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刀缺根筋(1 / 1)
耳旁響起風聲,黑色的長髮被捲起,林紀睜開了雙眼,渙散的瞳光逐漸聚攏光芒。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正前方,看見了一座涼亭,然後環視著四周,看見了遠處的不老松和青石;抬頭,看見了天空,看見了浮動的雲層。
這裡是峰頂,但並不是落雲峰的峰頂,因為落雲峰峰頂並沒有這麼開闊,也沒有不老松和青石,更沒有涼亭。
林紀走到崖邊,低頭看著下面,似乎這裡更不是落魄山的地界,放眼望去起伏的青山他沒有任何的印象,而且天上的雲層散的很開,輕薄如煙,也不是籠罩在落魄山正上方濃厚的雲層法陣。
“看來是又進入了一處大陣。”這樣的事情林紀經歷過一次,從溶洞出來進入那一處山谷的時候,對此林紀已經見怪不怪。
他轉身走到涼亭,看見三張石凳和一張石桌。林紀並不知道,這個地方他爺爺曾經來過,這裡是南華山山頂,也是他爺爺求到救命符的地方。
“沒有人嗎?”林紀繼續打量著四周,心裡嘀咕著。
過了一會,涼亭裡多了個青衣的書生,書生的樣貌氣宇軒昂,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就坐在林紀的對面。
林紀看著他,可他似乎看不見林紀。
林紀喊了幾聲,手在他的面前晃了又晃,書生始終沒有任何的反應,他大著膽子起身走過去,伸手去碰書生的身體,手徑直的穿過去。
又過了一會兒,西邊走來一個光頭的和尚,穿著袈裟,胸前掛著琥珀色的佛珠,臉上掛著笑像極鎮子裡的那尊彌勒佛。
他坐到林紀剛才坐下的位置,閉著眼睛嘴唇微動像是在唸經。
林紀看著青衣書生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罐子,裡面是茶葉。書生泡茶的工序很多,哪裡像爺爺泡茶的時候,把茶葉放進茶壺裡衝熱水就好。
為了一杯茶,要弄這麼麻煩?
林紀不解。
青衣書生倒出三杯茶,林紀聽不見他們說的話,只看見後來和尚喝了一杯茶,滿臉泛著金光。
又過了一會,林紀看見雲層裡出來一個道士老頭,老頭坐在一頭青牛上面,看的他目瞪口呆。
牛也能飛上天?
他覺得不可思議,是白靈說的妖修嗎?
道士老頭在涼亭坐下之後,三個人似乎說了不少話。杯子裡的茶水都喝光之後,林紀看著三人起身來到外面。看見飛到天上的黑白羅盤,看見書生的戒尺變成了魚竿,看見道士的拂塵抽了一根絲出來做魚線。
看見和尚的念珠變成餌料。
釣魚?
林紀腦海裡冒出這麼一個荒唐的想法,可哪有在天空釣魚的?
不知過了多久,書生擺動戒尺,就像是魚兒已經咬鉤,他要將魚弄上岸一樣。林紀看著和尚的念珠帶著一團灰影回來,灰影被道士老頭弄進缽盂裡,上面蓋著一張符。
羅盤落下來,戒尺和念珠物歸原主。
一切恢復原樣,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並不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比如桌上茶杯裡的茶水已經喝光,天上的雲層分成兩片,最先來的書生和和尚踩著雲霧離開了。
只剩下道士老頭,還有從缽盂上面揭下來的那張符。
林紀湊過去盯著那張符看,和平常鎮子裡看見的江湖術士的符沒什麼區別,都是黃色的紙,上面是黑色的墨,畫著他看不懂的字或者是圖案。
道士老頭穿過林紀的身體,拿起桌上的那張符,不緊不慢的走向崖邊的位置。林紀出於好奇,跟在道士老頭的後面,老頭走路搖搖晃晃,就像是個喝醉的酒鬼,隨時有可能踉蹌倒地。
他總是擔心老頭真的會摔倒,以至於手一直伸在老頭的後面,萬一他真的摔倒了自己可以去扶。
林紀完全是下意識地想,所以忘了他看見的只是畫面,而不是此時此刻真實存在的人。
走到崖邊,道士老頭停下腳步,朝著前面抬手一劃,就像是劃開一張紙,於是出現另外的場景。林紀看見崖邊趴著一個老人,老人抬起頭後,林紀震驚地啞口無言。
爺爺?
