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丈白光(1 / 1)
他以為這個人是來院落裡避雨,卻沒想到是來殺自己,可無緣無故的,這個人為什麼要專門過來殺自己?
林紀沒有害怕,只是想不明白這件事。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人,確認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自己在鎮子上也沒有什麼仇家,就算有急眼的時候,也只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鬧。
而且他能感受到,這個人不是普通人,是個修道者。
這讓他更覺得奇怪。
於是,林紀想到了帶孃親離開的那人的冷漠眼神,想到了在落雲峰上姬寒眼裡的殺念,想著會不會是遲來的報復。
“你要來殺我?”林紀問道,心裡的警惕變成手裡的力氣,他將插在泥土裡的刀拔了出來握緊在手心。
“我是來殺你。”姬延重複著這一句話。
“為什麼?”凡事總要有個理由,更何況是殺人這種事情。
“為了一樣東西。”姬延將劍拔出劍鞘,雨水順著劍刃流成溪水。
姬延的這柄劍雖說在中州道器裡排不上位置,但也是柄不折不扣地鋒銳好劍,劍名聽雨,與今天的天氣十分的貼合。
劍名聽雨,現在正好在下雨。
“你是中州姬家的人?”林紀皺著眉頭,猜到了眼前這人的身份。
姬延眼神閃爍,他沒想到林紀能猜到自己的身份,不過就算猜到也不會有什麼意外,畢竟他將是死人一個。
“你很聰明。”
死人再聰明,也還是死人。
林紀搖搖頭,“我只是想的多。我從來沒有得罪過任何人,尤其是修道者。如果是帶走孃親的人,早該來了,而不是現在;在落雲峰峰頂上,我讓姬寒沒了面子,我聽白靈說中州姬家最要面子,尤其是姬寒,所以我想,你應該是來替他找回面子的。”
林紀握緊手裡的刀,微微仰著臉,面帶笑容。
姬延挑了一下眉,嘴角也是抽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個小孩的心思能細緻到這種地步,而且他的心神能冷靜到這種地步,哪裡像是個小孩。
眼前的人要麼就是不怕死,要麼就是不覺得自己會死,所以才會如此鎮定自若,但無論哪種,姬延都覺得荒唐。
他要殺的人,除了聖人,還從來沒有失手過;何況眼前的還是個未入中境的渾小子。
“殺你的劍,喚做聽雨。”姬延看著手裡的劍,眼神裡頗有些自豪和得意,如果不是當年橫生的變故,讓他失去了一道劍意,興許現在的他,已經位列聖下之極。
姬老爺子讓他出手,無疑是小題大做。但既然是老爺子的命令,他必須要完成。獅子搏兔猶盡全力,哪怕對面只是一個小孩,所以他不會掉以輕心。
“我的刀,還沒有想好名字。”林紀抬起手裡的刀,想著確實應該給這把刀取個名字,這樣說出去底氣也會硬一些。
姬延聞言,再次挑了一下眉,“它不會需要名字。”
林紀會死,刀失去握刀的人,自然不需要名字。
說完這句話,姬延沒有要再說話的意思,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手裡的聽雨劍泛著淡青色的光芒,將劍身上的水珠照的光彩奪目。
他抬劍落下,一道劍光平地而起。
姬家的無端劍訣變化繁多,姬家修行劍訣大都是以無端為根基,以自身的領悟為延伸的變化。姬延手裡握的是聽雨劍,他從無端劍訣裡悟出的也是雨水。
他的劍落下,劍意宛如大雨淅淅瀝瀝。
不過現在山裡的雨仍舊下的很大,劍意藏在漫天的雨水之中,難以發現,只是那一縷縷的白光從雨滴之中折射而出,格外醒目。
劍光在大雨裡潛行,耳旁似乎響起穿林打葉的聲響,匯聚在雨水裡的劍光越來越多,從毫髮而起,最後變成了一丈的白芒。劍光刺向林紀,落下的雨水被刺破,周遭的空氣也被刺破,尖嘯的聲響宛如鷹鳴。
這一招,是姬延從無端劍訣中領悟的弄雨,縱使今天沒有這場大雨,劍光所過之處也會有磅礴的雨意。
而現在,山雨淅瀝,配合著劍光,更添了幾分意境,興許這就是天意。
劍光所過,虛空一丈白光。
林紀握緊手裡的刀,如臨大敵。
他從刺過來的那道白光中感受到濃烈的危機,但他不知道姬延乃是靈寂大修,隨意揮出的一劍都遠不是他現在這點道行能夠抵擋住的,何況他還不是隨意地揮出。
他不知道,所以他沒有畏懼,反而是想要試試,自己能不能用刀將這道白光劈開。就像前輩師傅劈開茫茫雲層,自己劈開峰頂的古木一樣。
手裡的刀抬的很高。刀落下想要有足夠的威力,就要抬的足夠高。
可林紀就只有這麼高,還能高到什麼地方去?
