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壓石(1 / 1)
“莫問這小子的劍其實很有意思,有點像是無端劍訣裡的折梅和登雲,但又不全像。莫問曾經的劍和廚子的刀一樣,走的都是筆直無礙的路子,但是沒能夠敵過另外一位用劍的,後來在看過無端劍訣之後,才另闢蹊徑,創出了現在這條溪流,他手裡的那把劍後來也改了名字,就叫溪流。說到底莫問現在的劍道成就,姬家是有大功,他替姬家做件事也說的過去,都是情理之中。可為什麼不能是替姬家化解真正的危難,偏生要在這個時候做觸黴頭的事?”
火鍋裡新下的羊肉還沒有沸,等待的時間裡他自言自語起來。
“知道硬著頭皮上不會成功,就應該換條路走,這不叫道心不夠堅定,而是懂得變通,這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情。那個老傢伙在林紀這件事情上,還是不夠聰明。”姬涯嘆了口重氣,他雖說早已經扔掉了姓氏,但還是不忍心看著姬家一再做錯事。
喵——
姬涯懷裡的貓忽然伸長脖子,喵了幾聲。
“你說那老傢伙不是不聰明,只是年紀大了?”姬涯能聽懂貓叫聲中的意思,“也是,這件事和聰不聰明沒關係,就是執念太深,偏偏年老或是將死的人總想再為後輩們留下些東西,因此執念會更深,會變得更糊塗。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姬家沒落了,這也怪我。”
姬涯接連地搖頭,如果當年他沒逃,也沒死,姬家還留存著兩位聖人,憑藉著自己的天賦和現如今越矩的修為,姬家那裡會有沒落之景?
喵………
懷裡的貓又是喵了一聲,藍色瞳眸裡亮光閃爍,神色失落悲傷。
姬涯輕輕地撫摸著貓的毛髮,又在貓的腦袋上拍了拍,“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貓靜靜地趴在姬涯懷裡。
“廚子的這一刀很不錯,刀勢劈開溪流,隱隱有著壓勝的趨勢。這樣的刀在我看來就已經夠好了,他竟然還不滿足,還想要更進一步。”
姬涯有些羨慕,不知足何嘗不是件幸福的事。
懷裡的貓拱了拱身子,目光盯著已經沸騰的銅鍋。
他收回目光,“知道了,知道了,給你加塊肉。”
不一會,姬涯拿起筷子夾了幾塊羊肉放到貓的碗裡。
“你也該學學用筷子,你要是學會了,哪裡還用得著我。”
貓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說,既然能用你,我為什麼還要自己學?
姬涯摸摸鼻子,覺得自討沒趣,“他們兩個人的戰鬥,鬼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
他的視線依舊是在窗外,但沒有在函塬鎮的北方上空,而是落在了旗雲山那邊。
落雲峰峰頂坍塌了之後,後來變矮的峰頂再沒有任何的樹木,雖然有些蔓草,但遠遠看過去還是光禿禿的。
落雲峰的旁邊,就是林紀家在的山頭。
姬涯知道那個院落,因為他看過很多次。
林紀的爺爺死了,林紀離開了旗雲鎮,院落柴門關的緊緊的,就算砍柴的人也不經過那裡,原先的山路長滿了野草。
姬涯看著那條山路,然後看見了一道人影,那是位道士,就是不知道是江湖術士還是南華道觀裡的道士。
貓吃完了那幾塊羊肉,從姬涯懷裡跳到桌子上,順著姬涯的視線看過去。
它也看見了那個道士。
然後它的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渾身毛髮炸立起來。
姬涯把貓抱進懷裡,“他不是來找你的。”
山路上走著的那位道士,並不是南華道觀裡的道士,更像是一位江湖術士。數月前,他在旗雲鎮出現過一次,姬涯記得很清楚,當時他在酒樓要了一份花生米和一壺酒。
他喝的醉醺醺離開,走出酒樓門檻的時候被躥進來的貓嚇了一跳。隨後他看清楚是一隻野貓,嘟囔著嘴說了一句,“身上的銀子不夠吃肉,抓一隻野貓烤了倒也能解解饞味。”
野貓衝著他呲牙咧嘴,就和它現在一模一樣。
姬涯眯著眼,看著快要走到半山腰的道士,心裡頭覺得奇怪。
一個道士跑去山上做什麼?