他聽不見爺爺在說什麼,也聽不見道士老頭在說什麼。他只看見,爺爺跪在道士老頭的面前,連磕好幾個響頭,直到道士將手裡的符遞過去,林紀看見自己的爺爺,眼裡都是淚水。
林紀的心神都在自己的爺爺身上,他忽略了道士老頭在將符交給爺爺的時候目光朝著他的地方看了一眼,那渾濁的雙眼忽然間有了深邃的光亮。
他更不知道,就在道士老頭在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後,對爺爺說的那一句話:
但這符因果太重,你的身子骨怕是承受不起,會死的………
道士老頭也走了。
峰頂只有林紀一個人,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原來爺爺為了給自己求這麼一張救命的符,竟然跋山涉水來到這麼遠的地方,遭受那麼大的磨難。
他的眼眶再一次被淚水淹沒。
他爺爺把那張符揣進懷裡,佝僂著身子,顫顫巍巍的下山。山路太陡,上面有不少的沙石,老人的步伐又邁得不穩,走出第二步的時候,身體朝前栽倒,翻滾起來。
如果不是抓住了一棵青松,此刻可能已經朝著山下滾去。
“爺爺!”林紀心懸了起來,他著急忙慌的跑過去,想要跑到爺爺身邊,想要將爺爺扶起來。
可是,虛空像是有著一道屏障阻擋了他的身形,讓他沒有辦法過去。
他解下腰側掛著的刀,握緊刀柄,朝著眼前的屏障揮了一刀。
轟的一聲巨響。
眼前的虛空震盪起來,於是有了流風,旁邊的青松松葉被風吹動,地上的沙石捲上了高空。但僅此而已,震盪消失,林紀手裡的刀停在半空,像是陷在泥淖,紋絲不動。
當初在山谷,大陣隔絕了天地,前輩師傅朝天揮了一刀,於是雲層驟裂,雷聲轟隆,天空被那一刀砍破,大陣崩碎。
林紀也想這樣,可他不是那位前輩師傅。
儘管手裡的這把刀,在磨刀石上已經磨的足夠鋒利。
林紀不甘心,他又朝著虛空的屏障揮了數刀,每一刀落下,都令的虛空震盪。只是這種震盪,就像是石頭掉落進湖面泛起的漣漪,雖有層層波瀾,但始終會恢復原樣,再度平靜。
林紀知道,終究是自己力量不夠。
他的身體撲在屏障上,眼巴巴的看著不遠處的艱難起身的爺爺。爺爺的手上,腿上都有傷口,鮮血不斷染紅麻布衣,林紀此刻的心情猶如刀絞。他抓住刀柄,猛烈的砸著眼前的屏障,砸的自己拳頭之上,也是被震出傷口,鮮血直流。
手背上的鮮血順著虎口流進掌心,染紅了手心裡的刀柄。紅色的血液在這一刻進入刀柄之中,在刀身蔓延開來。
於是,刀刃中心有著一條醒目的紅線。
像是黎明破曉時分的第一縷紅光,在水天相接的地平線上,迅速蔓延開來,直到整個世界看見了這一縷紅光,天地間的昏瞑撕開了道口子,紅日從那道口子升起,黑暗猶如潮水一般褪去。
人間,迎來了溫暖和光明。
只是,刀刃上的這縷紅線,並沒有讓刀身擁有暖色,反而是令的這把刀更加寒冷。
“你太弱了,身上的力量不夠,沒辦法劈開這道天地間的屏障。”林紀腦海裡響起一道聲音,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十分平靜。
“我可以幫你劈開這道屏障,不過你得答應我件事情。”
聲音再度響起。
林紀握起手裡的刀,拿到眼前,震驚地說道:“是你……在說話?”
聲音雖然傳進了腦海,可他感受到手裡的刀在震動,像是喉嚨震動發出聲音一樣。一把刀會說話是件離奇的事情,可他見過更離奇的事情,那就是一具骷髏能發出聲音。
“你很聰明。”
“你要我答應你什麼事情?”林紀林紀很想劈開屏障去到爺爺身邊,但爺爺教過他,不要輕易答應別人事情,尤其是在不知道這件事情是什麼的時候。
“那個老頭雖然把這把刀磨的足夠鋒利,能勉強看的下去,不過這把刀的材質還是太差。這樣的刀,不配承載我的力量。”
“師傅。”
“磕了頭就算拜了師,你這一聲師傅,他聽了會樂地眉飛色舞。”聲音裡忽然有了情緒。
“我會好好磨刀。”
“刀要磨,但不夠。這把刀缺根筋,所以我要你以後給這把刀找根筋,最好是根龍筋。”刀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可話裡的意思卻很震撼。
那裡來的龍筋?
就算真的遇到龍,林紀憑什麼能斬掉一頭龍,抽出它的筋?
林紀覺得荒唐。
“不拒絕就是接受,既然接受,那我就幫你劈開眼前的這道屏障。”
“我——”
林紀想說什麼,可他發覺自己說不出來話。他聽到了周圍呼嘯的風聲,風聲變得越來越大,四周的青松軀幹搖晃的厲害,樹葉扶搖而上,天上的雲層也是在此刻迅速地流動起來。
“握住刀柄。”
他聽到了刀的聲音,下意識地握緊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