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黑影與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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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江不是什麼性涼刻薄的人,看著林紀不顧危險跑山上來找他,心裡頗有一陣暖意。他破口大罵,不是因為林紀來的晚了些,也不是因為後面沒有跟著廚子,而是想要在破口大罵的時候擠眉弄眼告訴林紀埋伏的人都躲在什麼方位。

他可以直接告訴,但這樣的話和沒有說一樣。暗處的人都在盯著他們兩個,如果能讓林紀知道這些人的方位,而這些人不知道林紀知道,那一定可以打個措手不及。林記劈向挑夫的那一刀他自己也說了實屬僥倖,但不可能次次都僥倖。尋常時候的刀他也見識過,對付一兩個離陽境的修道者應該沒有什麼問題,要真是對上四五個離陽境的修道者根本不夠看。

眼下峰頂之上,可不只是四五個離陽境而已。

林紀要對付這些人,最好是偷襲。

不過江這麼想著,就是不知道林紀懂不懂他挑眉咧嘴的意思。他緊張地看著繼續朝前走的林紀,心裡嘆了口氣,嘴裡唸叨著完了完了,因為林紀眼裡的餘光根本沒有朝那幾個方向掃過去。

林紀根本沒懂他的意思。

林紀走到不過江的面前,拔刀出鞘,將繩索砍斷,把不過江放了下來。不過江落地之後,因為長時間被捆綁住,腿部的氣血流通不暢,整個小腿都是麻的,他站不穩,只好扶著林紀的肩膀。他看了一眼林紀,想到自己剛才的暗示,再一次小聲地說道:“林紀,你真是笨的可以!我剛才擠眉弄眼的還不夠明顯嗎,那邊那棵青松的後面有人,黑色石頭後面有人,土坡下面也有人,你怎麼。。。。。”

後面的話不過江也說不下去,反正已經失了先機,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你逃命的本事練的怎麼樣?”林紀沒理會他說的話,只是詢問道。不過江說自己被牛鼻子老道收為徒弟之後,先學的是逃命的道法,那日在街市他見過一回,但是沒有看太清楚。

“你要我帶你逃出去?”不過江連忙搖頭,“要是我一個人的話那還好說,可要是帶上你,怎麼可能逃的出去。”

“那你就先逃出去。”林紀轉過身去,握緊了手裡的刀,先是和不過江說完這句話,然後望著遠處的青松,山石和土坡。

“林紀,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我雖然不想死,但也不會因為貪生怕死丟下你跑掉!”不過江說的義憤填膺,聲色激昂。旋即他看見林紀目光正注視著先前自己示意的方向,頓時氣急敗壞起來,“林紀,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你說你都知道那些人躲在什麼位置,為什麼不先趁著他們不注意劈幾刀出去?要是真的成功了,我們哪裡還需要逃,完全可以大搖大擺的走出去!”

“教我刀的前輩師傅說過,刀是筆直的,落下去的時候要堂堂正正,要光明磊落。”

“在生死麵前,要個屁的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不過江聞言連連翻白眼,覺得這人腦子就是抽的。

林紀背對著不過江,沒看見他的神情,只是繼續說道:“躲在暗處的是小人,如果趁他們不注意偷襲,我也會變成小人。”

不過江看著眼前握著刀的林紀,恍惚地以為他是位豪氣沖天的刀客,這個念頭只出現了剎那,旋即消失,“死了的才是小人,活著的都是君子。所以你講這些大道理有什麼用?活著不被欺負,才是最大的道理。”

他嘟囔著,然後聽見了林紀的聲音。

“我既然來了,你們也沒必要再藏著。”

不過江覺得林紀真的是瘋了,難道真的打算跟這些人動手?

“你還真以為在落魄山得了機緣,就成了年輕一輩無敵的存在?落魄山禁法禁道,入山的那些人都沒了道法,機緣造化全憑運氣,你不過是運氣好些而已。”伴隨著這道微冷的話語,青松後面走出來一個少年。

接著走出來第二個,第三個;山石的後面,土坡的後面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原先有些冷清的山頭,一時間熱鬧起來,只是這些人的眼神,都有冷意。

林紀知道有不少人,但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而且一個個來者不善。

“我身上沒有你們想要的五色靈魄。”林紀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不過江看著他的神情,一時間竟也是有些相信,想著林紀誆起人來還真是頗有一套,一本正經。

