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得慢慢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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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入南華道觀裡的道士不多,而且真正能承紫霄意的更少。老道收徒也好,老道的門下弟子收徒也罷,都極為看中根骨天資。縱使青黃不接,也不想要埋汰的後代弟子。因著此例,道觀近些年幾乎沒有再收門人。你既然入過道觀,又承了紫霄意,怎麼可能只有這點微末道行?”姬涯不信,而且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道觀又不是學堂,誰都可以入,誰都能夠領略青卷裡的浩然氣。

“誰曉得?反正我不曉得,興許當時讓我進道觀的人看走了眼唄。不管再厲害的人物,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你說是不是?”道士喝完水,將木桶放下,然後攤開手錶示自己的無奈。

姬涯還是不信,他皺了一下眉頭,掌心湧出一些靈力,靈力在虛空慢慢勾勒成一柄透明的劍,然後朝著道士疾射而去。

他最出名的是那方大字,但姬家的無端劍訣他也是用的極好。這一招是劍訣裡的劍隱,講究的是劍影無形。道士說的話他還是有著七分不信,所以要出手試探。

劍光猶如透明的蟬翼,藏在流光之中、照落在道士的身上。道士則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徑直走向那棵被十三轟碎只剩下枯根的楊槐樹。

“這樹是怎麼變成了這般樣子?”他嘴裡唸叨著。

眼看劍光要將道士吞沒,他下一刻就會變成死人,姬涯收了劍光,擰著眉頭,道士似乎真的就只是個有些微末道行的修道者。

“不管你是誰,這裡說到底都是林紀的家,雖然他現在出遠門了,但也不意味你可以隨意的侵佔。”姬涯冷聲道。

“不是侵佔,是討要我該得的本錢。”道士正色道,“數個月前,林老爺子還沒死的時候,我受他的委託給他孫兒做一場驅鬼的法事。做法事之前,我拿了一半,原打演算法事結束之後再拿一半。可誰曾想中途那小鬼醒了一次,口吐黑血,我以為真的有鬼,慌亂逃走。”

“下山的時候摔的那叫一個慘烈,鼻青臉腫。傷錢我就不要了,那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但是法事的錢總是得要回來。老爺子入了土,那個小鬼出了遠門,錢看來是收不回來,那我就在茅草屋住下,權當是抵掉留宿的房錢。”道士說的義憤填膺,“你也別嚇唬我,這事就算是告到官府裡去,那也是我佔了大理。”

“他還差你多少銀子?”姬涯問道。

道士立刻扭身,“你要替他付?也不多,一兩銀子。”

“一兩?”

“不多不少,正好一兩。”道士眯著眼看姬涯,他算不準酒樓老闆究竟是什麼來路,和林家那小子又究竟是什麼關係。

但能有錢拿,哪有不拿的道理?

姬涯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交到道士手裡,然後開口道,“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道士接過銀子,滿心歡喜的點頭,“這就走,這就走。”

他先回到裡屋,收拾好自己放在桌上的包袱,然後跟姬涯道了個別,哼著小曲唱著歌下山去了。

姬涯看著道士的身影消失在山底下的那片毛竹林,他朝茅草屋走去,關了木門,然後走回到那口水井。他低頭凝視著水井深處,外面的光線只能落到幾米處的位置,剩下的幾十米漆黑冷幽。

目光落下去,他的意識緊隨其後,隨後深井裡亮起一簇劍火,劍火通明,照亮整個深井。他看著井水裡那塊青黑色的石頭,確定石頭的位置從始至終沒有挪動過,心裡暗暗鬆口氣。

這塊青黑色的石頭來歷頗大,傳言是上古時候補天用的天石裡剩下的角料,縱使數萬年過去,天石裡的神性依然還在。姬涯在旗雲鎮,守著懷裡的那隻貓,守著深井裡的這塊天石也過去了千年的時間,雖說知道放在這暗無天日深井裡的天石是旗雲鎮鎮子上大陣的壓石之物,可大陣鎮壓的又是什麼?

