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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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原本在路上走的慢慢悠悠,它吃了一夜的乾草,雖然胃沒有什麼事情,但是心裡很不舒服。

心情不好,拉車的時候自然沒有多少力氣。

十三的葫蘆酒瓶砸過來的時候,馬驚了一下,它害怕十三動手,所以立刻卯足力氣,邁開馬腿,健步如飛。

林紀靠著車廂,手裡凝著體內靈力形成的流光,他還在一筆一劃地勾勒著那個禮字。他覺得練字和練刀一樣,練刀和砍柴一樣,一遍遍做的多了,自然就會熟練,也能發現其中的玄奧。

這樣的過程其實很折磨人,但林紀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天地靈力,和水一樣,沒什麼分別。”車廂裡的十三忽然開口說道。

林紀皺眉沉思,十三姐姐這句話,無疑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話裡的深意究竟是什麼?

林紀練字練的累了,又或者是體內的靈力消耗殆盡了,就會張眼望著四周。馬車似乎走了很遠,眼下已經看不見起伏的山巒,只有平闊的土地,上面滿是金色的稻穀。

稻穀還沒有收。

近處有池塘,池塘邊上有位帶草帽的老農在喝茶休息,旁邊的大黃牛吃著青草。一位四五歲大的小孩站在池塘邊,用手裡的葦草落池塘蘸水,然後揮出一道道水線,在虛空滑落。

馬車駛離,林紀卻一直看著小孩揮舞葦草,看著虛空的水線。

天地靈力,和水一樣………

林紀腦海裡重複著十三的那句話,忽然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靈力從手心湧動出來,彙集到刀上,刀揮砍出去,靈力順勢而下,所以有了刀光。

這和小孩揮葦草沒有什麼分別,只要有揮出去的勢,就能夠做到。

靈力是水,要怎麼樣讓水在虛空形成一個字,並且穩定住?

一點一橫,一撇一捺,都可以透過勢勾勒出來,可難就難在將勢定住。林紀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於是繼續深想下去。

這一想,便是一下午,轉眼間到了黃昏的時候。

馬車此時路過的地方,有一條溪流,溪流上方有一架水車,水車不斷轉動著,將溪流裡的水帶上來,然後透過淡黃色的竹管流向各處的稻田。

林紀看著這些縱橫交錯的竹管,看著從管口流出的溪水,頓時醒悟過來。

從上往下看,這些交錯的竹管也可以是一個字。

“原來,靈痕說的不是靈力的痕跡,而是定勢的痕跡。”林紀喃喃自語。

像這竹管一樣,靈力在虛空勾勒一個字的時候,如果也有類似的東西穩住靈力不崩散開來,那在虛空寫下的字就能一直存在著。

靈痕,說的是讓靈力流動的軌道。

十三聽見了林紀說的這句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同時她也有些驚訝。因為她昨晚只教了字成型之後如何成為道法,卻沒有教如何在虛空讓字成型。

沒想到,林紀能夠自己領悟到,僅僅只是在一天的時間內。

他真的很聰明。

而且,真的和文廟有緣,只是不知道,他筆下的那個字,最終會是什麼。

林紀想通了這一切之後,開始繼續在虛空寫字。他先是凝練出一條極細的線,在虛空勾勒出一個禮字。這條細線的靈力足夠純粹,也好控制,能夠穩穩地在虛空顯現。

字的框架已經成型,剩下的只是讓靈力流過框架,字也就最終成型。

林紀雖然已經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是想要成功還是需要不斷的練習,想要做好更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一個時辰過去,林紀失敗了數千次,終於是在最後一次,成功了。

靈力流過靈痕形成的框架,沒有崩散坍塌,而是穩穩當當的立在虛空。

林紀看著虛空寫下的這個字,興奮激動起來,他站起身來,從馬車上跳下去,卻忘記了馬車正好停在一處稻田地旁。

他跳了下去,踩了一腳泥,重心不穩,整個人都是栽倒在稻田裡,渾身都是泥巴。

十三從車廂裡出來,看著此刻林紀狼狽的模樣,又氣又笑。

剛剛她還誇著林紀是個聰明的人,沒想到眼下竟然這麼蠢笨。

她抬了一下手,一股靈力落在林紀身上將他帶離稻田。隨後靈力變成從天而降的雨水,將林紀身上的泥巴沖刷乾淨。

隨後又是一陣風來,將林紀身上淋溼的衣服吹乾。

林紀看著十三施法,眼裡都是期待的亮光。

他也想學這些道法。

“雨露和清塵都是最為普通的道法,你以後入了學堂自然會有人教你,無需我教。”

林紀聽完,心裡頓感失落。

“繼續趕路。”十三沒理會他眼裡的失落,對著馬喊了一聲,馬十分知趣,繼續啟程。

馬車在走,林紀沒有繼續在虛空寫字,他從揹簍裡拿出那本《禮易》,翻開上一次看到地方,繼續看著。

夕陽落下,轉眼天黑。

“姐姐,你說字有三層,靈痕、意蘊和規矩。靈痕我已經知道是什麼,意蘊和規矩又是什麼?”

