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鈴鐺和心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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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聽到林紀的這句話,臉上的失落、心裡的沉悶頓時消散大半,就像是陰天忽然出現太陽,金色的陽光從雲層射向大地,天色明媚起來。

她開心地笑著,臉蛋白裡透紅十分得好看,“這可是你說的,不許騙人。”

“嗯。”林紀認真地點頭。

他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因為爺爺說過,說到做到是為人的根本。不僅是這句話,還有在落魄山說的那幾句話,他都會做到。

林紀送著白靈走出茅草屋,走出院落。他們在楊槐樹下停住,白無痕在稍遠的地方等著。他知道兩人還有最後的話要說,所以沒有湊近去打擾。

少男少女間的離別,最是難捨難分。

白靈側著身子,徹底將六叔的視線擋在自己身後。隨後她解開自己的囊袋,從裡面拿出一個白色紅穗的鈴鐺放在林紀的手心,這個鈴鐺比林紀見過的那個要小很多。

“記得把鈴鐺系在你那把刀的刀柄上,要好好地珍惜,不準弄丟了。你來白家找我的時候,我可是要先見鈴鐺的,沒看見鈴鐺我會惱火生氣。”

白靈抓起拳頭,咬著嘴唇,似乎是在警告林紀,要是弄丟了,她會揍他。

林紀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怕被揍,還是其他。

“你現在初入修道者的世界,不知道修道路上的危險,遇到人和事都要小心。”

“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一定要把鈴鐺亮出來,鈴鐺可以救命。”

無論是鈴鐺背後代表的中州白家,還是鈴鐺內部暗藏的那一道聖人念,都足以震懾這世間絕大部分的修道者。

林紀又是嗯了一聲。

白靈沒好氣的瞪了一眼林紀。

“郝狂那傢伙,估計早被家裡的長輩帶去中州了,他也不知道離開之前來這座山頭找你道個別,沒心沒肺,你以後可不能學他。”

白靈沒什麼話要說,可她不想停住嘴,所以提到了郝狂。提到郝狂,她看見林紀依然還是那麼木訥,把沒心沒肺這幾個字咬的很重。

說完,兩人又安靜下來。

山裡來了一陣風,風從西邊來,往東邊吹去。白靈的青絲被吹起,凌亂起來,而她明亮的雙眸則是被青絲分割出數片光影。

每一片光影裡,都有林紀。

太陽從東邊升起,現在要落往西邊。火燒萬里的雲層變作漫天的霞光,火紅色落在旗雲山大半的山峰之上。

林木被染紅,像是一片火海,燃燒的熱烈。

白靈的臉也被染紅,明豔動人,煞是好看。

她凝視著林紀,忍不住罵出聲,“白痴。”

聲音不大,卻很清脆。

風聲也不大,只是楊槐樹的樹葉搖晃的厲害,有些煩人。

白靈盯著林紀看了許久,然後兀自轉過身去,背對著林紀。她看著漫天的霞光,兩隻手抓住自己的衣角,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晚霞。

流風。

楊槐樹下。

男孩和女孩。

不是面對著,而是背對著,因為要離開。

楊槐樹上落下一片蒼翠欲滴的葉子,正好落在白靈的頭頂。

白無痕頗有些意外的看著那片落葉,很滿意的點點頭。

“林紀,我會記住這片晚霞,也會記住你的話。”

“林紀,我在白家等你。”

說完,白靈邁著碎步飛跑出去。

她跑的很快,是為了讓眼裡的水霧被流風吹散,她不想眼淚真的流下來,因為那樣看上去真的很傻,也很可憐。

白無痕看了一眼林紀,後者雙手抱拳表達自己的敬意。

白無痕追上白靈之後,抓著她的肩膀,帶著她踩著刀光,飛向九家所在的中州。

白靈一直沒有回頭,因為她眼角的水霧還沒有被風吹散。

“丫頭,你喜歡那小子?”

“不喜歡。”

“不喜歡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本命鈴鐺送給她?那東西不是你以後的定情信物?”

林紀握在手心裡的小鈴鐺,是白靈的本命鈴鐺。要修白家的鎮魂,就要有鈴鐺,而這個鈴鐺,一生只能有一個。

“不是……不是!”白靈瞬間張牙舞爪起來。

“哈哈哈,你說不是便不是。至於鈴鐺的事,我可以替你保密。”白無痕笑道。

“真的?”

“真的,但你要是自己不小心被老頭子發現,就不關六叔的事。”

“你不說老頭子哪裡會知道。”白靈反駁道,她心裡還是擔心老頭子一氣之下派人來這裡把鈴鐺要回去。

白無痕眯著眼看前方有些昏冥的天色,並不說話。他心裡卻是暗笑,聖人的手段,那裡是你們這些小孩能懂得?