他凝眸斂神,手裡的刀則是震動起來。
不是手在抖,因為林紀沒有害怕;是刀在動,因為刀想讓林紀知道害怕,知道害怕才會逃走。
刀震動的時候,刀柄上的鈴鐺也是晃動起來,左搖右晃,伴隨著雨水,發出極為清脆的聲音。
姬延看著刀柄上的白色鈴鐺,臉上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他雖然有幾十年沒有出過姬家老宅,但中州白家的鈴鐺他還是識得的。
他不會看錯,而且這枚鈴鐺並不簡單,只有白家的嫡系才會有這種規格的鈴鐺。
姬延心裡忌憚起來,他不知道白家的鈴鐺在這小子手裡究竟意味著什麼,白家是不是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這些都還不是最讓他擔心的,他怕的是鈴鐺裡藏著一道聖人念。
他是靈寂大修,但在聖人眼裡終究是螻蟻,哪怕聖人一念也足以將他鎮壓。
林紀沉著冷靜的神情讓他更加覺得,鈴鐺裡真的有聖人念,不然他憑什麼敢這麼平靜地站在自己面前,站在這一丈白光面前?
可就算有聖人念,人還是要殺,東西還是要取走。
姬延的心思多了幾分,手心裡的天地靈氣也是多凝了些,於是那道白光越發的純粹駭人。
速度也是驟然加快。
刺破的雨水濺到林紀的眼睛上,林紀眨了下眼皮,再睜開眼時,舉到高空的刀筆直地落下。
刀落下的十分順暢,因為這一刀林紀練習了無數遍,早已經熟稔在心,就像是尋常時候拿起了東西,隨後又放下了東西。
體內的那股力量,在落刀的時候再一次湧出來,白靈說過,體內的這股力量其實就是天地靈力,修道者的標誌。
白靈說他已經是修道者,但他自己並不知道該怎麼運用這股力量,所以還不算是修道者。
他只知道刀身上的天地靈力,就像是涓涓細流,緩緩地流出。於是,刀身之上有著青色的光。
光不刺眼,只是冷寂幽然。
姬延盯著這一刀,雖然比一般負陰上境修士的力量要強上不少,往上比比甚至能夠強過離陽境的修士。但這一刀,在他眼裡根本不足為懼。
他盯的這麼仔細,自然不是因為林紀出的刀,而是警惕鈴鐺裡可能藏著的聖人念。
聖人一念,可誅天地。
他要時刻小心,防止被聖人念直接鎮殺。
鏘!
刀上的青光劈在那一丈白芒之上,發出震耳的聲響。
虛空之中出現不少火光。
看著那些火光,姬延的瞳孔微縮了一下,臉上的神情變得疑惑。隨後他看見林紀手裡的那柄刀被白芒震飛出去,接著林紀的身體也是倒飛出去,撞在那棵楊槐樹的樹幹之上。
砰的一聲響,楊槐樹冠上的樹葉齊齊晃動,可搖晃的這麼厲害,還是沒有一片葉子掉落下來。。
林紀倒地之後,捂住胸口,噴了一大口鮮血出來,他靠著樹幹,臉上的神情迅速萎靡蒼白起來。
他想要用刀將白芒劈開,但力量不夠,所以結果才會是自己被劈開。他看著不遠處的姬延,開始想著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姬延同樣看著林紀,臉上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釋然和理所應當。
一個負陰境的小子,怎麼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
他被白芒劈飛,就該這麼簡單才對。
白家的這種鈴鐺本就難得,鈴鐺裡有聖人唸的事情更加難得,自己終究是太多慮,擔心的太多。
想完這些,姬延握著手裡的聽雨劍,走向林紀。
林紀緩緩地站起身來,姬延看著他有些意外。那一道劍光的力量他很清楚,但沒想到眼前的人竟然硬抗下來後還能再站起來。
難道是還要出手?
姬延冷笑了一聲,覺得眼前的少年十分可笑,他是在找死。
“你想找死,我倒是可以幫你。”姬延臉上露出獰色。
林紀面無表情,姬延則是再度揮了一道白芒出來。
這一次的白芒,力量更足,鋒銳更甚。
別說是林紀,就是他背後的楊槐樹,也會被這道白芒硬生生劈開。
白芒臨近,林紀扭身就跑。
他想來想去,想要活著只能立刻跑出去,跑的越遠越好。
姬延看著跑出去的人影,頓時明白過來,他起身不是為了繼續出刀,是為了逃跑。
姬延看著這一幕,笑了起來。
看著眼前的人像是落荒而逃的一條狗,他的心情突然變得十分不錯。
“你覺得,你逃的掉?”姬延冷哼了一聲,那道白芒似乎知道他的意思,朝著林紀再一次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