“現在的你,知道靈痕就夠了。意蘊是以後入文廟學堂的事,規矩則是你自己的事。”

林紀將書放下,忽然道,“不去學堂也可以,反正姐姐是聖人,聖人肯定比學堂的老先生學問要大。”

十三忍不住笑出聲來,“若論打架,學堂裡的那些老先生都怕我,但要說學問,還是他們厲害些。”

林紀聽著這番話,想著學問這種事情,果然和修為境界沒有多少關係。

“姐姐,和你在天上打架的酒樓老闆,究竟是什麼人?”林紀還是很好奇,酒樓老闆會是聖人。

“曾經是文廟學堂的書生,後來成了姬家的聖人,再後來變成了畜生。”

“畜………”林紀聽的目瞪口呆,這個詞也沒有完全念出來。白靈說聖人一念可達天地,可通人心,萬一被他聽到自己罵他,日後肯定會來尋自己麻煩。

十三是聖人,酒樓老闆打不過她,她不怕;但自己打不過,所以話不能亂說。

“曾經我以為他是畜生。”說到這,十三有些咬牙切齒的恨,“不過現在他又變回了聖人。”

十三一邊說,一邊喝酒,一邊笑。姬涯說夫子哪裡會看錯人,既然不會看錯,他哪裡會是畜生?

雖然不知道當年他為何離開,但一定有情有可原的隱情,或許和姬涯出現在旗雲鎮有關。

想到這,十三又想到了林紀。

林紀身上有一片濃重的灰霧,裡面藏著不少的因果,她能感受到,因果牽連的氣機,她都不陌生。只是這麼多的因果落在林紀身上,她想不明白。

難不成林紀會是救世的人?

就憑手裡那把缺根筋的刀?

十三呵呵笑了幾聲,懷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喝醉了。

“他是姬家的聖人。”

林紀聞言身子僵了一下,眼神閃爍。

十三則是放下酒葫蘆,繼續說道:“在院落外要殺你的人,也是姬家的人。那人叫姬延,是靈寂大修。中州姬家覺得落魄山的五色靈魄落在你手裡,他們想搶,於是派了人出來。只是沒想到,派出的會是這麼大的手筆。恐怕是想要做到萬無一失,可惜偏偏遇著了我。”

十三頓了一下,蹙著眉頭,想到了林紀身上的因果,“也不算可惜,因為註定會遇著我。”

林紀想到的是十三姐姐和南離前輩的事情,覺得這句話說的很對,但沒有想到對的原因與南離無關,而是因著他自己。

“姬涯雖然是姬家人,但他早已經不管姬家的事,姬延來殺你,和他沒有關係,你不要記恨於他。”十三心裡終究是承認姬涯是自己的好友,所以替他說了幾句話。

“中州姬家此番派人來,是要搶奪你身上的東西。不過姬涯說的沒錯,你不是那些在荒境天浴血奮戰的後輩,而是落魄山本土之人,沒有入自然沒有離開,那三位定下的規矩也不作數。姬家老頭敢這麼做,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他們能想到,另外的人恐怕也能想到,你要時刻小心。”

“可五色靈魄不在我身上啊。”林紀說的既委屈,又無奈。

“真的不在?”

“不在。”林紀很肯定地回答。

十三展開默識,眼裡洞若觀火,她看著林紀的身體,從裡到外,的確是沒有感受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至於那把刀,是歸虛前輩的東西,算不上是落魄山的機緣,更不可能蘊含五色靈魄。

難不成是姬家刻意為之?

十三想到了這種情況,神情有些惱怒。

“當人們認定東西在你身上時,不在也是在的。”十三緩緩說道,這便是眼下最現實的問題。

“修道者一定要爭搶機緣嗎?”林紀垂下眼神,看著周遭的一片黑暗。

“為了長生。”

“長生有什麼好的。”

“長生未必很好,但他們找不到比長生還要好的東西。”

“爺爺說,天倫之樂是世上最美好的東西。”

“如果人死了,哪來的天倫之樂?他們想長生,說到頭來終究是不想死,人若是能不死,自然可以去擁有更多的樂趣。”十三解釋道。

林紀若有所悟,但很快搖了搖頭,“生老病死,才是人之常情。”

十三聞言又是笑出了聲,眼裡的光彩照人。

“果然是因果………”她心裡默想。

因為夫子也曾說過這句話,也想讓所有世人明白這句話裡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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