不過那傢伙的一片葉子換一個鈴鐺,怎麼說也是白家大賺,老頭子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況且,那個小孩手裡握住的刀,格局大的很,或許日後會是鈴鐺最好的守護者。

氣氛沉靜一段時間,白靈忽又開始說話。

“六叔。”

“嗯?”

“你為什麼不願意教林紀刀法?”她還是想要弄清楚這件事情,知道為什麼不願意,才能想辦法讓六叔願意。

“我教不了他。”

“真教不了還是假教不了?”

“真的。”白無痕嘆了口氣,林紀天生就是個砍柴人,很適合練刀,從見林紀的第一眼他就看出來了。

可惜,他已經學了別人的刀法,成了別人的徒弟。

倒也不是不能把這個徒弟搶過來,可偏偏是那一位。

那一位他可打不過,而且那一位的刀法比他厲害,至少在他還沒有超越之前。

白無痕不想“誤人子弟”。

“他的刀法很厲害,不需要我教。”怕白靈再糾纏下去,白無痕多解釋了一句。

“刀法?不就是隨便揮了一刀嗎?”白靈撇著嘴,覺得六叔是在瞎說,“況且,再厲害能有你的刀厲害?”

“是比我的刀厲害。”

“真的?”白靈睜大了雙眸,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六叔,六叔可從來沒有承認過,誰的刀能比他的厲害。

“這方天地很大,藏龍臥虎,比我厲害的多了去。至於林紀的刀法,那不是隨隨便便揮了一刀。刀是道,道是規則秩序。他那一刀,揮出了不少規矩,也斬斷了不少規矩。”

白靈似懂非懂,不過她至少能聽的出來,林紀的刀很厲害,這就足夠讓她欣喜高興的。

但她還是擔心林紀,他爺爺走了,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在世上。

**

林紀在白靈離開之後,一個人坐在楊槐樹下,摘了一片槐樹葉放在嘴邊,緩緩送氣吹奏出不同的音調出來。

今夜沒有月亮,但是繁星滿天。

林紀去到山坡後面的墳墓,跟自己的爹爹爺爺說了會話,然後回到院落。

他暫時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從房間裡拿出刀,在院落裡練習著揮刀。

揮累了,就回到房間裡倒頭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林紀醒來後走下山去到鎮子裡。

他忘記要跟常姨道謝,感謝她這些天照顧自己的爺爺。

去到常姨家才發現,常姨已經死了。

說是昨天往山下走的時候一不小心崴了腳,從山上滾下來,落地的時候後腦砸中一塊石頭,流了不少血,人當即昏迷過去。

被人發現是下午的事,那時候流血太多,救不活。

常姨無兒無女,家裡也沒個親人,屍體被鎮子裡的人送回到家中,還沒來得及打副棺材將常氏下葬入土。

林紀來到靈堂,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灰案上,旋即跪倒在常姨的屍體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常姨,對不起。”

常姨平時上山下山都很小心,怎麼會突然崴腳從山上滾下來,又恰巧撞在石頭上面?

林紀心裡清楚,是因為自己。

因為自己身上的因果。

林紀磕完頭,離開靈堂。走出大門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心情沉重壓抑。

他想吼一句為什麼,可是沒有吼出來,硬生生將話憋迴心裡。

常姨下葬的時候林紀沒有去幫忙,為此村子裡的那些婦人們沒少嘴碎林紀。說這娃良心都被狗吃了,常姨待他這般好,到頭來連送終都不來,真是個白眼狼。

也有人同情林紀替他說話,覺著他爺爺剛死,心神還沒緩過來。

林紀來給常姨送終了,不過是晚上。他沒來幫忙是不想和鎮子裡的人有過多的糾纏。

他怕因果。

這些因果或許修道的人能夠承受,可是普通人卻無法承受。

後來,他也沒再去過鎮子。一個人住在半山腰的茅草屋,平日裡只是在楊槐樹下練刀,去旗雲山深處跟裡面的猴子比爬樹比賽跑,跟裡面的野獸打架。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簡單,自由,隨性。

…………

參與落魄山機緣爭奪的眾人回到中州,更多關於落魄山一行的事情流傳出來。以往落魄山發生的一切都會在道鏡呈現,但這一次落魄山驚起的雷霆將道鏡震碎,以至於眾人都不知曉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

很多人按耐不住打聽,於是訊息越來越多。

當年叱吒風雲的秋瞑,起初只不過是一位聲名不顯的世家弟子,在中州算不上頂尖的天才,但就是因為落魄山之行得到機緣,從此大道通途,僅僅十年的時間一路破境。最後更是在荒境闖下諾大的名氣。

只可惜,在最後一場大戰時隕落,未能入聖。

回想秋瞑的崛起,讓中州無數人越加好奇這一次落魄山的五色靈魄,究竟落到了哪一家的手裡,又或是哪一門宗派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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