半山腰是林紀的家,道士曾經來過一次。那時候林紀的爺爺還沒有死,還在鎮子上四處求醫,後來尋見了這位道士,死馬當活馬醫領到家裡給林紀做驅鬼的法事。
做法事的過程中林紀忽然坐直身體,吐了一大口黑血,道士以為真的是有強大的鬼魂附體,神色慌張的逃離開,下山的時候身體不穩,摔得鼻青臉腫。
現在,他又來了。
道士看了一眼半山腰的院落,知道快要到了。他暫時停了下來,連喘了幾口大氣。這段山路委實不好走,雜草茂密,剛下過雨,極易打滑摔下去。他想著數個月前的事情,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
到了半山腰林紀家的院落,他看見旁邊只剩下枯根的楊槐樹,搖頭嘆氣,然後推開院落的門,大搖大擺的走進去,最後又進了茅草屋。
屋子裡沒有人,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屋子裡的老人已經死了,那個救過來的少年郎則是離開了家,現在正在函塬鎮不遠的大山裡找人,這些事情他都知道。
當初道士受了驚嚇離開茅草屋,下山摔得鼻青臉腫的時候,沒有真的離開鎮子,而是在附近轉悠。他想在鎮子裡碰著幾個想要算命求財問前程的人,好賺些銀子。可惜鎮子上的人大多老實本分,不願意信這些玩意,可能是沒有閒錢,也可能是看他渾身是傷,不想靠近。
連自己的兇吉都無法預知的人,算出來的命能是真的命數?
道士想到這,嘿嘿笑了幾聲。
他其實就是測算不到自己的命,因為他沒有生辰八字,所以沒有命柱,自然沒有辦法在羅盤上給自己推命。
沒人願意找他算命,道士只好在鎮子裡一步一步地瞎逛。逛的多了,他漸漸發現件離奇的事情,那就是旗雲鎮的街道三縱九橫,合三九之數;每條街道的長度又都是九十九丈九,不差分釐。
三九之數也好,九九之數也罷,在羅盤之上都是極好的運勢;而在天地之間則是難得的風水寶地。
這兩個數字,絕非偶然。旗雲鎮雖然普通,但這些街道並不普通,更像是一座陣勢。既然是陣勢,就會有陣裡的乾坤,無論是坐鎮陣中心的壓石,還是陣勢乾坤裡籠罩的東西,都會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有多寶貝?
道士覺得是天大的寶貝,畢竟這裡也是一處落魄山。
想到這些,道士心裡越發的心潮澎湃起來,滿目都是興奮的精光,像是許久沒有行過房事的漢子看見了臥榻之上衣裳半遮的熟婦。他沒有著急離開旗雲鎮,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仔仔細細地看,慢慢梳理著四周的陣紋陣勢。
幸運的是,他懂一些陣法。用個數日的功夫,他逐漸摸清了旗雲鎮十二條街道形成的陣勢,雖然沒能找到陣勢籠罩的寶物所在地,但卻是知道大陣中樞的位置,能拿到陣裡的壓石,也很不錯。
他循著陣勢,目光所及的地方,就是落雲峰旁邊的那座山頭,不偏不倚正好是半山腰林紀家的院落。
所以,他來到這裡,是要找壓石。
推開門進去,道士四處張望。林紀沒有離開幾天,但是屋子裡已經有不少的灰塵,還有一股潮溼的氣味。道士抬頭,看見了屋頂破了一個洞,上面的油布也破了洞,前幾日下山雨的時候雨水順著破洞澆進來,才讓屋子潮溼不堪。
他沒管那個破洞,開始找東西。
一直找到傍晚黃昏,他都沒有找到陣眼的壓石之物。
“會在哪?”道士嘟囔著,茅草屋裡裡外外都翻過一遍了,還是沒有找到。
他找的累了,坐在凳子上休息。
隨後他沒有急著再找,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找。找不到就乾脆在這裡住下,有地方落腳總比四處遊蕩好,這裡還有一片菜地,不遠處有條河流,裡面還有不少活魚。
就這樣,道士打算在這裡住下來。
坐下沒多久,他覺得口渴,進到廚房想要找水喝,發現裡面的水缸是空的。他拿著木桶來到院落的那口水井旁打水。
眼前的這口水井要比想象的還深,將盛滿水的木桶提上來要比想象中還要累,他不想這麼累,於是手裡多了些光,系在木桶上的繩索離了手。
木桶沒有掉下去,而是自己緩緩的浮上來。
“原來你不是江湖術士,而是修道者。”
道士聽到這話的時候手裡正提著木桶,他扭頭轉身,看見了後面站著的人影,委實嚇了一跳,等看清楚人,他有些驚訝道,“是你?”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是鎮子上那家酒樓的老闆,他去酒樓吃過兩回飯,所以認得他。
姬涯原本在酒樓裡吃火鍋,他看見了上山的道士,看見了他推開院落的門進去遲遲沒有出來,所以他過來看看。
他看著道士手裡那些還沒有完全消散的天地靈力,心裡的好奇和疑惑更加濃郁。道士不僅是修道者,手裡的靈力還有一絲紫霄意,難不成真的是南華道觀的道士?
“你來自南華道觀?”姬涯問道。
道士從木桶裡舀了一瓢水喝,然後搖頭否認,“我從南華山過來,但不是來自南華道觀。道觀裡的都是修道有成的仙師,我哪裡能和他們是一路?雖然受了道引,可惜修道天賦淺薄,到現在也只有這點道行,慚愧得很,慚愧得很。”
姬涯用默識掃了一遍,道士的修為連負陰都未到,說的的確不是假話。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