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笑什麼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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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坑之內,郝三披頭散髮仰面躺著,身形看著頗為狼狽,身上的衣服被劍光撕裂。他受了很重的傷勢,五臟六腑幾乎是要被那道劍光攪碎,嘴邊的血跡濃重。

他擰著太陽穴附近的那根青色血管硬撐,最後還是壓不住翻滾的氣血,再度噴了一大口血出來。

深坑四周的雨水順著土坡流下來,將上面的鮮血衝開,很快染紅一地,像是盛開一片的紅牡丹。

“三叔,你怎麼樣了?”郝狂衝到郝三面前,扶起他的身體,神情慌亂擔憂。

“郝狂,原諒三叔。”郝三壓住體內的傷勢,面色歉然。

郝狂愣了一下,不明白三叔為什麼要給自己道歉。他急忙從懷裡掏出一些丹藥送到三叔嘴邊,想要他服下療傷。

“這些丹藥,對我沒什麼用處,收起來吧。”郝三推開郝狂的手,眼神沒有看他,而是看著不遠處的姬延,神色警惕。

他終究只是初入靈寂,而姬家的這位宿老已然是靈寂上境的大修,縱使三千雷破已入化境也不可能打得過。

同一時刻,姬延掃了一眼深坑裡的郝三,面色冷漠。他抬起手裡的劍,一道劍光朝著郝三和郝狂揮了過去。

林紀看著那道劍光,瞳孔驟然一縮,他朝著楊槐樹瘋跑過去,沿途撿起了插在泥土雨水裡的那把刀,將刀握在手心裡,然後橫刀擋在那道劍光的前面。

郝狂的三叔出手救自己,雖然沒有能打過這個戴斗笠的人,可卻因為自己身受重傷,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三叔死在自己面前。

他要擋住這道劍光,就算自己會因此而死死。

何況自己本來就會死。

郝三注意到飛身過來的林紀,知道他是要用身體擋住劍光,替自己和郝狂爭取離開的時間,臉上的歉然愧疚更加濃重。但很快,這些情緒都被斂去,留下的只有決然。

就算擋得住一道劍光,還會有第二道,第三道………

他路過此處出了手,也因此受了重傷,已經算是仁至義盡,眼下他救不了這個少年,但必須將郝狂帶回中州。

他很清楚,姬家的人針對這個少年,一定與落魄山的機緣有關。而至聖定下規矩,出了落魄山,便不再允許任何人爭奪機緣。姬家這次是要破壞規矩,繼續留在這,一定會被殺人滅口。

自己可以死,但郝狂不能。

劍光來到林紀面前,林紀彷彿看見了山崩,聽見了呼號的海嘯,抬眼間是電閃雷鳴,巨大的力量衝擊著自己的身體,然後將自己掀飛出去。

郝三看見林紀的身體被劍光吞沒,知道事已至此無力迴天,手裡的雷梭也是被催動,他伸手抓住郝狂的肩膀,藉助著雷梭疾飛而出,瞬息便是千里之外。

“林紀!”郝狂意識到什麼,但他喊出聲音來的時候,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三叔為什麼要跟自己道歉。因為他沒能幫自己救人成功,甚至還要放棄救人帶自己逃離,他心裡覺得愧疚。

姬延盯著那道一閃而逝的雷光,眯著眼冷著臉。他知道郝三敢出手一定有別的倚仗,不會真的把性命置之度外。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留不住。

沒想到郝三的倚仗,會是郝家屈指可數的雷梭。

只是,郝三和郝狂活著,終究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一旦他們從蛛絲馬跡中猜到了些什麼,對於姬家而言,無疑是巨大的威脅。

這件事必須儘快讓家主知道。

姬延的目光落回到林紀身上。後者此刻不偏不倚,正好倒在深坑之中,昏厥過去。姬延有些意外,這已經是林紀硬抗的第二道劍光,可他的身體竟然還沒有被撕碎,這體魄未免有些駭人,難不成是刀柄繫著的那枚鈴鐺保護了林紀?

他曲指一彈,手中的聽雨劍飛了出去。

聽雨劍飛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與此同時,淅淅瀝瀝的雨水也是停了下來。

姬延意外地抬頭看天,灰黑色的雲層並沒有散開,雨水沒道理停下來,自己的聽雨劍也沒道理停滯不前。

隨後,他看見了虛空上的一片金光,耀眼奪目。金光不是雲開之後要出現的太陽,而是一個金色大字:

姬延看著這個止字,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的眼底爬出濃郁的恐懼,臉色也是漸漸蒼白起來。

“原來真有聖人念。”他驚訝地失聲喊出來。

說完,他將劍回了鞘,沒有再作停留,而是飛身逃離。

他雖然是靈寂上境的大修,但哪裡會是聖人的對手,哪怕是一道聖人念,也足以將他鎮壓。

姬延從半山腰飛到了山腳下,後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金光大字。原來漫天的雨水並沒有停下,而是整個虛空被這個字定住,雨水落不下來。

