗雲山足足有三百里地,刀光眨眼間,便走完了這三百里。

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刀光要去的地方是落雲峰。

落雲峰上有火焰門戶,他是走進火焰門戶進入的大陣,林紀隱約想到了刀光的意圖,是想要劈開落雲峰頂的那扇火焰門戶,是要破陣。

陣破了,他就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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