林紀說話間,視線掃過眾人,他沒有看見木言、南鬥等人,也沒有看見姬寒。白靈和郝狂知道他沒有五色靈魄,就算他有,他們也不會來搶;但是姬寒他們竟然沒來。

眼前這些人都想著在林紀手裡把落魄山的機緣搶走,哪裡會信他的胡言亂語?何況姬家都已經出手了,文廟至聖的那個禮字也落下了,至聖雖然沒直言,但那就是預設,至聖的話還能有假?好在最終至聖也沒有問責姬家,那自然是不會壞了規矩,想到這些,這些人只覺得林紀的話等同於是此地無銀的廢話,還覺得可笑至極。

於是有人冷笑起來。

為首的則是盯著林紀,“你最好自己交出來,真要是動起手來,你要吃不少苦頭。”

“我很能吃苦。”林紀微微一笑,說的淡漠冷靜。他從小就很能吃苦,早年死了爹走了娘,留著年邁的爺爺作伴,家裡的重活累活可都是他一個人用肩膀扛著,砍柴挑水,洗衣做飯,所以他真的很能吃苦。

這是實話,但落在眼前這些人耳朵裡,成了刺耳諷刺的話。

為首的人勃然大怒,他正欲開口喝話,卻看見林紀朝著自己一步步走了過來,手裡握著的那把刀泛著冷幽的光,上面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天地靈力。

靈力很薄,但隨著林紀一步步走來,靈力變得越來越厚實。

眾人看著林紀手裡的刀,心裡忽然緊了起來。昨夜那條街道雖然冷寂,挑夫的裝扮也足夠隱晦,可惜還是吸引著不少人的注目。數道視線藏在暗處,其中不乏有這些少年中的幾位。他們看見了劈飛挑夫的那一刀,知道這一刀的厲害。

“等會打起來的時候,你找機會逃走。別往山下的馬車跑,廚子和人在天上打架,勝負還沒有出來,若是敗了,你回去指不定又會被捉住;若是勝了,他自然會來尋我們。”林紀嘴上說著話,手心湧動的靈力越發磅礴起來,覆蓋在刀身上,像是冬日裡裹了幾層棉花衣物的小孩,身形臃腫不堪。小孩從蹲著的姿態站了起來,衣服上那些曲攏的皺痕慢慢地舒展開。

他蓄勢待發,準備動手。

不過江聽著他的這句話很是生氣,他擰著眉頭,眼睛睜的很大,腳跟重重地踩著腳下的泥巴。他還在清水鎮的時候,和鎮上那些比自己年歲大的打架,也從來未曾慫過怕過,現在拜了師學了道法,難不成會慫會害怕?就算他學的道法是用來逃命的,但不意味著碰到打架就得逃命。修道若是不能爭口氣,那修個屁的道?林紀說了兩次讓他一個人逃走,這讓不過江心裡很是委屈,他衝著林紀嚷,“我說了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那就是不會走!我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我眉心有大物,我就在這顆樹下坐著。”

一眾人聽到南華道觀,愣了一下,接著又聽到天下行走這幾個字,就知道樹下的人是在吹牛扯瞎話。

不過江一屁股坐下,懷了抱著羅天盤。大話已經說出去了,他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的逃掉,那要怎麼辦?

他只能寄希望於林紀,希望揮向挑夫的刀還能揮出來。

“甲子年,壬申月,癸巳日,丙辰時……”不過江嘴裡唸叨著林紀的生辰八字,林紀要去打架,還要光明磊落的打架,他攔不住,只能用羅天盤再算算林紀的命局,如果算出來的是大凶,說不得自己要忘記剛才說出口的大話,趕緊溜走才是。

念過生辰八字之後,不過江開始在四根命柱上推命。女聖人警告過他,不要再繼續算下去,否則小命不保,可他早就將這件事給忘了。

空中響起鈴鐺的聲音,因為林紀握著刀抬高,朝著那群人揮了一刀出去。

不過江聽著鈴鐺的聲音,心神漸漸沉入羅天盤之中,和上回一樣,他很快來到一處灰色霧靄之中,在裡面胡亂地走著漸漸迷了路。他不知道哪裡是北,哪裡是南,哪裡又是東和西。天上也沒有太陽,甚至沒有天空。

和上回不同的是,不過江沒有看見茅草屋,沒有聽見魚鉤入水還有人說話的聲音。他睜著眼睛卻彷彿閉上了一樣,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間他感受到了一陣流風,流風變成狂風,將整片灰色的霧靄吹散,緊接著眼前的視線不再模糊,他看見了一片刀氣森林。

就是刀氣森林,每一棵樹,都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

不過江攥著拳頭,心生驚悸地望著正前方,視線越過一道道刀氣,他看見了一道穿蓑衣的黑影和一隻貓。

貓?

不過江抓著腦袋,覺得眼前的畫面太過匪夷所思,他想再看清楚些,往前走了一步,結果整個人昏死過去,意識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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