他的心神還在慌張之中,只道虛空的金色大字是一道聖人念,卻沒深想這個字的出處。

否則他會明白,逃也沒有用。

姬延回過頭來,準備先去鎮子裡的酒樓住上一段時日,看看情況。聖人念不會一直都在,老爺子交給自己的事情還沒有完成,他還不能回去。

視線望向正前方的時候,姬延準備走的時候,看見路中央停著一輛馬車靜默不動。

有車和馬,卻沒有馬伕。

馬車安靜地停在原地,拉車的馬低著頭張嘴吃山道旁邊的青草,一邊咀嚼一邊撥出白色的熱汽,嘴邊是青草嚼出來的綠色汁液。

這一幅畫面略顯詭異。

姬延只是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馬車詭不詭異和他無關,他更沒興趣過去查探馬車,他只想著儘快離開這裡,免得被聖人念捕捉到自己的痕跡。

“怎麼,你真以為自己壞了規矩還能平安無事地離開?”

不一會,從馬車裡面傳來一道聲音,是個女人的聲音,清脆空靈,比他曾經聽過的雲頂山那位女聖人的聲音還要好聽。

飄然出塵。

姬延愣了一下,身子頓住,但只是一瞬,他立刻飛身起來,瘋狂地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疾飛而去。

那道聲音是好聽,可他沒命聽。因為話裡的意思,就是要殺他的意思,而且他聽的出來,語氣裡的不屑一顧,也感受到馬車裡突然湧動的靈力。

那道聲音,是來催命的。

他跑,是要逃命。

可惜,他不可能跑過那道聲音。

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而下,他的身體彷彿被定住,無法動彈,接著他周圍的空間也是被凝固住。

這一刻,姬延明白過來,在半山腰院落上方的那道聖人念、那個字,來自這輛馬車裡的聖人。

恐懼,瀰漫開來。

“越……越……”他嘴唇哆嗦的厲害,顫抖著想說什麼,卻沒辦法說出來。

接著他看見一道血花飛出,血滴子在空中散開而後靜默不動,他看著這離奇的一幕,神色駭然。

血滴子落下,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寂。身體倒下的時候,生機全無。

姬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他倒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不遠處吃草的馬抬起頭,目光望向他在的地方,長嘶一聲,不知是可憐還是悲憫。

馬車裡扔出一個葫蘆酒瓶,砸在馬頭上然後掉落在地上,“笑什麼笑。”

女人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拉車的馬被喝了一聲立刻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草,不敢再發出聲音。

原來剛才它長嘶一聲,是在笑話人。

“去半山腰的院落,從陡坡上去。”女人的聲音再度傳出,馬似乎能聽懂她的話,沒有繼續啃食青草,而是扭過身子,抬起馬蹄朝前邁進。

車輪滾動,在鬆動的泥土上留下兩條車轍印記。

從現在的位置去到半山腰,可以沿著山道再前行幾丈路,然後往西徑直走就到了,這樣走的話路更平坦,也更好走。

而面前的陡坡,並沒有上去的路。

拉車的馬不識路,而且車裡的人讓它去陡坡上面,那應該就是直接上去,它不敢私自改路,所以它的馬蹄踩在陡坡之上,開始上坡。

陡坡的坡度不小,就算是一匹好馬想要衝上去都是一件困難的事,何況還要拉著一輛馬車。

可馬蹄踩在陡坡上面十分穩當,就如同是踩在平地上一樣,一蹄一蹄地踩上去,馬車被馬拉著車輪也是在陡坡上滾動著。

奇怪的是,陡坡上沒有出現馬蹄印,也沒有出現車轍印,就好像是憑空上去一般。

馬車來到陡坡上面的平地,距離楊槐樹只有一丈遠。

馬蹄吃住泥土,停在原地不動。

四周還殘留著剛才戰鬥後的痕跡,掀翻的泥土,砸出的坑洞,劍光橫掃的草皮。

林紀仰面躺在深坑裡,猶如死屍。

山裡沒有來風,但是楊槐樹的樹冠卻動了,就像是被一陣風吹起,樹冠上落下一片樹葉,正好落在林紀的額頭上。

樹葉貼著林紀的皮膚,變成一道綠光沒入林紀的身體,被劍光震散的五臟六腑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林紀仍然沒有醒,可他的呼吸變得均勻平靜,身上的傷勢也好的七七八八。

馬車的簾子也被吹動起來,忽左忽右。

拉車的馬聽到了什麼聲音,探起馬腦袋,可旋即迅速地下頭,想找青草吃,卻發現這裡的泥土都被掀翻,那裡還有什麼青草。

沒有草……

馬把頭低的更下,馬嘴貼著地面;沒有草,它只好吃土。

它很緊張,準確地說是很慌張,因為它察覺到,馬車裡的人情緒有了波瀾。

它不想再被酒葫蘆瓶子砸腦袋,那樣真的很疼,它只好找事情做,讓自己看上去沒有什麼心思。

不一會兒,簾子被掀開,馬車裡的人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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