自己明明是位越了矩的聖人,雙目洞若觀火,天地間又能有多少比自己厲害的人物?可偏偏這世上還有很多迷霧,很多疑團自己始終看不透,看不明。

夫子的話果然沒錯,成聖也只是朝看清這個世界朝前又邁了一步,雖然是一大步,但離終點還差很遠。

姬涯呢喃完這句話,熄滅劍火,意識離開深井。他將木桶裡的水倒回深井,把木桶放在一旁,隨後拿出袖子裡的那根太蒼筆,臨空寫了個秩字,沉落深井。

有這個秩在,他至少能鬆口氣,想喝酒的時候就痛快地喝酒。

收筆的時候,耳旁響起來一聲貓叫,姬遙知道要是回去晚了那隻貓又要呲牙瞪眼地炸毛,於是身形立即化作一道流光,返回酒樓。

姬涯的身影消失在半山腰的院落,剛走出毛竹林的道士忽然停下腳步,他望了一眼酒樓的方向,然後扭頭轉身,看著半山腰的,眉心舒展的很開,嘴邊盡是濃郁的笑意。

“我說怎麼找不到,原來是在那口深井裡。把壓石之物藏在漆黑冷幽的深井,還真是讓人意外,誰能想得到?大陣中樞在離宮的位置,而水井所在的位置屬於離中坎位,那是陷陣地,但凡懂些陣法的都知道,離中坎位絕不可能放壓石之物。”道士自言自語起來。

道士雖說拿了一兩銀子下山,但一直留著心眼,姬涯俯身看向深井的時候,道士的心神越過半座山巒,就在旁邊看著,自然也看見了那落下去的大字。

現在他知道壓石之物在什麼位置,但卻沒有返回半山腰院落的念頭。他留意著姬涯,姬涯未必不在看著自己。而且他去了也無用,畢竟還沒有想到要怎麼下到那口深井裡,也沒有想到要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破開那個秩字。

那個秩字,畢竟是春秋閣的一方大字。

要是還沒取走東西自己就被發現了,那就難辦了,現在的自己可打不過姬涯。

道士想著壓石在這裡少說也放了幾百年,再放個幾十年也不成問題,自己有的是時間,慢慢來就好。

“對……得慢慢來。”道士心裡似想到了什麼,眉開眼笑起來,很快又哈哈大笑起來。他大步流星地下山,雙袖生風。

………

………

林紀下了馬車,徑直朝著深山裡去。他不知道那人將不過江帶到什麼地方去了,但他隱隱覺得會是在山頂。

所以入山之後,他找到了上山的路,往峰頂快步走去。

一路上,林紀握緊了手裡的刀,不斷地說著話。他知道帶走不過江的人不是善類,也知道肯定不會只是一個人。

暗處的那些人都會在峰頂等他。

因為廚子被人困住了,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林紀知道峰頂很危險,這一去很可能命都沒有,但他還是要去。

廚子問他要怎麼面對暗處那些要搶東西的人,當時林紀沒完全想好,現在也沒有想好,鈴鐺不管用,那塊方印不想用,唯一能用的就是手裡這把刀。

他最開始想的辦法,也是這把刀。

林紀想的是,接下來的時間一定要多跟刀說說話,要說很多話,刀裡的那位聽厭倦了,沒準就會出來。

這是十三姐姐告訴他的法子。

他打算試試,只是異變來的太快,他還沒能跟刀說多少話,不過江就被帶走。林紀只好拿著刀,一邊往山上走,一邊不停的說話。

“我要去救不過江。那些人很厲害,我未必打得過,不過我還是得去。”

“不過江說他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手裡的羅天盤只要是個修道者都能認得出來,認出來了就會給他幾分面子。我看未必、至少十三姐姐沒有給他面子,廚子也沒有給他面子,擄走他的人也沒有給他面子。”

“不過江身上沒有銀子,也沒有什麼寶貝,他被帶走應該還是因為我。暗處的那些人想要利用不過江引我離開廚子,去峰頂。”

“他因為我才被帶走的,我總要救他。不管你願不願意幫忙,我也是要去救他。”

…………

林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把同樣的話翻來覆去的說。可說了這麼多的話,手裡的那把刀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半個時辰後,林紀來到峰頂。

他抬眼看過去,就看見了被捆綁在一棵樹上的不過江,身上被繩索纏繞了很多圈,右半邊臉腫了一塊,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不過江看見走過來的林紀,瞥了一眼旁邊,然後沒好氣地喝罵道,“你才來?”

“你還沒有死,我來的不算晚。”

“林紀,我可是因為你才被抓來的,他們要搶你手裡的東西,結果是我這個無辜的人遭了罪,你說冤枉不冤枉。”不過江大大咧咧地罵著,根本不將林紀當作是來救自己的人,“牛鼻子老道就是個騙子,什麼天下行走,什麼羅天盤,都他孃的是忽悠的話,能嚇唬誰?”

“要我說,還是廚子不說假話,他說他燉的肉好吃,果真是好吃。廚子呢?”

“他在山下,被人攔住了。”

“那你來做什麼?”不過江面色發苦,眼神黯淡下來,“那你說出來做什麼!?”

他覺得林紀是真的蠢,就算廚子沒跟來,難道不會假裝身後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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